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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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寧和張會長一起送走所有人, 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跟著跑了三天, 雖然不用做什麽, 袁寧還是有點累。他正要回家,卻聽張會長說:“和我去看個人吧。”

袁寧見張會長臉色不太對, 乖乖點了頭。他坐上張會長的車,與張會長一同去了墓園。袁寧怔了一下,跑去買了兩把白菊, 遞了一把給張會長,才與張會長一起走了進去。墓園的樓梯很高很長,袁寧跟著張會長一步一步地往上邁。

秋天的松柏越發深青, 有些感覺綠得發黑,風吹過也不怎麽動。怕了好一會兒, 張會長才轉了個彎, 走向其中一塊墓碑。

墓碑上沒有照片, 字也不多,只齊整整地寫著“吳棲桐”幾個字, 應當是對方的名字。袁寧想起了吳溪筆, 也想起了張會長說起的那些往事。“吳棲桐”三個字讓袁寧想起一句話:鳳非梧桐不棲。

鳳凰生性高潔,非梧桐不棲, 非竹實不食。這樣一個名字, 或多或少影響了這位老前輩的一生吧?袁寧把買來的白菊放在墓前。

張會長也把花放了上去, 低聲說:“我過來是臨時起意,什麽都沒買,你不要見怪。”他說完, 竟有些想笑,感覺好像老朋友又回到了身邊,“你要是還在,聽了我這話準會和說‘來看我要帶什麽東西?’你這人最受不得別人的好,別人對你有一分心,你會還他十分。”

“黎雲景說要來看你,你想見他嗎?我覺得你是不想的,所以我沒有帶他來。”張會長頓了頓,定定地望著那冰冷沈郁的墓碑,“我帶了個孩子過來,他還很小,不過很了不起,給了我很多啟發。我想你會喜歡他的,你喜歡孩子,不管是大的孩子還是小的孩子,你都很喜歡,明明自己都三餐不繼了,還愛買糖分給他們。你說看著他們的笑容,就跟做筆一樣讓你快活。你說,有些事我們可能看不到了,但是孩子們能看到。你還說,你喜歡孩子們的眼睛,又明亮又幹凈。”

“你說過的話,我都還記得。”

張會長眼眶有些濕潤,卻沒有當著袁寧的面落淚。他只是沈默,長久地沈默,沈默到眼淚都堵了回去,沈默到暮色都已經降臨。

袁寧也陪他站著。

張會長終於轉過頭,問袁寧:“比起行兇作惡,軟弱和退縮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你說對吧?”

袁寧一楞,不是很明白張會長的話是什麽意思。他猶豫地說:“應該是的。”

“可是我還是不願意帶他們過來打擾他。”張會長又凝視著那冷冰冰的墓碑。

袁寧安安靜靜,沒有說話。

張會長說:“他最喜歡清凈了。”

張會長又站了一會兒,轉身送袁寧回家。車開到章家門口,停了下來,袁寧見張會長神色郁郁,乖乖下車,沒邀請張會長進屋,只朝張會長揮手道別。袁寧走進大門,和長在花園裏的含羞草打了個招呼,跑回主屋那邊。

今天章先生要晚一些回來,所以家裏還沒到吃飯時間。袁寧見章修嚴不在客廳,蹬蹬蹬地跑上樓,敲響章修嚴的房門。

“進來。”章修嚴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還是那麽冷靜自恃,仿佛永遠不會失了從容。

袁寧推開門,從半開的門縫擠了進去,又把門關上。章修嚴坐在有陽光的書桌旁,夕陽餘暉照進來,落在章修嚴臉上,讓章修嚴細碎的頭發在額上留下淡淡陰影。袁寧覺得章修嚴看起來暖烘烘的。

袁寧跑了過去,一把抱住章修嚴。有些事他不懂,他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感情這種東西是很奇妙的,即使不懂、不明白、不清楚,還是能一下子感受到那種濃濃的悲哀和悲傷——那種濃濃的思念與懷念。袁寧收緊小小的手臂,把章修嚴緊緊抱在懷裏。他胳膊短,沒法環抱住章修嚴,只能把腦袋埋進章修嚴胸口。

章修嚴心臟麻了一下,只覺得這大半年來分隔兩地在心口挖出來的空缺被狠狠地填滿了。他擰著眉頭問:“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這幾天不是跟著書法協會的人出去嗎?”

