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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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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寧報完警, 看到大門前的情形, 嘆了口氣。他和主管打過幾次交道, 知道對方的為人,對方有生意場上的精明, 但更多的是熱情和友善,對他這個代表學生那邊過來交涉的晚輩也頗為照顧。這樣一個人,若不是被找上門來, 誰都不知道他有著怎麽樣的過去。

正想著,大門那邊又是一陣喧嚷。袁寧循著喧嘩的方向看去,卻見一輛貼著電視臺標識的車子停在那兒, 兩個工作人員攙扶著一個病懨懨的中年人下了車,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 旁邊還跟著個身穿職業裝、化著妝的女主持人。她臉上帶著悲憫的表情, 踩著高跟跟著病懨懨的中年人來到大門前, 簡單地對著鏡頭做了幾句介紹,就上前對主管自我介紹, 說自己是某某臺某某節目的主持人。說完之後不等主管反應, 女主持人臉上的神色就更加悲天憫人:“天底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當初你親生父母收入低, 生下雙胞胎後養不起, 留著兩個孩子只會讓兩個孩子都餓死。她們拋棄你是有苦衷的!”

主管:“……”

主管看了眼對準自己的鏡頭, 臉色越發冷漠。被這樣的事情一攪,他說不定會拖累沈氏!主管緊握著雙拳,冷冷地看著自說自話的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一點都沒受影響, 不急不緩地說:“一家團聚是令人高興的事,時隔四十多年,一家人又能重新在一起,難道不是上天賜予的緣分?你的兄弟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可是他一點都沒有沮喪,他非常堅強地面對病魔!只要你願意——”

“報警了嗎?”冷漠的聲音驀然打斷女主持人的表演。

沈氏這邊的所有人一聽到這聲音,頓時就有了主心骨。他們齊刷刷地看向大樓裏走出來的人,等回過味來立刻有人說:“我這就去報!”對這種跑來別人大門口搞事的家夥,當然應該直接報警!

袁寧開口說:“我剛才報警了。”都用上汽油了,他怎麽可能坐視不管?報警這種事,袁寧經驗豐富著呢,那可是從小到大累積下來的熟練度!

出來的人自然是沈霽雲。他朝袁寧微微頷首,算是表示了謝意。接著沈霽雲叫來保安,讓人把那不請自來的電視臺節目組制住,沒收剛才拍下的東西。

女主持人立刻急了:“你怎麽能這樣?!你這樣是違法的!”

沈霽雲冷冷淡淡地掃了女主持人一眼。這種事說不上麻煩,就是太讓人惡心,大概是特意來給他添堵的。他開口說:“二十三年前,張主管十九歲,剛成年不久,也剛考進大學不久,父母突然病重。為了給父母治病,他和沈氏簽訂了三十年的合同,等於把自己賣給沈氏三十年。當時他的母親腎臟出了問題,配上型之後他已經為他的母親捐贈出一邊的腎臟。現在你們來找他,是想讓他把剩下的腎也捐出去嗎?你所謂的堅強面對病魔,就是讓母親兒子來撒潑、自己找媒體來逼迫被拋棄的兄長相認?”

女主持人張了張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心理素質是非常不錯的,可是誰在沈霽雲面前能保持良好的狀態?被沈霽雲冷眼掃過來,女主持人覺得自己的舌頭被凍僵了,直直地挺在那裏,擠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這本來是一期很不錯的節目策劃,節目組都已經剪輯好一大波賣慘素材,只要這主管屈服了就可以播出了!

被沈霽雲這樣直截了當地把“逼迫”兩個字說出口,戲還能怎麽唱下去。既然能獨立主持一檔節目,女主持人的市場嗅覺還是有的。要是這檔節目播出了,他們還不得被罵死?這家人也真是的,連那主管捐過腎的事都不說,害他們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女主持人正猶豫不決,旁邊的助理突然跑了過來,跟她耳語了幾句。女主持人忙賠著笑臉,朝沈霽雲說:“對不起,沈先生,是我們沒審核清楚。原來是這樣的情況!如果您和張主管願意配合的話,我們可以針對這件事做一期專訪……”

沈霽雲淡淡地說:“不需要。”

沈霽雲臉上沒帶上多少輕蔑,語氣也是雲淡風輕,其中那種瞧不上對方的意味卻十分分明。女主持人聽到這“不需要”三個字,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有些懊悔這次太過沖動,腦子一熱就帶著人來沈氏這邊——不過誰能想到會在這裏提到硬茬?一般人都把臉面看得比誰都重要,當著鏡頭的面怎麽都不可能硬氣起來。

沒想到沈霽雲這樣的人物,會親自站出來會底下的人說話!

