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一將蘇澤推進病房，看見齊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輕聲嘆氣。

染一覺得命運好像在捉弄齊陽，可能齊陽上輩子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所以這輩子老天才讓他事事不如意，過得無比痛苦。

“炎的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活著為什麽沒來找我？”

齊陽痛苦地握緊了拳頭，如果他早知道雷炎活著，就不會將心裏的怨恨發洩到夏候汐身上，夏候汐的身體也不會被他折騰壞。

齊陽沒有怨雷炎的意思，他只是控制不住去想那種可能，他最怨最恨的還是他自己。

染一給齊陽倒了一杯水放在手邊，看見蘇澤正專心剝著蘋果，便對齊陽解釋。

“雷炎活著的事情我們也是才知道不久，就在你帶夏候汐去旅游時，我們住進上官家才見到了雷炎。他失憶了，上官雲起將他看得很緊，他為了救周念還差點丟了命。現在他還在調養身體，白秦說他一輩子都會那麽虛弱了。”

“當時你帶著夏候汐離開，拋棄了所有聯系方式，我們一時間聯系不到你。後來雷炎身體不好，我和蘇澤都擔心你知道他的事會影響夏候汐，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

“本來是打算等你和夏候汐旅游回來告訴你的，誰知道中間發生了那麽多事。”

聽完染一的話，齊陽臉色變得格外陰沈。

上官雲起一直躲在國外，他早就該懷疑了，為什麽從來沒有去調查過。

如果他早點查到雷炎的消息，他和夏候汐就不會走到生離死別這一步。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太沒用，沒有殺了上官宮燚替炎報仇，還因為仇恨傷害了無辜的夏候汐。

齊陽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染一像見鬼一樣退後了幾步，這是瘋了嗎？

染一神情凝重看向蘇澤，蘇澤幽幽嘆氣。

“這都是命，人一定要認命的。夏候汐還沒有找到，雷炎失憶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和上官雲起的感情非常好，應該是被上官雲起欺騙了。”

蘇澤將去了皮的蘋果遞到齊陽面前，神情嚴肅看著他，繼續說道：“你可以繼續笑，也可以瘋，但你要想清楚，以後要怎麽做。我尊重你的選擇，不管你是想自殺去陪夏候汐，還是拯救雷炎出上官雲起那個火坑，我都會支持你。”

齊陽收住了瘋狂的笑聲，滿臉淚痕看著蘇澤，眼裏已經沒有一絲憤怒，“我是個沒用的人，我救不了炎，沒有汐兒我什麽都做不了。”

如果是以前，他聽見這話一定會不顧一切去帶走雷炎，可是經歷過那麽多，他早就不是以前沖動又天真的齊陽了。

上官雲起愛雷炎，比他還要愛，他有什麽資格去拆散他們。

蘇澤見了在心裏嘆氣，舊愛果然勝不了新歡。

夏候汐的份量在齊陽心裏比雷炎要重，所以齊陽選了夏候汐。

蘇澤將蘋果慢慢收了回來，聲音低沈，神情認真詢問，“你真的選好了嗎，沒有找到夏候汐的屍體，你就認定他死了嗎。就算他死了，你忍心看他死在外面，連個墳墓都沒有嗎。”

蘇澤的話讓齊陽無比痛苦，頭一陣陣的痛，像要爆炸一樣。

從齊陽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氣息，讓蘇澤和染一心驚。

齊陽這是瘋了還是沒瘋？

“死多輕松啊，用刀輕輕一割便什麽煩惱都沒有了。可你不想贖罪嗎，夏候汐是怎麽病的，他是被你折磨的。他對生命多尊重你是知道的，如果知道你因為他自殺了，他在黃泉都不會安寧，你想要害他生前死後都痛苦嗎。”

蘇澤的話像一顆一顆釘子，狠狠紮進齊陽的心，一顆心臟變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我不是想要勸你活著，我只是心痛夏候汐，你把他害得那麽慘，憑什麽你就能輕松死去。你就應該痛苦的活著，一直活在悔恨當中。”

蘇澤靠近齊陽，嘴角揚起陰冷的笑，在他耳邊輕聲諷刺，“或許夏候汐見你太痛苦會心生不忍，悄悄來看你也說不定。”

齊陽扭頭死死看著蘇澤，良久才恢覆理智，一字一句認真道：“你說的對，我不能輕易死了，我要把他找回來，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外面。我要把他找回來和我葬到一起，生不能在一起，死後我們也要同穴。”

蘇澤冷著臉什麽話都沒有說，直到染一推他離開醫院，他才忍不住問染一。

“你說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讓齊陽痛苦的活著，真的好嗎？”

染一很認真點頭，“當然是對的，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活著才有希望。你不是說了嗎，只要齊陽找不到夏候汐的屍體，就會心生希望。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要好。痛苦就痛苦吧，人活著怎麽可能沒有痛苦呢。”

蘇澤和染一離開醫院後，齊陽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他要去找夏候汐，不能在醫院浪費時間，半年的時間還沒有到，說不定人還活著，他還不能放棄。

當初炎心臟中槍，必死的局他都活了，夏候汐也一定能活，他那麽善良，老天待他一定是善意的。

夏候汐住進山谷後，剛開始還會因為缺藥陷入痛苦，後來他聽從族長的話吃了山壁上的草藥，發現能止痛，他便開始采藥熬藥。

山谷裏的果子慢慢成熟，掉到地上他看見覺得可惜，便將果子撿了起來制成果醬。

空閑的時候，他也會想齊陽。

不過他相信時間能抹平一切傷痛，齊陽總有一天會忘記他，會喜歡上別人，幸福的度過餘生。

而他留在這個山谷是最好的選擇，能在臨死前過一段平靜的生活，是老天賞賜給他的福緣。

每天草藥粗糧溫泉，夏候汐感覺自己一天比一天變得有力氣，吐血的次數也在慢慢減少，精神還變得特別好。

剛開始他以為是回光返照，直到日出日落一個多月，他才發現不是錯覺。

他的身體真的在慢慢變好。

已經過了醫生診斷的半年時間，夏候汐非常珍惜每一天，因為這些日子都是他偷來的。

他不知道山壁上長的草藥叫什麽名字，只知道這些草藥好像取之不盡，平時還能采嫩芽當菜吃，有一點苦但非常清香。

溫泉水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他不知道是他藥喝多了產生的錯覺，還是這是傳說中的藥泉。

夏候汐決定不去管身體的變化，他慢慢喜歡上了山谷裏的平靜，也慢慢習慣了這種生活，圈養山雞野兔，山谷周圍種著好多能吃的野菜。

如果能忘記齊陽，生活就更美好了。

知道自己的病無藥可醫，哪怕身體變好，夏候汐也沒有離開山谷的念頭。

齊陽一定認為他死了，出去也只是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除了痛苦外，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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