上官宮燚嘴角彎彎，現在的周念跟他初識時一樣，哪怕有時狡猾的像只狐貍，內心卻保留著最善良的天性。

齊陽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因為周念，他不會將半分註意力分到他身上。

上官宮燚輕輕拍了拍周念的手背，繼續輕聲安慰：“我們那麽多人，總能想到辦法的，別忘記了還有雷炎，齊陽可以不在乎我們，但不能不在乎雷炎。”

聽完上官宮燚安慰的話，周念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裏擔憂更濃。

聽蘇澤說齊陽是因為大哥的死才遷怒的夏候汐，也不知道齊陽現在怎麽看大哥。

如果大哥知道夏候汐的死是自己間接造成的，以大哥的性格肯定會把一切責任攬到他身上，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大哥為了喚醒她，身體本就傷了根本，如果讓他為齊陽的事情憂心，恐怕是傷上加傷，也不怪上官雲起要一直瞞著大哥。

黑夜是罪惡的保護色，白天不能見光的罪惡在夜裏紛紛現身，龍蛇混雜的酒吧後巷，或得意或失意的人來來往往。

周念失憶後並沒有去過酒吧，在看見滿身是血，臉上還紮滿玻璃渣的男人，被保安像拖狗一樣扔到馬路邊，心裏徹底震驚了，只覺胃裏翻騰厲害，想吐。

那是人，怎麽能像對待畜生一樣，怎麽能沒有一點尊嚴。

她一直認為被上官宮燚囚禁自由是屈辱，可是看見那些被丟在馬路邊的人，心裏感覺非常覆雜。

周念呼吸變化的一瞬間，上官宮燚和蘇澤便註意到了，特別是見她捂著嘴想吐時，倆人眼裏震驚並不比周念心裏少。

周念是什麽人，沒有失憶前便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失憶後也是眼睛不眨就敢往自己身上紮刀的，怎麽會被幾個打群架輸的醉鬼嚇到。

可是事實就是那麽可笑，周念不光是嚇到了，好像還受驚不輕。

上官宮燚覺得是他大意了，用寬大的手掌蒙住周念的眼睛，心疼的目光落到周念蒼白的臉上，輕聲哄著。

“別看了，那些都是在酒吧鬧事的人，雖然身上都是血，但不會有生命危險，那些酒吧保安有經驗。”

那些被拖出來的人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上官宮燚以為周念是害怕見到死人。

周念深吸了兩口氣，她知道她的情緒不受控制了，心裏想的也比平時多了一點。

慢慢將上官宮燚蒙住自己雙眼的手拿下來，周念神情很認真看著上官宮燚問道：“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們之間還有仇，你會殺了我嗎？”

問完周念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她吃好喝好穿好，才有時間抱怨失去的尊嚴，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上官宮燚對她的愛上面。

如果上官宮燚不愛她，她落到仇人手裏，下場怕是比前面馬路上躺著的人淒慘數百倍。

聽見殺這個字，上官宮燚臉色逐漸冷了下來，沒有一絲猶豫斬釘截鐵說道：“不會，因為我不會不喜歡你，沒有如果。”

周念有氣無力躺在座椅上，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在心裏吐槽自己真是吃多了閑得慌，她都接受了上官宮燚的感情，現在談這些如果又有什麽意義，給自己增添煩惱罷了。

上官宮燚不知道周念怎麽了，不知道她為什麽嘆氣，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那麽奇怪的問題，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陷入沈默。

染一看了看周念又看了看上官宮燚，一臉搞不清楚狀況，問道：“什麽如果不如果的，你們在說什麽，有重要的事回去再談好嗎，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齊陽啊。”

蘇澤漫不經心低頭整理袖扣，他倒是看懂了周念為什麽突然心生感概，見周念眉間困惑越來越濃，有些不忍心嘆氣。

“每個人看重的東西不同，有人看重生命；有人看重自由；有人看重愛情。有人一生都掙紮在吃飽穿暖當中；有人一生追尋得不到的愛情，羨慕著平凡人平靜的生活，豈不知平凡人也羨慕他們衣食無憂。”

蘇澤清冷的聲音，就像高山晨起鐘聲一樣敲響在心間，讓周念很快恢覆精神，似懂非懂望著蘇澤，吶吶自語。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是我太矯情了，如果我是一個連吃飽飯都困難的人，怎麽會花費精力想這些沒有用的問題。”

果然談戀愛智商會下降，如果時間能倒退就好了，她絕不會說出交往這種話。

周念突然就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反正就是莫明其妙的笑了。

周念眉語間困惑消失，不再糾結自己是否過於矯情，將註意力都放到了車窗外，註意著巷子路口來來往往的人，希望能看見齊陽的身影。

上官宮燚深思的目光在周念身上停留，他從沒有認為周念是矯情，他愛著她，連她的矯情也想寵著。

染一聽不懂蘇澤和周念說的話，暗地裏撇了撇嘴，他早就看不慣周念了，不想跟著上官宮燚就殺了他離開啊，沒能力殺了上官宮燚就乖乖認命。

明明是敗者，卻還要維持可笑的尊嚴。

蘇澤面無表情望了染一一眼，染一立馬收起眼裏的嘲諷，討好地笑了笑，眼裏露出得意，當初就是他夠強，才能將蘇澤留在身邊。

周念不知道蘇澤和染一之間的互動，目光在來來往往的人身上停留，突然有些想恢覆記憶了。

想要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麽樣的人。

想知道自己看重的是什麽。

想知道自己有什麽夢想和目標。

像現在這樣糊裏糊塗的活著，或許能逃避很多痛苦。可一直這樣下去，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麽，也不會知道，她寧願舍棄生命守護的又是什麽。

周念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撚動，回去後她應該去找簡松好好談一談了。

“你看對面街上走著的那個人，像不像齊陽。”染一眉頭微皺，指著遠處一個穿著破爛衣服，手裏拿著一瓶白酒，時不時喝兩口的跛腳男人問蘇澤。

蘇澤順著染一指的方向看去，恰巧那個男人朝車這邊看了一眼。

借著路燈，蘇澤看清了他的臉，立馬坐直了身體，臉色變得郁悶起來，“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他就是齊陽。”

盡管心裏有了準備，可看見齊陽變得比流浪漢還要落魄，做為朋友還是覺得很哀傷。

染一眼裏露出一絲興奮，總算是找到了。

正打算下車時，看見五六個喝醉的青年圍住了齊陽，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只能看見齊陽被一腳踹倒，幾個人圍著他打，還發出一陣陣囂張的大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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