這時警車到了,問明那老婦人確實澆了汽油,趕來的巡警立刻把老婦人控制起來,準備帶回警察局。同時他們給女主持人一次警告,並表示會向電視臺反映他們節目組扭曲事實、擾亂公共秩序的事,甚至還懷疑老婦人想***是被節目組鼓動,回頭會再請他們到局裏配合調查。女主持人沒想到事情還能攤到自己頭上,立刻慌了,胡亂搪塞了幾句,灰溜溜地鉆上車跑了。

鬧事的一家三口被巡警帶走了,節目組的人也離開了,沒人敢繼續留著看主管熱鬧,一下子都四散開去。沈霽雲頓了頓,上前拍了拍主管的肩膀:“回去工作吧。”

主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感激到近乎虔誠的目光望著沈霽雲:“謝謝Boss。”一家人能團聚當然是令人高興的事,可這能算是家人嗎?這是仇人吧!

主管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想起許多年前養父母還在世時的日子,心中酸澀,轉過身,步履蹣跚地往裏走。幸虧遇到了善良的養父母,遇到了給他幫助與機會的老板,要不然怎麽可能會有今天的他?

主管進去了,沈霽雲才轉向袁寧,嘆了口氣:“讓你看笑話了。”

袁寧由衷說:“沈先生您是個很好的老板。”易地而處,如果他是主管,他也會對沈霽雲這樣的老板死心塌地。一個十幾歲的學生,還沒畢業父母就雙雙病倒,若是沒有那三十年的合約說不定早就撐不下去了。

沈霽雲眸光微頓,也誠摯地向袁寧道謝:“謝謝你剛才幫忙報警。”

袁寧說:“沒什麽,還是借沈氏的電話報的警。”已經沒什麽事,袁寧也不多留,和沈霽雲道了別,去停車場那邊開自己的車。

沈霽雲站在原地看著袁寧走遠,目光微微停頓。這個少年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光明而美好,沒有半點汙穢。有時他會想,世界上有這樣的人也不錯,看著覺得挺令人高興。有時他又會想,不知把光明美好的表象撕開給他看,讓他看見底下的汙穢和卑劣,不知會不會把那顆純潔無垢的心給染汙。

沈霽雲想了又想,最終卻什麽都沒做,只上了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手帕擦拭碰過別人肩膀的手。明知道只是碰一下根本沒什麽,明知道一切黑暗都已經遠去,心裏卻還是覺得手上沾了什麽東西。

沈霽雲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也許那東西不是沾在他的手上,而是沾在他的心上。

沾在心上的東西,永遠都擦不掉的。

另一邊,袁寧開了車,去章修嚴單位接章修嚴下班。章修嚴回到首都後,工作的地方還是袁寧熟悉的那地兒。他把車一停,路旁的鳥兒就嘰嘰喳喳地叫,像是還認識袁寧似的。袁寧心情稍稍舒緩過來,立在樹下學著鳥兒啾啾兩聲,引得鳥兒更加激動,撲騰著翅膀和他唱和。門房大爺遠遠見了,樂道:“寧寧來了啊,這鳥兒被你一逗就歡騰,還跟以前一樣!”

袁寧眉開眼笑:“是的,還跟以前一樣。”在被沈霽雲“提醒”之後,袁寧心情確實有些沈郁,可被主管的事情一鬧,又和這些鳥兒鬧騰一會兒,他心情慢慢恢覆過來。

不管背後的人是誰,不管對方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只要他和大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和大哥都堅定不移地往前走,再多的陰謀詭計又有什麽用?他不能幹壞事,別人還能摁著他的頭讓他去幹不成?哪怕對方把他和大哥的關系公諸於眾又如何?他和大哥能選這條路,早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是的,也許他來到章家和大哥相遇是有人有意推動的,可相處的時光是屬於他和大哥的,他和大哥之間有著那麽多別人不知曉、別人不了解的美好回憶,誰都不可能把它們給搶走。

袁寧和門房大爺聊了幾句,腳步輕快地跑了進去,去等章修嚴下班。門房大爺看著袁寧小雀兒似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嘴上直誇:“這小孩精神氣真好,看著就覺得渾身有勁。”

袁寧熟門熟路地找到章修嚴辦公的地方,見外面的樹上也停著鳥兒,他又心癢癢的,學了幾聲鳥叫。

鳥兒們立刻齊齊唱起歌來,算不得多好聽的曲調,勝在整齊又響亮,把辦公室裏的人全給驚動了。章修嚴還沒出來呢,和袁寧相熟的人先跑出來了,朝袁寧豎起大拇指:“寧寧啊,你這逗鳥的功夫真是絕了,什麽時候教我兩手,回頭我去追女孩兒用!想想,我把女孩兒往樹下一帶,鳥兒也不飛走,反而齊刷刷地叫起來,像是在給我們唱歌似的,多浪漫!”

袁寧笑瞇瞇,不要臉地自誇:“這得靠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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