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會客廳裏，木柴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壁爐裏火焰搖曳，散發出上好木炭的淡淡氣味。

季同和雷諾孫淩相對而坐，明明是兩張單人沙發，那一對帝王契約者偏偏愛擠到一起坐著，還好沙發寬大，不然怕是乘不下一個體格魁梧的雷諾，更別說再加上一個只是看起來纖細實際上絕不瘦弱的孫淩了。

這對親密的愛人旁若無人地坐在一處，用一種不下流，但是很容易讓人面紅耳赤的姿勢挨著彼此；孫淩拿著雷諾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玩著，順便和季同聊開了。

“你失蹤這兩年，我本來以為你是被安源搶走藏起來了，沒想到你是返祖去了。”

“返祖？”

“是的，就是字面意思，解釋起來太麻煩，可能一晚上都講不完，到時候你去我的圖書館裏翻翻書就知道了。”

“好的。”

孫淩的話題還停留在“安源”上，他想了一想說：“現在想一想，安源那種崩壞的架勢，確實不像是把你擄走的人應該有的反應。”

“崩壞？”

銀發的帝王聳了聳肩：“那家夥是個智能不是麽？這兩年活像是被什麽不知名的病毒入侵了，攻擊力變得極強，還主動帶著所有智能脫離了械族自成一體了。”

季同淡淡地“嗯”了一聲，顯得漠不關心。

孫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往雷諾身上靠了靠——後者用拇指和食指撐著下巴，面無表情地靠在沙發背山，像一尊英俊的雕塑。

雖然雕塑不可能散發出那麽可怖的氣勢罷了。

“那麽，你將來想幹什麽呢？械族現在亂的很，還是留在這邊比較好。”

時隔那麽久，孫淩陛下終於達到了他的目的。

季同道：“我的計劃也是留在獸族這邊。”

“這很好啊。”

孫淩真心實意的微笑起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他甚至有閑心開起了玩笑。

季同扯了扯嘴角，他以為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能看出來這個笑容不是出自本心，沒想到被孫淩一眼識破。

“你是不是失去了一點…功能？”

這位陛下問道。

“是的。”

季同沒有隱瞞，既然這位陛下能看穿他的偽裝，掩飾撒謊就毫無意義。

“我大概失去了所有情緒。”

“這很有趣，你想恢覆過來麽？”

孫淩陛下懶洋洋地問道。

“不用了，我覺得現在很好。”

季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清除了所有情緒，我感覺自己一下子變的清醒了很多，以前看不透的事情現在都有頭緒了。”

“我知道了。”

孫淩眼波流轉，問一邊的男人：“雷諾，你說這是不是返祖的後遺癥？”

一直沈默的黑發帝王終於發慈悲地開了尊口：“先例太少，難以判斷。”

“這麽嚴肅幹嘛。”

孫淩嘟囔了一句，在雷諾的側臉上親了一口，像是舔了一口甜糖，沒什麽目的性，就是想這麽做。

季同看到雷諾撐在下頜處的手的骨節顫了一下，隨後，他的另一只手反握住了孫淩的指尖，大力婆娑了幾下。

季同了然地站起身，道：“陛下，我對您口中的圖書館非常感興趣，請問，我可以現在就過去參觀一下麽？”

“當然啦。”

孫淩半躺在雷諾身上：“我送你過去吧。”

“太晚了，還是不要勞煩您了。”

“那就讓犬戊帶你過去吧。”

這位陛下似乎在自己的行宮裏豢養了一群忠心耿耿的小狗，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外貌和犬奕有頗多相似之處的年輕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這個年輕人有著一頭鴉黑色的頭發，利落地在腦後紮了一個小揪揪。

“麻煩你了。”

季同沖這位年輕人點點頭，對方沒有說話，對他行禮以後腳步輕巧地走在前面帶路。

行宮各處都鋪陳著奢侈的長毛地毯，走起路腳踝都能陷到裏頭，一點聲音都沒有；而圖書館則是木地板，季同發現，這位叫做犬戊的年輕人走在最容易發出聲音的木質地板上時仍舊一點聲音都沒有，簡直像是貓科動物一樣了。

圖書館裏有一個穿著制服的獸耳女孩，看到犬戎和跟在身後的季同，連忙上前沖兩個人行禮。

“季同冕下，犬戊大人。”

犬戊沖著女孩比劃了幾下，女孩點點頭，恭敬地說：“我知道了。”

黑發年輕人便轉身利落地向季同欠欠身，幾步融入黑暗裏了。

“您要看的書在這邊。”

女孩接替了犬戊的引導工作，示意季同。

“剛剛的年輕人是不會說話麽？”

季同問她。

“是的，犬戊大人天生如此。”

獸族女孩平靜地說道。

“大人是犬族最傑出的潛行者。”

季同點點頭讚同道：“確實如此，剛剛在會客廳裏我都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

不過這個年輕人知道他想看什麽方面的書，那明顯，剛剛的會談他也在場。

女孩訓練有素地徐徐前進著，表情上滑過一絲驕傲，同時說道：“犬戊大人的能力是得到過雷諾陛下的讚揚的。”

“他叫犬戊，是不是還有犬二犬三犬四？”

“是的。”

女孩已經得到命令，這位叫做季同的人是兩位陛下的同族，擁有龍族的一切權利，凡事不必向他隱瞞。

“犬奕大人和犬戊大人您已經見過，犬爾大人外出辦事去了，明天就能回來；犬叁大人和犬斯大人是一對雙胞胎，現在正在執行任務，一個星期以後才能回來。”

不愧是住在帝王行宮的侍從，連一個不起眼的圖書館裏的小姑娘都知道這些高級官員們都不見得知曉的秘辛。

女孩將季同帶到他想看的書的書架前，又拿出了一本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道：“孫淩陛下吩咐過，如果冕下您來看這方面的書的話，就把這本筆記交給您——這是陛下求學時做的筆記。”

她小心地把筆記本放到了書桌上，隨後道：“妮娜就在一邊，冕下如果想要休息或是有什麽要求傳喚我即可。”

“謝謝你。”

“為您服務是妮娜的榮幸。”

也許是睡了太久，季同現在沒一絲一毫想休息的感覺，他挑了本基礎書籍，在書桌前坐下，開始閱讀。

妮娜隨後給他送上了一些小吃和飲料，味道都很不錯。季同翻著書，看著孫淩陛下做的筆記，不知不覺過了一夜。

中途妮娜出現過幾次，給他添水添小吃，其餘時間都很安靜，實在是非常貼心的服務。

等到太陽升起，妮娜又出現了，她對季同道：“陛下吩咐過，您可以隨意在行宮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如果想要外出，聯系犬奕大人就可以。不知道冕下您有什麽安排？”

季同揉了揉太陽穴——一夜未眠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負面影響，他現在依舊很精神，這樣作不過是習慣性的熬夜後的小動作。

“我看了筆記，對我幫助很大，但是很多方面還是需要多加練習，比如說我的‘雲’。”

他問妮娜：“這裏有沒有什麽適合練習的地方？”

“當然！”

妮娜答道：“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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