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朗月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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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再睜眼竟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窗子裏漏出的點點光斑更加明媚,不時跳動的陰影是窗外搖曳的樹葉。正想一動,才覺得自己四肢酸痛,身子沈重,再一看伶秀竟站在自己床前。

“伶秀,什麽時辰了?”夏念揉揉眼睛,覺得眼前的光亮有些刺眼。

“公主,現下已是午時。公主昨日累了,還發著燒,便睡的沈了一些。”

夏念細細回想,只記得昨日從問錦樓回來,頭便昏昏沈沈,喝了碗藥,困意襲來,便睡了。似乎是連晚飯也沒吃,現下雖然乏力,倒是有些餓了。

“伶秀,去拿些清淡的吃食來。”

夏念略微有些趔趄地下了床之後,自己也無心梳妝,今日大概是真的沒法去問錦樓了,想起昨日慕息澤的話,倒是真被他猜著了。

不一會兒,伶秀已拿了一碗粥和一些山楂糕過來,許是想讓自己開開胃。夏念沒喝幾口粥,只覺得那山楂糕酸甜可口,還能吃得下去,這粥實在寡淡無味。吃完了,才覺得今天這屋子似乎格外冷清。

“伶秀,夕葉和銀葵呢?”

夏念才發現夕葉和銀葵從自己一早醒來便沒有看到,倒是今日伶秀來的不尋常。

“公主,夕葉銀葵伺候公主不力,讓公主生病了。皇上一生氣,打發她們去做粗使丫頭了。”

“啊,父皇怎會知道我病了?”夏念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任性,竟然讓這兩個小丫頭受苦了。更是沒有想到,皇上竟然還知道自己生病了。

“回公主,昨日皇上晚間來過,見您昏睡過去,還請李太醫來為您把過脈。”

李太醫,昨日早晨還來為自己看過的太醫,父皇必定是問了他,才知道自己不好好休息,還跑去問錦樓。夏念知道皇上雖然默許自己去看慕息澤,可是並不表示讚成,這般不註意身體,還巴巴跑去問錦樓呆這麽久,皇上確實要生氣了。

“這,帶我去見父皇。”夏念想著自己一到這兒,陪著自己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小丫頭,看她們那瘦弱的樣子,哪是能做粗活的樣子?

“公主,皇上說,您身體最近羸弱,十日內不準您出毓秀閣。”

“啊?!”

沒想到皇上這次這麽計較,可是不能出毓秀閣怎麽行?兩三天也便罷了,十天可不行。才剛答應了慕息澤要做桂花糕給他,現在已經將近暮秋,再過十日,恐怕桂花已然謝完,自己不是也算要失約?

再者,還有潯月山的事情,要再隔十日才能問,這時間可不等人。

夏念一番思慮,自己必然不能在毓秀閣真的待十日,還有得想辦法把銀葵和夕葉再調到自己身邊來,自己做的事怎能讓別人承擔過錯。既然自己不能出去,此事又必須父皇許可,那麽只能讓父皇來自己宮裏了。

“伶秀,做一份......鴛鴦卷給父皇送去,就說是我想著父皇辛苦,還讓他擔心因此過意不去,特意吩咐著做的。”

“是,公主,奴婢知道了。”

“父皇,今日阿念送去的鴛鴦卷,合不合您心意呀?”

不出夏念所料,皇上果然傍晚趁著吃晚飯的時間便到了毓秀閣來看望她。

皇上笑吟吟看著自己女兒:“嗯,阿念真是有心了,只是不知這樣用心地讓父皇來一趟,有何求啊?”

夏念一怔,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皇上面前是這樣不堪掩飾,想來以前的長公主這樣的事做的也不少。既然說的如此直白,罷了,憑著這皇上對公主這樣的寵愛,應當也沒什麽。

“父皇,您讓我十日不得出毓秀閣,還把女兒兩個丫鬟都支走了,女兒多悶啊!”

夏念有些撒嬌地說道,還輕輕扯了扯皇上那寬大的袖子。這是她無意識的動作,從前在自己家中,母親讓她靜下心來背書她不願時,便是這樣同她撒嬌地。忽地才意識到眼前的是皇上,夏念又有些悻悻松了手。

“阿念,你常去看那慕息澤,真當父皇什麽都不知道?父皇準你進去也便罷了,你竟拖著病還要去,那慕息澤到底有什麽好?”

“父皇,我就是覺得......在這毓秀閣長日無聊,再說,他哪有您好呀!”

皇上被夏念的話逗笑了,似是正中下懷,頓頓了輕點頭道:“好,你那兩個丫鬟可以回來陪你,但是你十日內還是不準出去,這是為你身體著想。”

夏念知道這已經是皇上的讓步,可是十日,十日實在太長了。她深吸一口氣,堆了笑眨巴著眼睛道:“父皇,十日也……太長了,五日怎樣?”

皇上嘆了口氣,敲了敲下她的頭道:“六日,不能再少。”

這恐怕是底線了,夏念也不敢得寸進尺,便輕輕點了點頭。

“阿念,近日父皇國事繁忙,南召國國師還在皇宮作客未回,雖然正事已經談完,但是總歸還是要時時會面,你可不能再有什麽事讓父皇分心了。”

“父皇,女兒知道了。那國師當真有外界傳的這般厲害嗎?”

