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從北霖飛滄江,總共需要一個半小時。

這個一個半小時裏,董暢暢覺得自己度秒如年。而一想到等飛機落地後她就要開始正式與梁嘉逸共事,她又變得坐立難安,恨不得這飛機就一輩子在天上待著。

至少她坐在機翼附近而梁嘉逸坐在最前面的商務艙,打不上碰面。

坐在她身邊的是此次同去的另一位小組成員莫蘭。莫蘭見她這副神經兮兮的緊張模樣不由笑開。

“緊張什麽?又沒什麽老虎在你身後跟著。”

董暢暢看了一眼莫蘭,想說確實如此,她身後沒老虎跟著,那是因為老虎在前頭坐著。

“沒什麽可緊張的。”莫蘭安撫她道。“雖然到時候我們要出報告,但就像以前那個小品裏說的,我們這種顧問,就是顧得上問一下,顧不上就不問。”

董暢暢不知道“顧得上問一下顧不上就不問”的這句名詞解釋是出自哪個小品,而沒等她多問,空姐就開始廣播讓乘客們收起小桌系好安全帶,通知飛機準備降落。

滄江市這幾年發展的不好,其居民普遍認為這是上屆領導班子的鍋。今年換了屆,暫且無法評價這一任的領導們水平如何,但就肉眼可見,至少相比上一屆,他們的工作積極性還是相當可以。

這具體就體現在滄江市廣安區的開發上。

遠盛集團拿下的那塊地就在廣安區。廣安區地處滄江市東郊,去年還叫做“廣安縣”,今年就撤縣立區,成為滄江市的第五個城區。

總而言之,廣安區急需要被開發。

除去遠盛集團拿下的那塊地,滄江市也熱火朝天地準備對廣安區的其他地塊大興土木。最後由滄江市|市|政|府牽頭,他們同遠盛集團一起成立了一家名為“遠江文投”的新公司,以新公司的名義對廣安區進行合作開發。

而聶魏格蘭將對整個區塊進行規劃,給出咨詢建議。

說起來,這還是董暢暢第一次接觸政|府甲方。

董暢暢抱著筆和本子坐在後面,聽著甲方領導們在前方激情畫餅,大談IP變現。廣安區這邊的資源有什麽,能夠深挖的文化資源有哪些這幾天董暢暢都已經查得一清二楚,這會兒聽著領導的揮斥方遒除了無語就是想笑。

《山海經》上的神仙妖怪的足跡確實在這裏曾有出現。可那些個精怪的名字想在電腦上打出來,還得去生僻字表裏查。

他可真是把這地方當作迪士尼啊?IP變現哪裏是那麽好變現的......

董暢暢慶幸自己坐在後面,不用被甲方領導們看到自己臉上掩飾不住的嫌棄表情。漫長的政|府領導發言結束後,董暢暢發現自己在筆記本上就記了寥寥幾筆,剩下的地方都被她拿去畫了烏龜。

政|府領導說完後換遠盛的梁嘉逸。

董暢暢放下自己畫烏龜的筆,難掩好奇地擡起頭來朝前方望去。這位以往只存在同事們八卦中的甲方爸爸,在今天之前一直是作為鄰居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與之前的政|府領導不同,梁嘉逸沒太多場面話,說的一條條全是幹貨,根本沒給董暢暢什麽時間去盯著他的臉看,恨不得自己多長兩只手來記他說的話。

原來他工作起來是這個樣子啊......

