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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洛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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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喝了一口茶之後,仔細品了品:“長公主閣中的茶倒是特別。”

夏念低頭不好意思笑笑, 因為自己這閣中沒什麽人來, 她向來不喜歡喝單一的茶,前幾日還喝著花茶,這幾日又將自己閣中柳叔送來的茶料混合了許多種。這次銀葵泡的是哪幾種混合的, 自己不得而知。

寧瀾放下茶盞, 興味猶存:“且讓我來猜猜這茶裏有些什麽。甘草, 霧茶, 蓮心, 還有一味應當是忘憂草。 ”

夏念茫然,銀葵卻走上前張嘴驚喜道:“寧公子猜的一樣也不差。”

“寧公子好靈的舌頭, 可這忘憂草是何物?”

寧瀾之前所說的甘草,霧茶, 蓮心夏念皆是知道的,不過那日自己擺弄茶料時確實看到了不認得的一味, 想必就是忘憂草了, 可是那茶料看著不像是草, 卻像是一朵花的形狀。

“公主, 你是見過這忘憂草的, ”寧瀾看著夏念一臉茫然的樣子, 倏然一笑道:“忘憂草便是點梅閣外那郁郁蔥蔥的草。只不過忘憂草夏日才開花。”

“原來如此,那我看這睿王府倒是種了許多忘憂草。”

“公主,忘憂草便是萱草。”

燦燦萱草花,羅生北堂下。

沒錯, 萱草確實又名忘憂草,夏念想起自己母親從前讓自己背過那麽一首詩。只不過這萱草,多是抒發的慈母盼子之意。

夏念看向寧瀾忽地正色道:“寧公子,你是不是認識殿下很久了?”

“是啊,將近二十年了,”對面寧瀾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中突然斂了笑意,此刻有些鄭重地問道:“公主是想問我殿下的事吧?”

寧瀾善於識人,夏念心中所想他一眼便看透了。他不必想也知道,有些事,自己若是不講,慕息澤恐怕永遠不會跟她講。

他的過去,他的現在,還有他的往後。

“嗯,寧公子可否告知一二,他這人看著好似沒心沒肺,我卻總覺得他身後像是有什麽故事。”夏念見寧瀾似是沒有回絕的意思,便繼續道:“有一事,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他一個堂堂皇子,年幼便會離宮去潯月呢?”

“公主,殿下的事,都要先從洛妃娘娘說起了。”

接下來寧瀾的一番述說,讓夏念聽著難受,心驚,心痛。

慕息澤的生母,洛妃娘娘洛子娥,是北翟國洛水鎮的一書香門第家的女兒。當年有國色天香之姿,尤善舞藝,前來提親者下至小官小爵,上至王公貴族絡繹不絕,洛子娥卻從未應允過。直到一日潯月教的一名弟子白湛下山經過洛水鎮,幫忙治好了洛子娥家中病重的父親,兩人一來二去生了情意。

白湛下山雖然是潯月教掌門之命,有任務在身,然潯月教的規矩是不理俗事,掌門規定之外的事一律不可管。

白湛已然違反教規,如今又與洛子娥相戀,本已經遭受潯月教懲罰廢去一身武功,卻不料在二人就要談婚論嫁時,皇上慕域微服私訪至洛水鎮,見到洛子娥,驚其天人之姿,便強行將洛子娥留在自己身邊,甚至拿其父親做要挾,而洛子娥也便是如此成了洛妃。

洛妃進宮後,皇上萬般寵愛,然終歸還是郁郁寡歡。直到生下慕息澤之後才有了寄托,在那深宮中倒也能打發時日。

只不過最終卻是薄命,誰能想到那樣一個傾城傾國,受盡皇上寵愛的絕色佳人最終卻被指認為是禍國妖妃,下場是被殘忍賜死。

夏念心上震震,畢竟從那人身上完全看不出他還能有這樣一段傷心往事。

“寧公子,那他是因為洛妃娘娘的緣故才出宮?可你不是說潯月教從不涉外事,那掌門怎麽會接受他成為自己的弟子?”

“公主,當年殿下其實是被人救出宮的。”

“救出宮?這是何意?”

“當年……”

“你們在說什麽?”

寧瀾正想說下去,卻被人打斷了話。點梅閣的門未關,此刻慕息澤便站在門前,目光直直逼視著這兩人,他的到來令這屋子裏的氛圍冷靜得讓人發怵。

寧瀾一看覺得不太妙,便慌忙幹笑幾聲,提高嗓門道:“殿下,你讓我來陪長公主,我這可是來了,你看是不是要多謝我?”

“啊?”夏念狐疑看著寧瀾,又看看慕息澤,後者此刻臉上表情頗為不自然。

寧瀾看著慕息澤放松了些,便繼續道:“殿下,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不是你說怕長公主長日無聊,讓我來同她說說話嗎?”

