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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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的演員是一個演過很多劇的男星雲天,他的戲季同看過幾部,對方是少有的非機械性演員,但因為長相一般,辨識性不高,在美人如雲的娛樂圈裏很不起眼,粉絲也不多。因此他雖然演技好,演戲多,名氣卻一直不高。

季同只和他一起吃過一頓飯,當時大家的重心都放在導演和編劇上,彼此之間只互相攀談了幾句,對對方人品性格有了大概了解,沒有進一步深入。

而扮演反派,也就是威廉姆的上司陳局的演員佩特裏克是個老演員了,經常在各個電視劇裏露臉,演技也屬於自然派。

季同一一辨認過來,發現這部劇裏叫得上名的演員竟然都屬於非教科書式演技的少有人物。

這倒很有意思。

雲天扮演的威廉姆站在講臺上沖著臺下數千名第一軍事學院的學生講解他所經歷的案件——他不僅是一個警長,也是這所排名第五的軍事學院的特聘教授。

他講得生動驚險,學生也聽得津津有味,碩大的教室裏竟沒有一個開小差的學生。

就在他講到最精彩時,下課鈴響了。

威廉姆遺憾地說道:“今天我們的課就上到這裏,同學們,我們下周見。”

學生們發出一陣不舍的哀嘆聲,坐在最前面的一個男同學大聲道:“教授,別走啊,把這個案件講完吧!我們歡迎您拖堂!”

同學們紛紛應和。

威廉姆微笑著說:“雖然我不介意,你們也不介意,但下節課的老師卻很介意,我的上司也很介意。再見了,親愛的同學們,要加油學習啊。”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再次和依依不舍的學生們告別後身形一閃,從網絡中脫離而出——剛剛的課堂是線上模式,他人並不在第一軍事學院,而在飛往波多爾星的飛船上。

這裏最近發生了一起蹊蹺的兒童失蹤案件,一個九歲的女孩在封閉的房間裏消失了,沒有監控拍到她出門的畫面,屋子裏也什麽入侵痕跡都沒有,當地警方解決不了這個案子,把他和他的隊員請了過去。

威廉姆在飛船上上完了這節課,即將在航空港停泊時這節課正好結束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呼了口氣,對著自己的隊員們說道:“我記得,一年前我們來過一次波多爾星。”

季同飾演的蔣一舟搖著一只酒杯,笑吟吟的沒有接話。威廉姆的另一個下屬菲力肯定地點點頭,說道:“沒錯,當時有個走丟了十二年的小男孩在波多爾找到了父母。”

威廉姆露出回憶之色,道:“那個男孩是真的非常可憐。那麽小就走丟了,還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威廉姆見蔣一舟不發話,出聲問道:“一舟,你還記得那個孩子麽?”

蔣一舟挑起了一邊嘴唇,看上去很回味地說道:“我記得他性感火辣的媽媽。”

隊員們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威廉姆無奈地說道:“你的關註點總是這麽奇怪。”

菲力不屑地說道:“你腦子裏只有這些黃色廢料是麽。”

蔣一舟懶洋洋的挑釁道:“最起碼我的腦子裏沒有一坨一坨的肌肉。”

菲力握緊了拳頭上前一步:“什麽——你找打麽!”

“來啊。”

蔣一舟站了起來,眼睛閃閃發光,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喜歡的糖果,看上去興奮又期待。

“行了,消停一會兒吧。”

威廉姆頭疼地說到。

“你倆哪怕能和平相處一分鐘,我就要謝天謝地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蔣一舟一臉無所謂的笑意,菲力則是恐嚇性的沖他揚了揚拳頭。

“哢——”

劉易斯示意大家暫停。

他看著回放,皺著眉說道:“切爾南,你的動作太僵硬了,而且站位有問題。”

切爾南,也就是菲力的扮演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沖著導演和其他演員道歉。

劉易斯給他指示了站位,又糾正了他握拳的細節——大拇指應該放在中指上,握在拳頭裏面容易受傷。切爾南剛剛的握拳方式很業餘,不是一個拳擊高手下意識該有的動作。

他們從菲力上前那裏重新拍起。

在導演指導後,切爾南表現很好,這一條過了。

劉易斯看著屏幕,十分滿意修改臺詞和個性後蔣一舟表現出的張力。

原本劇本設置蔣一舟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形象,但他和編劇討論過後覺得這樣並不合理。蔣一舟年少家中遭逢巨變,他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變成了一個不得不偷奸耍滑才能生存的小混混。因此,這個人的身上既有混不吝的痞性,又有年少時存留下的依稀一絲清貴氣。