會議開完後,就到了中午。政|府的招待人員先安排好了一頓蠻有規格的自助午餐,倒是省去了推杯換盞的客套寒暄。董暢暢端著個托盤,主食沒怎麽拿,水果倒是堆了不少。突然身邊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她側臉看去,梁嘉逸突然就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董暢暢左右看了看,她的同事們這會兒散落各處,倒是沒人理他。

“你要用嗎?”梁嘉逸盯著董暢暢手中捏著的不銹鋼勺,用一種陌生的口吻低聲詢問。

董暢暢幾乎是要條件反射地向後跳一步,接著連忙把手裏的不銹鋼勺遞給梁嘉逸。

“您用吧。”我再找一個去。

梁嘉逸低聲道謝,不客氣地接過勺子,利落地找了個盤子抄了些餃子,又舀了半盤的清炒紅蘿蔔。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把這兩盤全都放在了董暢暢的托盤上。

“......!!!”董暢暢這次是真的要倒吸口涼氣。“你幹什麽啊?!”她飛快地左右瞧瞧,接著就像個地|下|黨一樣,壓著嗓子低聲質問。

大庭廣眾之下給她盛菜先不說了,還給她搞了半盤胡蘿蔔,這是不僅想要搞死她,還要順便折磨一把她味蕾的意思不?

這人,明明親自給她做過飯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吃胡蘿蔔!

董暢暢怒火中燒,絲毫沒意識到“親自給她做過飯”這樣的字眼能在腦子裏跑一圈就已經彰顯了他們熟悉的關系。

梁嘉逸沒說話,更沒吝惜董暢暢哪怕一個眼神,自顧自地給自己夾了一盤意大利面後就端著自己的托盤走到了領導們都在的那一桌。董暢暢質問無門,只能在心裏給梁嘉逸按上諸如人面獸心的幾個標簽,然後再紮他一萬年的小人。

當她端著明顯不合自己日常胃口的午餐回到座位上時,同小組的莫蘭果然好奇地問了起來。

“你平時不是不吃胡蘿蔔嗎?怎麽今天開竅了?”

“......挑戰自我。”董暢暢尋了個瞎理由應付過去,覺得心裏極不得勁。領導們的桌子就在她旁邊,說個什麽旁邊桌子上的人立即就能聽得一清二楚。想到這,她按了按心裏的怒氣,又道:“而且胡蘿蔔吃了不是明目嗎?吃點也好。”

這是在說自己瞎,之前錯看了人。

梁嘉逸清楚地聽到隔壁桌上的小姑娘接著胡蘿蔔埋汰自己,心裏笑了笑。肯對他生氣總比一潭死水強。

午飯用完,稍微歇了不到半個小時,接待的人又開車過來,準備接他們進山。

廣安區規劃是一個整體,因此梁嘉逸的行程與董暢暢他們完全一致。即便不是自己拿下來的地他們也要去看一看,畢竟回頭是要做整體規劃合作開發。遠盛拿下的那塊地已經完成了各種手續,可還有一半的地現在還是毛地,村名們還依舊在上面生活。

十月中,山裏也逐漸蕭瑟了起來。接待他們並帶領參觀的政|府工作人員姓吳,一個科級幹部,他們都稱呼他為“吳科”。

車開到一個山谷模樣的地方,停到了路邊,一車人魚貫而下。

先前早已看過了這邊的各種地形圖和圖片資料,董暢暢知道這裏目前主要是作為村裏的各家祖墳的存在。吳科走在最前面,陪在梁嘉逸和徐進身邊介紹著附近的情況。董暢暢有意落在後面,離梁嘉逸遠遠的,卻被吳科專門叫到前頭。

“哎小姑娘,快過來。離那麽遠說話聽不到怎麽辦。”

董暢暢聞言臉唰地變紅,知道自己這裏不專業了,把私人情緒帶進了工作,連忙幾步上前。

“嗯。”吳科讚許地點了點頭。“不然我說話太大聲,萬一被剛好過這附近的村民聽到,那明天就是滿山的綠樹。”*

董暢暢“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站在她身側的梁嘉逸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收住笑意,整理表情。

“......就這裏,我們有考慮過在這裏做一個劇院用來做旅游演藝。這兩邊全是山,張藝謀的那個《印象·劉三姐》不就是山水實景演藝嘛。到時候燈光一打,嘩——對吧!”

