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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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洗反正現在的身份是個糙老爺們,也無所謂和一個男人晚上睡一間屋子了。

睡前自然又要聊天,呂昌興倒是沒再給他洗腦,就是跟他回憶了一番以前的往事,又暢想了一番以後的好日子。

這種時候,李如洗自然要潑他冷水。

按照她的觀察,呂昌興這人確實不算壞,對周建南的感情也是比較真誠的,他固然也是為了發展下線,但是也確確實實覺得這是個好事,才會騙他來,並不是完全為了利益而害他騙他。

也就是說,他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背叛友人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還是周建南的朋友。

李如洗想,自己替代周建南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因為這個場面他應付不來嗎?

可這兒並沒有暴力和扣押,周建南自己也可以擺脫這裏回去的。

當然,他可能會被洗腦,這是個隱患……

不過,李如洗覺得自己若是就這麽過完三天回去了,似乎不夠圓滿。

她還應該做些什麽?

報警?

把這個傳銷窩點給一窩端了?

說真的,她還真的有點猶豫,她不是多麽光正偉的人,這些人自己願意,樂在其中,而且也沒怎麽去害人,她猶豫要不要做到這一步。

不過,為了不讓其再去洗腦別人,發展越來越多的下線,可能……果真還是報警吧?

否則,總會有人成為犧牲品的。

這個犧牲品裏頭,可能也包括周建南和呂昌興兩人。

作為周建南自己,他一個這麽看重友情的人,自己活得謹小卑微,卻寧可丟工作也要來幫呂昌興,辛辛苦苦攢的錢,說拿就拿出來……肯定不希望呂昌興折在裏頭吧?

自己最好,還是能把呂昌興拉出來。

她決定再多用點心思勸勸呂昌興,務必將其拉出泥坑去。

“老呂,”她看著窗外異鄉的月光,說,“你有沒有想過,這事會黃了,賠了?”

“想過,”呂昌興說,“可做生意哪有一定不賠的,我又不是沒賠過,這個照我說,還比別的生意容易點,為啥不試試?”

李如洗不說話。

呂昌興聽她不說話,想起周建南從來不肯冒險做生意的性格,嘆了口氣,說:“老周啊,我知道你不喜歡做生意,可你想想,這才三千八,就算賠了能有多少錢?大不了,大不了我給你出這個錢!你知道嗎?這裏有人已經是一下投五六萬,直接買二十份的,從第二個等級開始做起,那就容易多了……我就是沒那麽多錢,要是有,我也……”

“我不用你給我出錢,”李如洗說:“這次,我以為你真的需要錢,把家裏錢都拿上了……”

呂昌興有點愧疚,不過,他不習慣說對不起,只是沈默著……

李如洗又問:“你來這裏也一段時間了,這裏有沒有做的失敗的?”

“也有。”呂昌興說:“這裏要拋家舍業地待著,有的人找了一陣子找不到什麽下線,又不願意老是來,就不大過來了……不過大部分人都堅持著,有的還特成功,買房買車買金子買別墅……”

李如洗搖頭:“我看下來,這東西要做得好,得自己厲害,朋友多,你和我,難……”

呂昌興有點不高興:“憑什麽說你我就難了?我也有不少朋友!”

李如洗說:“你的朋友個個都像我這麽信你?”

呂昌興沈默了。

李如洗學著周建南的習慣嘆了口氣,“……你行不行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戲……”

“別這麽說,我們這也有特別內向的女的,下定決心,脫胎換骨,現在做得可好了,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她,聽聽她的事。”

呂昌0-興又鼓勵了她一番,最後就這麽聊著聊著睡著了。

第二天,呂昌興果然帶她去見了這個女士。

這位女士非常瘦,戴著一副眼鏡,她說自己曾經是一位教師,但具體是什麽教師就沒說了。她說,自己三十多歲的生命,一直是隱忍的,內向的,失敗的,不自信的,一直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小時候是重男輕女的父母,後來是無能又不公正的領導……直到她接觸到這裏,她覺得這裏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她下定決心,拋棄過去,挑戰自己。

沒有朋友,她就現去交朋友。

內向,不敢說話,她就一遍遍在鏡子面前練習……

總之,這簡直是一部可歌可泣的自我奮鬥史。

今天小侯沒陪來,要不然肯定會感動不已,多出許多話來。

不過呂昌興也挺佩服這位前教師的,他說:“她這會兒做得可好了,下面都發展幾十個人了,馬上就要進入下個階段,離開這裏了。”

李如洗一怔,問:“離開這裏,去哪兒?”

“從第四級開始,就不再跟下面接觸了,除了收錢發錢……下面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他們負責保管錢,萬一下面有人起了心思呢?……所以行動要保密。”

李如洗恍然。

這些人手裏有大量現金,卻不敢存到銀行裏,畢竟現在都是實名存款,大額現金來歷不明,是不敢存銀行裏去的。

而身帶大量現金,自然頗為危險,萬一下頭有人起了歹念……這當然也是一個理由。

但更關鍵的是,不能讓警方一鍋端了。

這樣一來,就算警方破獲了這小區裏這些人,也不可能把他們一起端了,錢也不會損失……那就傷不了元氣。

大不了把錢一分,從此洗手不幹唄。

更大的可能是另外找個地方,再起爐竈。

李如洗有個感覺,不管是覺得這裏是人間天堂的小侯也好,還是奮鬥典範的這位老師也好,呂昌興也好,什麽洪姐秋姐講師也好……所有這些人,都不過是躲在暗處的那些人放牧的牛羊……

而他們的目的,則是也想成為那樣的牧人。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也不過是社會的一個小小縮影罷了。

可是……

真……可惡呢!

接下來的兩天半,李如洗又見了十一二個人,他們當中有前小報記者,有舞蹈學院的學生,有小演員,有公司職員,有開魚塘養魚的,有不知道幹什麽的但是卻透露出一種自己能量很大的老爺爺,有好幾個人像洪姐那樣擺著茶海等人過去,有人則焚著香,有人帶了四五個金戒指,有人裝作和名人很熟悉,並且透露出這些名人也在做這個“生意”……

李如洗細心地記下了每一個的樓號和房號。

……

到了最後一天夜裏時,呂昌興晚上問她覺得怎樣,李如洗斟酌了一下,說:“如果我不願意,你會不會被為難?”

呂昌興楞了一下,隨即搖頭,笑著說:“怎麽會呢?怎麽可能?你還以為這裏是傳銷啊!”

李如洗笑了笑,說:“你以為不扣身份證不打人就不是傳銷了?”

“不過,”她又說,“是不是傳銷也不重要,這也不過就是個名字而已。真要是好,能做,就算叫傳銷,我也做了。要是不好,不能做,就算不叫傳銷,我也不能做。”

“那你是覺得這兒不好?”呂昌興壓低聲音問。

“嗯,有點吧。”李如洗和緩了語氣。

她決定要想個借口把呂昌興騙回去。

“哪兒不好?你怕虧?”呂昌興依然小聲問。

“我怕我家那個跟我拼命。”李如洗笑了笑說。

“咳!”呂昌興一臉“我當什麽大事,原來不過屁大點小事”的表情,“這也叫個事?”

“要不,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去,勸勸她行不?”

呂昌興有點動心。

“說實話,你要不跟我回去,我就打算算了,我這人啊,也不適合做這個……”李如洗裝作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呂昌興說:“行!我跟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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