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循環

關燈
整個房間裏只剩下安瑞一個活人。

他尚未從方才你死我活的激烈搏鬥中恢覆過來,喘著粗氣,觀賞著第三個死於他手下的失敗者。

可是他沒能放松很久,剛剛喘過氣來,他就耳尖的聽到警笛聲。

安瑞臉色一變,他現在處於一種風聲鶴唳的狀態,即使知道這個警啊車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也決心盡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避避風頭。

走廊裏有監控,他身上穿的衣服上全是血液,顯然不能就這樣穿出去。

安瑞脫下身上的衣裳,走到2810的裏間,尋到臥室找了一套衣服穿。

好在他和伊諾的身材相仿,衣服很合身,不會顯得突兀。

安瑞對著整了整儀容,突然看到背後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他戒備地轉過身走過去,在那一塊不太對勁的墻面上摸索了一會兒——最後竟真被他找到了一個密室出來。

費了點勁兒打開密室的門,撲面而來的味道讓安瑞呼吸一滯——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被封閉已久所以顯得格外明顯的腐屍味道,他怎麽會陌生呢?畢竟家裏的密室裏就有兩具。

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是在自己的家裏,在那間熟悉的小小的,黑暗的房間裏。

安瑞甩了甩頭把錯覺拋到腦後,打開了密室的燈。

“…….”

一樣的,已經腐爛的有些看不出面目的屍體,這裏有三具。

安瑞像是被咬到手一般把門重重關上,巨大的“砰”聲下,還有很容易被忽略的一聲“滴”。

這像是什麽電子器械的聲音,安瑞沒有錯過它。

他循著聲音找去,發現了伊諾手上戴著的終端,此刻它的界面上出現了一個“發送成功”的字樣。

安瑞心中生出不想的預感,他用伊諾的指紋打開了終端。發現最後運行的一道程序是郵件發送。

收件方正是警局。

而郵件內容,是從他進門做客到殺死伊諾整個過程的視頻。

危機之下,安瑞反而更加鎮定。他先是拿走了伊諾家裏的所有現金,然後迅速徹底的破壞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趁著夜色離開了小區。

他已經有了目的地——伊諾的視頻裏有他的正臉,他現在安瑞的面目已經不合適了。所以當務之急是換一張面孔。正規的整形醫院需要證件還要預約,當然不能去。所以,他要去游醫劇集的黑街。

所謂游醫就是沒有行醫執照或被剝奪行醫資格的醫生,他們通常住在一輛大型懸浮車上,夜晚開張行醫,工作地點就在車上,白天就開著車躲起來避免警啊察的搜捕。因為他們一直在移動,所以被成為“游醫”。

這些人行醫的水平不知深淺,收費也比正規醫院要高,但是找他們看病不需要身份證明,不需要預約,所以有點見不得人的癥狀或是不可明說的患者就喜歡去游醫處看病,游醫也因此屢禁不止,作為黑暗的一部分生活在隱蔽的社會角落裏。

安瑞正好知道一個游醫的落腳所。他現在就要找到那個醫生,讓他給做一個整容手術。

深夜三點,安瑞找到了游醫的車。

不知面目的醫生戴著口罩,口罩上還粘著不祥的血跡。他似乎是剛完成了一臺手術,整理著血跡斑斑的器材。

安瑞從他那一堆器械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東西,眼皮跳了跳,趕緊收回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說:“我需要換一副面貌。”

游醫慢吞吞的整理器材,聞言問道:“你有什麽模板啊?要整成誰的樣子?”

“沒有,隨意,只要看不出來是我就行。”

安瑞把一沓子錢拍到桌上。

游醫把錢攏到抽屜裏上鎖,從一邊的櫃子裏拿了一個針管和一盒藥出來。

“行,我知道了。”

他抽取藥劑,令安瑞躺倒手術床上。

“這是麻藥。你睡一會兒吧,醒了就好了。”

“不必——”

安瑞剛要拒絕,他不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睡著,誰知看起來老態龍鐘反應慢的很的游醫竟然出奇靈敏的給他上了一針。

不可抗拒的睡意襲來,安瑞掐著手心試圖保持清醒,可是麻藥的勁兒已經上來,他的眼睛睜睜閉閉,最後不甘心的合上了。

安瑞做了一個夢,這個夢關於過去的回憶。

最初,他是一個在正常不過的普通人,過著簡單的,泯於眾人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他被那個年輕人和自己肖似的臉龐吸引,那人也主動上來攀談,並與他一見如故,很快成為了要好的朋友。