“他年紀尚輕,卻已身居國師之位。更何況南召上下竟無一人能與他制衡。”皇上的神情慢慢變得嚴肅,瞇眼緩聲道:“只是此人做了這七年國師,除了專權,卻沒有越位的意思,就連父皇也看不透他的目的。”

夏念見皇上臉上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這是思慮的緣故,她抿抿唇又問:“聽聞南召國國師鮮少露面,那他此次來是?”

“東琴國素來中立,不久前卻與北翟國起戰,現下雖然已停戰。到底慕息澤還在東琴,南召國與北翟國素來不合,他自然是要來一探虛實的。阿念,父皇記得你可是從來不關心這些,怎麽今日好奇心這樣重?”

皇上擡頭,疑惑望向夏念。

他是知道自己女兒的,外界說她驕縱蠻橫也罷,無理任性也好,夏旭連不是不知道是自己的嬌慣讓她這般。此番摔下樓之後倒是長了記性,不再像以前那般愛胡鬧。可是如今關心起朝堂之事,倒是奇怪。

“咳,父皇,我這不是好奇,也是關心父皇嘛。”

夏念回答的敷衍,又沒心沒肺地笑了笑,皇上並未再問,只不過她也真的只是好奇這國師而已。

“好了,阿念,父皇還有政務要處理,不多呆了。”皇上已然起身,欲要走。

“父皇,國事再操勞,也要註意自己身體,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我希望父皇身體康健。”夏念看著眼前的皇上,與自己的父親年紀一般,看起來卻是蒼老很多,想來皇帝的責任甚是大,也確實有些心疼。

“父皇會註意的,”皇上眼裏透了幾分驚訝和欣慰,邁了幾步卻又停下回過頭來,意味深長言:“還有一事,那慕息澤是北翟國皇子。雖說父皇並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此人是一個治國不可多得的人才,北翟國皇帝怎會舍得放著不管?他終歸待不長久,你們又……總之阿念,你大了,你得知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夏念聽到這話心裏莫名有些淒然,這種情緒像是沒來由般蔓延,但看著皇上那微皺的眉頭和溫慈的眼神,還是乖乖點點頭。直到看著皇上的背影遠去,她坐回桌邊,看著院外隨風搖曳的矮竹和點點秋海棠,才稍稍緩了緩情緒。

她微微扶額,自己也惑然,明明和慕息澤只是萍水相逢,幾次的接觸。可是無論是別人口中的他,還是真實站在自己面前的他,就像是一個住在自己心裏很久的人,總是這麽容易讓自己情緒波動,這莫名的心慌,實在是難以解釋。

伶秀見夏念皺著眉也不說話,以為又是身體不適:“公主,可需要奴婢扶您去躺會兒?”

“不必了。伶秀,你去把夕葉和銀葵帶回來吧。她們恐怕做不了那些粗使的活。”

伶秀微微頷首道:“奴婢替她們謝過公主了。”

一日,兩日,三日,四日,五日,已經到了第五日。

在毓秀閣的五日,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無聊。

夏念在屋子裏來回走,每天甚至已經繞屋子繞到頭暈。她一直在思考慕息澤是如何在那荒僻的問錦樓內待那麽久,還能將心態保持的如此好?

第五日,夏念想的只是偷偷出毓秀閣。

“公主,我們這樣真的行嗎?皇上知道了必然會怪罪下來的。”一旁的夕葉邊拿著披風給她披上,又擔心地勸說著。

“別擔心,今天已經是第五日,今日天氣也好,抓緊機會。父皇那邊不用怕。”

夏念實在是等不住了,在屋裏悶了那麽多天,身體已經好很多,反正已經是第五天了,再說她真怕深秋桂花將要謝完。

“夕葉,這丹桂居怎麽這麽遠,我都覺得快走了半小時了!”夏念幾日不怎麽走動,現下只覺得腿酸的很,真是難受。

“半小時?奴婢不懂。”夕葉滿臉茫然地看著夏念。

“額,半小時麽,就是半個時辰的半個時辰啦!”

“公主近日說話倒是有趣的緊,公主看,前面就是禦花園了!”

夕葉指著右前方,夏念望去,看到那邊倒是有一片燦燦的綠色。雖然是秋日裏,但這種人群常至的地方還是會多種一些常青樹木的,細聞,那桂花香似乎也越來越馥郁起來。

過了禦花園,右邊就是丹桂居。兩人踏入丹桂居後,只覺得這裏清幽非常,中間一條石子小路,雖無人居住,卻沒有雜草,想來也是經常有宮人來打掃的。

下了幾場雨,地上已經有了一些殘花,只是落地了,清洗麻煩,還是得用樹上新鮮的桂花。

“來,快一點。”

主仆二人忙活幾許,夏念病愈,精神正佳,不停地輕聲招呼著夕葉。桂花米粒似的掛在樹上,香氣濃郁香甜,她摘著花,似乎已經聞到了桂花糕的香味。

“公主您的手......還是您來拿罐子,我來幫您采。”

“無妨,我有經驗,再說都快好了。”

夏念漫不經心回答,回頭拍拍手,竟看到有兩人立在那石子路中間正看著自己采桂花,她心下吃驚:自己禁足期間偷跑出來,這麽快就被捉住了嗎?

一男一女。

女子像是是男子的丫鬟,站在男子後邊,雖然穿著素凈,但是螓首蛾眉,清麗可人。

只是夏念的目光卻被那男子生生奪了去。

那男子一襲淺色青衣,俊逸清秀,眉眼溫和,目光清朗,含著笑意。

他整個人如畫般靜靜站在這路上。

夏念一時居然有些呆住,能用什麽詞來形容這個人?

朗月,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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