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夢裏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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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宣布鄭父脫離危險不久,李如洗就從夢中醒來了。

雖然覺得還有很多事沒做,但是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來,這許許多多事情應該由鄭直書來做。

沒有理由讓自己來替代他照顧他的父親。

她及時趕到,讓他見到了活著的父親,也讓他父親及早轉院,得到了救治,已經完成了任務。

是的,任務。

李如洗想到這裏,怔了怔。

這是她第三個做的這種夢了。

每一個夢,都清晰得如同真實。

每一個夢,都有著非常不像夢的地方。

每一個夢,她都幫助了一個人擺脫眼下的困境。

每一個夢,她好像都完成了一個任務。

這之後,她還兩次夢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過去,去彌補了以前的某個遺憾。

這種感覺,未免也太神奇。

就好像完成任務之後的獎勵。

這一次,她是不是也會得到類似的“獎勵”呢?

越想,越覺得不像夢。

她細細回味思索著。

她不可能在夢中就能聽懂自己本來聽不懂的話,而在這個夢裏,鄭直書媽媽說的話,分明是浙江的某種方言,她就聽懂了。

以前兩個夢裏,地點和時間都非常模糊,而這個夢裏,地點和時間都相對比較明確和清晰。

十月一日的長期期間。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十月一日,如果是今年的,那麽就是未來將要發生的事?

如果是過去,那就是改變了過去?

可惜她怎麽想,都想不起來那個市人民醫院到底是哪個市的……要不然還可以去問問是不是真的有那位醫生和那個病人。

罷了,就當是夢境或是平行空間好了,反正,對她的現實生活也沒什麽影響。

李如洗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認為這些夢都是真實時,有點嚇了一跳。

如果她跟慕容醫生這麽說,他會不會認為她是得了癔癥了?

她拿出手機,想著發個微信給慕容醫生說說自己新近做的夢,但是一想,自己才去了他那兒一次,就只交了兩小時的錢,總是這麽免費電話問診未免有貪小便宜的嫌疑。

算了,還是等回京直接去找他一次吧。

身邊的噗噗動了動,李如洗側頭看過去。

八月的江南又潮又熱,雖然開了空調,但是李如洗怕噗噗生病,也不敢把溫度開太低,噗噗體熱,睡覺一向愛出汗,這會兒頭發汗濕了一片,濕漉漉黑油油的,李如洗輕輕地替他捋到後面,露出白嫩光潔的大額頭,襯著紅撲撲的小臉,粉嘟嘟的小嘴,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又長又黑又密,可愛極了。

孩子總是睡著的時候最可愛!

李如洗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噗噗嘟噥了兩聲,轉了個身,繼續睡了。

那手腳翻騰的樣子活像一條健康又精力無限的魚。

特別適合這樣炎熱慵懶又漫長的夏日午後。

如果,能一直這樣看著他,直到未來有一天,他也進入青春期,不適合和媽媽太親近為止……就好了。

看著他成長,去體會所有媽媽的煩惱。

可惜現在已經是一個奢望了。

為了避免自己太過傷感,又深陷入到對自己身患絕癥的絕望中去,李如洗立刻切斷自己的思緒,不再想這個問題。

於是不由自主,思緒又回到鄭直書的事情上去。

畢竟,她替他生活了好幾天,還開了迄今為止開過最長的長途。

那種疲累和無望,單調而枯燥的感覺,也算是刷新了她的人生記錄。

她離開之後,鄭直書他們會如何呢?

肯定要繼續好好照顧鄭父,直至他康覆。

這個病康覆期不算長,但也遠遠不止十一的七天假。過了這七天,鄭直書怎麽辦?繼續請假?能請下來嗎?

總不能丟下做了一輩子農村婦女,在緊要關頭說不上話也頂不起來的鄭媽媽自己照顧鄭父,就這麽回去上班吧?

請護工?

一來是太貴,對於已經要承擔不低的醫療費用的鄭直書而言,恐怕未必能輕松拿得出來。

二來其實鄭媽媽倒是能做好鄭父的日常護理,就是和醫生溝通及決斷比較成問題。

偏偏鄭家還沒什麽靠得住的親戚。

李如洗嘆了口氣,鄭直書的困境,是很多遠離家鄉和父母,在外工作的游子可能遇到的。尤其是獨生子女。

有的,比這還要嚴重。

她忍不住往深遠想:

如果,情況如鄭直書一開始經歷的,回家後,他父親已經去世,那麽,操持喪禮之後,他母親該怎麽辦?

留下她單獨居住顯然不太靠譜,也不人道,那麽,鄭直書只能將她帶回去。

單獨給她租房顯然也不合適,那就只能和他們一起住了。

他們現在住的是丈人丈母娘的小兩居,就算丈人丈母娘同情他媽媽喪偶,讓她住,接下來呢?

生活習慣差異姑且不說,首先是帶孩子的問題。

婆婆都過去一起住了,還讓丈母娘帶孩子,讓婆婆閑著,顯然太過分,誰都接受不了,那麽,讓婆婆帶孩子,被外婆帶慣了的孩子肯嗎?丈母娘舍得嗎?

還有,鄭媽媽一個傳統農村婦女,她帶孩子的方式必然和潘曼曼有天壤之別……

怎麽可能沒有摩擦和矛盾?

還有孩子日漸長大,屋子不夠住,也是個問題。

進也是錯,退也是錯,左也是錯,右也是錯……

到最後,只會所有人都滿腹委屈和不平。

當然,現在鄭父沒有死,但不代表情況就一定好轉了。

首先是鄭直書沒有時間照顧父親的問題。

讓潘曼曼來肯定更加不可能。

其次,醫生說,有一定可能性轉為慢性腎炎甚至尿毒癥。

李如洗雖然不內行,但也知道尿毒癥是很麻煩的,慢性腎炎也是極難治好的。

後續治療怎麽辦?

如果要持續做血液透析,這個花銷是很可觀的,足以把經濟基礎薄弱的鄭直書夫妻倆直接壓垮。

等到所有的收入都要成為公公的醫藥費時,潘曼曼還能這麽賢惠嗎?

而且持續性的治療,定期去醫院,這些交給鄭母擔起責任也是很有難度的。

接他們老兩口一起去住?

肯定只能祖房,畢竟不合適住親家的房子。

治病在那裏治,鄭父的農保應該就完全用不了了,這又是一筆負擔。

鄭直書的家庭和生活只有被拖垮一條路了。

最後的結果必然是不樂觀的。

最好的情況就是鄭父完全康覆,那麽,鄭直書的生活在經過這一系列身心交瘁,傷筋動骨的變故之後,又可以回歸往常的正軌。

最好是能維持這種暫時的平靜至少五六年,讓他能先安安心心買房。

只能求上天保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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