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心裏非常清楚明白，因為他嘗試過無數次了。

在夜深人情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舉行通靈儀式，只因為把窗戶打開，空氣流通沒有缺氧，他再沒有見到鬼。

齊陽是在賭移魂術成功的那丁點機率，可他心裏很清楚，移魂術不會成功，它就像祖先手劄記載，手砍下後會重新長出來那樣可笑。

夏候汐很在意族長說的那句話，齊陽會陷入殺他的痛苦掙紮一生，他不想齊陽陷入痛苦。

“爺爺來找我，一定有了辦法，我已是將死之人，唯一留戀的就是齊陽，我死了不要緊，我不想因為我的死讓他痛苦。”

或許是要死了，夏候汐覺得他脆弱許多，以前的他極其願意死在齊陽懷裏，可他發現自己竟連告訴齊陽真相勇氣都沒有。

從什麽時候起，他也害怕生離死別了。

“齊陽堅信移魂術會成功，他不會聽我的勸。只有你失蹤了，他的計劃才會停下來。不管你心裏有多大的傷口，總會因為時間而愈合，而且你的病很嚴重，傷口能不能愈合，我想你應該不會在意了。”

“我知道一個很奇怪的山谷，裏面有溫泉而且四季如春，我會采些草藥給你溫補身體，你願意在那裏長眠嗎？”

族長聲音低沈，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讓夏候汐留言給齊陽，讓齊陽相信夏候汐已經離開苗族。

或許齊陽剛開始會很痛苦，但隨著時間流逝，齊陽一定會清醒過來的。

夏候汐說自己還要想一想，答應明天給族長答案。

族長輕聲嘆息離開了竹屋，他已經從夏候汐眼裏看見了答案。

夏候汐答應去山谷是遲早的事，猶豫只是還想再見齊陽一面，他還是悄悄去把山谷整理幹凈，也不知道夏候汐能在裏面住多久。

族長心裏十分的愧疚，是他耽誤了齊陽和夏候汐相處的寶貴時間，是他讓齊陽相信了移魂禁術，可後悔換不回來什麽，他犯下的錯依舊存在。

哪怕夏候汐眼裏對他沒有一絲埋怨，他的心還是像陰沈的天，布滿烏雲沒有一點光亮，不知道前方的路要往哪裏走。

晚上齊陽回來的時候，看見夏候汐坐在昏暗的燈光前，面前擺放著一桌子豐盛的菜。

“你下廚做菜了，身體還吃得消嗎？”

齊陽將從外面提回來的食盒放到一旁，拉過夏候汐的手仔細檢察，沒看見任何傷痕後松了一口氣，嘴角揚起輕松的微笑。

只要再等幾天，等他移魂成功，夏候汐就永遠不會離開他了，他們的世界不會再有病痛，也不會再有離別。

夏候汐對齊陽笑了笑，拿起筷子給齊陽夾了一塊他做的紅燒肉，“太久沒有做飯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歡的口味，你嘗嘗味道。”

齊陽一邊看著夏候汐一邊吃下碗裏的肉，眼裏全是幸福的笑容。

舌頭粘到肉那刻，齊陽臉色微變，怎麽這肉那麽苦？

看見夏候汐面不改色吃著，齊陽握著筷子的手瞬間收緊，已經失去味覺了嗎。

“紅燒肉很好吃，讓我想起你剛跟著周念的時候，那時候你連用電飯鍋煮飯都不會，會做的永遠只是蔬菜沙拉，現在你都已經會做中國菜了。”

齊陽夾了肉，不顧嘴裏苦澀的滋味，大口大口咽著。

夏候汐見了慢慢放下了手裏的筷子，也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是啊，人都是會變的，我能習慣做飯……”早晚有一天，你也會習慣我不在你身邊。

夏候汐低頭自嘲一笑，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不能說太多，齊陽會察覺到的。

夏候汐很熱情給齊陽夾著菜，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十分熱情，讓齊陽忍不住半夜起床沖了涼水澡。

齊陽不知道夏候汐為什麽突然那麽熱情，攬著夏候汐肩膀鄭重的承諾，“以後我們就能過幸福的生活，再忍耐幾天。”

夏候汐將頭埋在枕頭上，無聲地哭了出來，努力控制自己呼吸平緩，“明天還要出去嗎，能不能陪我一天？你都好久沒有在白天陪過我了。”

齊陽眉頭緊皺，心裏非常猶豫，最後眼裏閃過堅定的光芒，輕拍著夏候汐肩膀，“再等幾天，我就會一直陪著你了，乖。”

夏候汐沒有再開口說話，在濃濃夜色中不動聲色捏緊了身下的床單，用力呼吸著帶著齊陽氣息的空氣，慢慢閉上雙眼。

齊陽早晨起來的時候，見到夏候汐蒼白的臉，眼裏全是心痛，用力咬了咬牙，輕聲道：“早一天移魂，就能讓你少一天痛苦，再等我幾天，只需要幾天就好。”

再不舍齊陽還是離開了，聽見細微的關門聲，夏候汐緩緩睜開雙眼，眼神空洞無神望著齊陽離去的方向，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族長很早就來了，到的時候夏候汐已經整理好他的衣服，看著住了幾個月的竹屋，他還是第一次那麽不舍。

“在族裏的這段日子，是我這一生最平靜最幸福的日子，我會永遠懷念的。”

如果死後真的能變成鬼，那他希望能和齊陽永遠留在這裏，直到過完齊陽剩下的日子。

族長目光在夏候汐身旁的背包掃過，沙啞著聲音叮囑道：“為了讓齊陽相信你是真的離開了，你要徒步走到山腳去坐車，最好能讓人看見。今天是趕集的日子，山腳的車會非常的多，外地的本地的非常混亂覆雜。我會在山腳邊那條公路等你，再帶你去那個山谷。”

夏候汐將背包背在身上，露出苦澀的笑容，“陽很聰明，我知道怎麽做才會讓他相信我是真的走了，我已經給他留信了，族長不用擔心陽會遷怒族裏。離開是我的意思，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移魂的事，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到處走走。等我死後靈魂會回來苗族的，我已經把這裏當家了。”

夜晚半夢半醒時，他夢見的地方不是國外華麗的別墅，而是這座溫馨的竹樓。

竹樓裏有他，有齊陽，這就是他的家，永遠的家。

族長聽完夏候汐的話輕聲嘆氣，心裏充斥著淡淡的苦澀。

他不知道現在做的是對是錯，親手打破齊陽的希望，他能想像到齊陽的絕望，可他不能後悔，因為這是夏候汐的選擇。

“這幢房子我會給你留著的，這裏永遠屬於你和他。”

聽見族長的話，夏候汐笑了笑，說道：“族長請回吧，今天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夏候汐是迎著陽光微笑著走竹屋的，路上還和幾個苗族的小孩打了招呼，沒有說他要離開，只說他想去山腳看看，到處走走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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