前面的路到了盡頭,幾步遠就是一座年代依舊的土墳。墳頭旁幹枯的刺枝上還掛著些許早已被風吹沒了顏色的紙花。吳科停下腳步,對給徐進說著他們的意向。

“嗯,把演出放在晚上來增加游客的過夜率,這個確實是一點。但這幾年說實話,那麽多旅游演藝賺錢的真沒幾個......”徐進認真點頭附和。

董暢暢跟在後面悄悄的聽,心情覆雜地看了眼就在自己左手邊的一座土墳。就想著,這要真蓋成了劇院做演藝,豈不是就在人家墳頭蹦迪?

一番介紹後,眾人又散開各自看看。

董暢暢不知不覺就往挺深處走。蒼耳在這個月早已結成了果,現在呈現出了一種暗褐色的幹硬。董暢暢穿著棉質的運動褲,褲腿非常容易就被路邊亂生的幹雜草掛住。但最倒黴的還要屬掉進她鞋中的小蒼耳果了。

那小果發育不良,個頭咪咪一點,和石子差不多大,特方便掉鞋裏然後給苦主踩出一腳的血。董暢暢很不幸地成為那個苦主。

不僅如此,在她反應極大地擡起腳後,棉質的運動褲褲腿又□□草鉤住,光滑的小腿立即暴露在外,成為了蒼耳刺新的攻擊目標。

那幹刺在她白嫩的皮膚上劃了一道,血珠立馬從傷口冒出,沒幾秒就聚成小股流下。被那白皙的小腿襯著,那股紅色的鮮血顯得格外刺目。

“Fuck!”董暢暢爆出一聲粗口,以金雞獨立的姿態單腳立在蒼耳從中。

“怎麽回事?”一個聽著就讓人有安全感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梁嘉逸兩步走到董暢暢身邊,在看到小腿上的血後,立即皺起眉頭,一手直接托住了她受傷的小腿。

董暢暢皺了皺眉頭,怎麽在這種窘到不行的時候遇到了他?她想要向後退,把被握在對方手裏的小腿抽回來,卻收獲了一枚具有定身效用的冷眼。

“......踩到東西了。”她不情不願地回答。

“你扶著我的肩膀,把鞋裏進去的東西先倒出來。”梁嘉逸說。

董暢暢立在遠處不想動。讓她在梁嘉逸面前脫鞋?這對她來說未免也太太太羞恥了!

“你是想我來幫你?”梁嘉逸揚聲問。

董暢暢立馬慫慫地彎腰解鞋帶,心裏恨極了這個年齡的男人。簡直是自帶威壓,收拾她這麽個小小的新鮮人就只需要一個眼神。

“腿是怎麽回事?”

“褲子被鉤住,就給刮了唄。”董暢暢翻了個白眼。這麽明顯的事情,不會自己看啊。

“你怎麽不穿秋褲?”穿了就不至於被蒼耳刮了。而且現在這個天氣,早就是秋褲上身的時節了。

董暢暢倒出了那個引發了一系列慘案的蒼耳,扶著梁嘉逸的肩膀直起腰,委屈又自豪地對梁嘉逸宣布——

“我從來不穿秋褲!”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作話會逼叨叨_(:з)∠)_

*“不然我說話太大聲,萬一被剛好過這附近的村民聽到,那明天就是滿山的綠樹。”

吳科的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塊地還是毛地,搬遷工作什麽的還沒做完,征用手續還有給居民的各種賠償blahblah還在談。但是一旦被知道這塊地的用途,或者說有人知道這塊地要被征了,就用用盡手段讓給賠的多一點。植滿綠樹的山和荒山價格肯定不一樣,哪怕就只有個樹苗_(:з)∠)_

另,甲方千千萬,各型各色的都有。有說話讓人如沐春風的,也有傻到冒泡的。這裏無意冒犯在做甲方的讀者QAQ但是,小說麽,就需要戲劇沖突,就......嗯,各位懂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