“我從沒有過這樣的吩咐,”慕息澤冷笑一聲,又說:“寧瀾,你話太多了。我要考慮一下以後不能讓柳叔放你隨意入府了。”

“殿下也太狠心了,”寧瀾一副悲痛萬分的樣子,隨即又笑著看向夏念:“不過日後想來也是長公主當家,想必長公主定然不會像殿下這般無情吧?”

夏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下子沒緩過神來,糊裏糊塗點了一下頭,清醒過來後又使勁搖了搖頭。

寧瀾卻已經起身,向夏念行了一禮作為告別,經過慕息澤身旁時輕輕留了一句話,便走出了點梅閣外。

慕息澤走近桌邊,揮了揮手示意伶秀和銀葵下去了,屋內只剩下夏念和他兩個人。

“公主怎麽總是喜歡這樣盯著我看?”慕息澤看著夏念,她從他剛剛進門時便一直盯著自己,仿佛幾百年沒見到一樣。

“我在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夏念想起上午伶秀說的話,慕息澤看自己眼神很像自己父皇看毓嬪的眼神,只是一說出來便覺得不妥,立刻轉了話頭:“沒看什麽,只是覺得你怎麽一點都不懂得盡地主之誼,把我晾在這府半個多月,卻成日裏叫我練字?”

慕息澤未理會夏念,拿起桌上已經放好的字帖,粗略翻了翻道:“還算聽話,看來長公主確實已經做好要當這府裏女主人的準備了。”

“我才沒有。”

慕息澤此刻倒是收起了那滿臉揶揄之色,語氣認真了一些:“那公主想回東琴?”

夏念搖了搖頭,她不想回,萬般不想回。

“長公主一不想留在這府裏,二不想回東琴,那公主想要去哪裏?”

夏念看著眼前人,心想這張驚艷絕倫的臉是不是同洛妃娘娘有幾分相似?

若是從前還在問錦樓時,他問這個問題,自己定然會斬釘截鐵告訴他:潯月山。可是今日聽了寧瀾一番話,知曉他的一些零離過去,卻總覺得這背後有更隱秘的事情,也總覺得眼前這個人內心像是藏了深淵一般。

還真的那麽想回去嗎,真的想離開眼前這個人嗎?

自從慕息澤一出現,她夏念的心便如同被線牽著般,而線的那一頭在慕息澤手上。

“我……想在北翟國逛逛。”

這粗糙的回答,夏念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出來的,很明顯這也不是慕息澤想要的答案。他眉心微動卻也不在意,站起了身道:“過段時間再帶你去。寧瀾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誒?”,夏念急忙站起身道:“你等一下。”

“怎麽了?”

“那個……丹顏姑娘的披風還在我這兒,她回來後你與她見得多,你幫她帶過去吧。”

“不用還。”

“這不太好吧?我看那衣服……”

“她不缺。”

慕息澤未聽夏念說完便離開了,只留下她一人怔怔站在原地。

不缺又如何?

非己物,怎能占為己有?

寧瀾一人在王府書房,靜靜等著倒也不急。慕息澤不久前被皇上派去巡視淩江一帶,回宮後又恰逢鎮國公喪期剛過,皇上留了他在宮中議事。昨日鎮國公府兵權的節制詔書才下來,本以為他總還要過幾日才能回府,想不到這樣急今日便回來了。

正思忖著,慕息澤推門而入。

“殿下我可不急,你既然急著回府見長公主,怎麽不與公主多聊一會兒?”

慕息澤看著寧瀾那一臉閑散灑脫的樣子,頓時臉色冷下來:“以後不要在她面前說那些。”

寧瀾皺皺眉,坐下身,道:“殿下可知,長公主剛剛聽得那表情有多心疼,明明你們互相喜歡,何必如此?”

“寧瀾,你別忘了你自己是無情無愛之人。”

話音剛落,寧瀾目色黯淡下去,心忽地全空了

無情無愛,卻也無奈。

慕息澤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妥,便也不再多言,到底還是寧瀾打破了寂靜,他緩緩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是無情無愛,才知那空寂滋味。我不希望你也如此。”

屋內沈默許久,慕息澤才問道:“你今日來有什麽事?”

兩個人達成默契,知道是時候轉換話題了。

“自離開東琴皇宮後也已經一個多月了,你身上的靡骨粉餘效可消盡了?我當時同顧沛瑤說二十日,是不想多生是非,可這靡骨粉你在東琴服了一個月,我怕……”

“無事。你給的藥我吃了,調理過再過一個月也應該差不多好了。”

“也就你底子好,若是旁人吃了一個月靡骨粉,就算調理半年恐怕連一個時辰的遠路也走不了,我今日帶的藥減輕了一些劑量,”寧瀾拿出一個小瓶放在桌上,頓了一頓,又道:“不過,這一個月內,殿下不可再動武,否則對身體損傷極大。”

“我知道。”

“那顧家兵權交回到了顧家人手中,皇上恐怕甚為不悅吧?”

“自然,”慕息澤話裏帶著寒意:“怎能讓他利用完我便輕輕松松拿到這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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