這一點劉易斯並沒有向季同說過,但他滿意的發現,季同完美的做到了——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他原本的設想裏,蔣一舟要表現得很油滑,甚至下流粗魯,但舉動裏捎帶著些過去衣食無憂的影子。但季同反其道行之,他整個人都是彬彬有禮、舉止有度的,但眼神裏卻帶著兇性,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個善茬。這樣其實更符合人設——蔣一舟有遺傳的暴力傾向,他在十四歲的時候目睹父親殺死母親,在深恨自己這種傾向的同時又被那血紅的場景打開了身體的另一個開關。平時他竭力抑制自己的破壞沖動,不願意變成父親那樣的人,但是又經常忍不住,露出殘暴冷血的一面。

因此他才會一直帶著笑容,卻又主動挑釁同伴。

在剛開始觀眾並不會知道蔣一舟喜怒無常的原因,只會覺得他像個神經病一樣——這也是編劇的意思,經受背叛後威廉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一直游走在法律邊緣的蔣一舟,他希望觀眾也順著自己設置的劇情走,也第一個懷疑這個其實再忠誠不過的人。

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破壞給人看。在經歷過質疑和揣度後,蔣一舟的死才會更震撼。

季同知道導演和編劇的意思,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處理方式。

善良讓人心暖,邪惡讓人心動。

季同要把蔣一舟這個亦正亦邪的角色塑造的讓人不得不沈淪。也就是說,他要讓看到他的表演的人被動患上被害人綜合癥,不由自主地喜歡上這個性格覆雜的角色。

這就需要他很好的處理“壞”的程度,臺詞和劇情都是固定的,可改動的餘地不大,季同需要在神態和動作上下工夫。

這對季同來說是一個挑戰,但他樂於這樣給自己增加難度,否則他大可直接照著劇本演。

季同有一個習慣,他在練習時喜歡對著一個人演。

有的演員在練神態動作時會對著鏡子,而季同的習慣則是看著某個人眼中的自己。這是他琢磨出的方法,在有對手戲時不怯場,也能夠在沒有鏡子,導演也不說話的情況時判斷自己的情況以便隨時進行調整。

第一場戲劇情簡單他就沒有這樣做,現在他自己給自己挖了這麽大一個坑要填,就按捺不住了。

季同請安源在自己對面坐好,充當他的對戲人。

明天的戲份是蔣一舟去酒吧裏打聽消息。對於蔣這種在類似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而言進了酒吧就像進自己家一樣自在,蔣一舟成功成為了整個酒吧的焦點,吸引到了目標的註意力。

季同需要表現得風流而不下流,這是很需要揣度練習的一個點。

安源端端正正地坐著,季同給他提提意見“你坐得放松一點,這個酒吧是你的場子,你是老大,很自信,腿敞開得坐,對,就是這樣。眼神散漫一點,不要這麽專註的看我,偏著頭巡視四周。”

安源聽話地擺出正確的姿勢,季同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了他的表演。

在安源眼裏,原本溫潤親和的季同氣勢陡然一變,頗有些艷光四射地驚艷感——雖然只穿著寬大舒適的T恤短褲,但他的氣場之強大,仿佛他在走什麽T臺大秀的開場一樣。

安源忍不住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眉眼驕矜的季同身上,只覺得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團火,吸引著無數飛蛾前赴後繼。

季同走了兩步,站到安源身前,眉毛一挑。

安源呼吸一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季同突然“噗嗤”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說:“不行,這個太油膩了。”

“啊?”

安源顯出不讚同的樣子。

“我覺得很成功,很有魅力。”

季同把安源按回位置,聽到表揚的他心情很好,輕快地向安源解釋道:“剛剛我的氣勢太盛了,沒有陰暗感。”

“陰暗感?”

“對。”

季同輕輕地說:“對曾經在酒吧裏討過生活的蔣一舟而言,這裏並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好地方。雖然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弱小無能的男孩,但對這個熟悉的晦澀迷離的地方,他始終抱有輕微的厭惡感,以及一種不太明顯的‘我已經脫離了這個階層,你們還陷於此等泥淖’的蔑視。”

安源思索片刻,信服地鼓了鼓掌。

季同再一次被他逗笑了。

剛剛他之所以忍不住發笑,就是因為安源那副要站不站,張著嘴直勾勾看著他,眼神卻漠然平靜的反差模樣很有趣,而現在安源面無表情用力鼓掌的樣子也很可愛。

他下意識地放軟了音調。

“我們再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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