可是,對方卻並不是要和他交朋友,而是要殺了他。

知道那個人經濟拮據,他還主動請對方到自己家裏住。這卻是引狼入室,有一天他正在做飯,那個人趁他不備突然暴起,要殺死他。

安瑞竭力地閃避著,他不知道自己的友人在發什麽瘋,不斷呼喚著對方的名字試圖讓他清醒一點,可是一點用沒有,對方鐵了心要殺死他,嘴裏還喃喃地說著些什麽。

安瑞自然不甘心白白的死掉,在搏鬥中抓住了切菜的刀,砍死了對方。

他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麽處理屍體,不敢把屍體拋在外面,就放到了一間小屋子裏並把那屋子做成了一間密室。

因為這件事他提心吊膽了很久,可是一直沒有人追查他那個失蹤的所謂“朋友”的消息,好像這個人只是一顆灰塵,消失就消失了,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影響。

就在他放下心,準備正常生活時,又有一個人打著交朋友的名號找上門來,說和他投緣雲雲。

安瑞沒有拒絕,他接受了這份友誼,然後先下手為強,搞死了這個和他面容有一點點像的人,送他和第一個人相伴。

前後腳出現的兩個人讓安瑞心生警惕,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第三個,第四個,甚至第五個。

這個可怕的念頭是一把懸在頭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讓他夜不能寐。只有在裝載著兩具屍體,象征這他贏過兩個人,是活下來的那個人的密室裏時才能獲得安寧。

安瑞是被一陣臭味熏醒的。

他勉強睜開眼,被那股難聞的氣味熏得眼睛酸。

他撐起身體,發現自己居然在一堆垃圾裏躺著。

身上的現金不翼而飛,他又沒有證件。手上的終端昨夜也被他為了不暴露行蹤扯掉扔到了公共廁所。

安瑞舉步維艱。

現在的處境都是托那個黑吃黑的游醫的福,他吃準了來找自己看病的人不可能向警方報警找回公道,把安瑞的現金全部卷走了,還隨手把他扔到了垃圾處理區。

安瑞氣得牙癢癢,但游醫捏著他的把柄,他如果不想落得兩敗俱傷就不能回去找對方的麻煩。

思來想去,安瑞想試探著摸回自己家裏把現金拿走。

他這也是無奈之舉。剛剛犯下了大案,現在警啊方肯定在通緝他,出於謹慎考慮,他最好不要頂風作案,去搶劫或是偷竊,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自己家裏。

現在那一層肯定已經被封鎖,鄰居們會被警啊方暫時勸走都不在,而警啊方肯定也不會想到兇手有勇氣扭轉回到案發現場。

除此之外,安瑞對著路過的窗戶照過一眼,發現自己的相貌確實和以前不同了。這也是他敢於冒奇險的緣由,那游醫不地道,但好歹沒有把事情做絕。

安瑞在巷子裏縮到深夜,他不敢在早上行動。

等到大街上空無一人時,他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小區。

他觀察了許久,確定附近沒有警啊察駐守,匆匆上了28層,準備打開自家大門。

也許是太心急了,他弄出了不小的動靜,開門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顯得大的可怕。

安瑞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家,甚至沒空觀察家裏有什麽變化是不是被警察來過就急急往放有現金的臥室走。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卻靜在了原地。

他那張舒適的床上,背靠著他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香甜地睡著,無知無覺,仿佛他是這個家的主人。

安瑞面無表情地拿了一個沈重的擺件在手裏,靠近了對闖入者一無所查的安睡之人。

就在他高高舉起擺件準備向下砸去時,那個人翻身,露出了自己的臉。

“!!!!!!!!!!!!!!!!!!!!!!!!!!!!!!!!!!”

安瑞心中掀起了驚濤巨浪!

這個人,長著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他安瑞的臉!

他腦子裏一片漿糊,下意識地沖出了臥室。

那個人是誰?為什麽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麽在他家裏?

安瑞急促的喘息著,這才來得及發現,家裏的陳設,似乎有些陌生了。

他突然想到什麽,瘋了一樣地沖到原來密室的地方——那裏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雜物間。放在那裏的兩具屍體不見蹤影。

安瑞惶然四顧,明明是他自己的家,周圍的一切卻都不是他熟悉的樣子了。

就連他離不開的精神寄托也消失了。

他離開雜物間,來到了衛生間。

那裏有一面鏡子。

安瑞躊躇片刻,在鏡前站定。

他擡眼,那個在他夢中出現的,他殺死的第一個人的面孔向他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