“是。”袁寧聲音悶悶的,把腦袋埋得更嚴實,“剛才老師他帶我去看他的一個老朋友。那個老朋友叫吳棲桐,已經不在了。我站在老師身邊,覺得老師好難過。大哥,我們現在很和平對不對?我們現在不會再有那麽多的生離死別對不對?”

章修嚴一聽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袁寧身上有種獨特的魅力,常常會讓人忘記他只是個半大小孩——常常會讓人想和他傾訴、想把心中埋藏著的悲傷與痛苦說出口。可是袁寧畢竟只是個小孩!了解那一切、感受那一切,對他而言太早了,也太難過了。他本來就是敏感的小孩。

章修嚴說:“對。”他拍拍袁寧微微顫抖的背脊,“我們現在很好,那些事不會再發生,誰都不會死的,我們都會好好地活著。”

袁寧這才稍稍安心。大哥從來不說謊的,大哥從來不會騙他。大哥說他們現在很好,那現在一定很好,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袁寧松開緊抱住章修嚴的手,和章修嚴說起這三天裏書法協會商討出來的成果:“我們書法協會接下來要忙起來了。”

章修嚴揉揉袁寧腦袋:“你什麽時候不忙?學校的事你要忙,協會的事你要忙,都成家裏最忙的小忙人了。”

袁寧臉蛋紅通通的:“才不是,大哥也忙,父親也忙,姐姐他們也有很多事做。”

這時沈姨來喊他們出去吃飯,說章先生已經回來了。袁寧和章修嚴下了樓,看見的不止是章先生,還有劉廳長和負責跟進賈斯文那樁案子的女警。章先生見到袁寧,讓袁寧到他身邊坐下,說:“你劉叔叔帶許姐姐過來和你說說案子。有些事是不能外傳的,你在家裏聽聽就好。”

袁寧認真點頭,望向女警。女警臉上沒有多少笑容,嘆了口氣,把這段時間的成果說了出來:“我走訪了二十六家人,只有五家人願意出面作證。剩下的家庭都沒有真正走出當初的陰影,有些家庭甚至已經徹底被毀了。如果不是想讓那假斯文再判得重一些,其實我也不想去打擾他們。”

章修嚴皺起眉,不讚同地看向章先生。剛才袁寧的難過已經夠讓他擔心了,現在再聽到這些,袁寧豈不是更難受?章修嚴說:“為什麽要特意來和袁寧說這些?”

劉廳長和女警對看一眼,都聽出了章修嚴聲音裏的慍怒。劉廳長忙說:“其實我們也就是遇上了章先生,跟他提了幾句,章先生說寧寧應該也想知道,我們就跟張先生一起過來了。”

章修嚴望向章先生。

章先生沒理他,而是轉向袁寧:“你不想知道這些?”

袁寧嘴巴翕動了兩下,才說:“我想知道。”

章修嚴不說話了。

袁寧感覺章修嚴有些生氣了。他有點兒茫然地看著章修嚴,不明白章修嚴為什麽突然生起氣來。

女警看了看章修嚴,又看向章先生。見章先生朝自己頷首,女警才接著往下說:“賈斯文本人就是學法律、教政治的,非常懂得鉆法律空子。他從來不碰女孩,也會挑人下手。這次他請來個海歸律師,我看過那律師以前的辯護案例,都是替罪犯脫罪的,甚至還找出一個病叫‘偶發性精神病’,表示罪犯在犯罪時是患有精神病的,其他時候都正常,不需要住進精神病院進行治療。”

袁寧瞠目結舌:“還有這種事?”

女警面色沈沈:“我特意去了解過,確實有這麽一回事。這人做事不擇手段,如果他從賈斯文那邊了解到受害者的家庭住址,不知會不會登門找他們。”

袁寧很擔心:“那怎麽辦?”

章修嚴聽完,知道他們是有難處才上門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他說:“有個人可以幫忙,我去問問他能不能過來一趟。”

袁寧期待地望著章修嚴。

對上袁寧亮晶晶的雙眼,章修嚴多提了幾句:“姥爺和我提到過的,是我們一個表舅,媽媽的遠方堂弟。他有一半外國血統,不過少年時在國內長大。”

“啊,我想起來了。”薛女士說,“是萊安堂弟,比我小了整整十歲,自從他回去他父親身邊我就沒再見過他了啊!他現在在做什麽?”

“他現在也是律師,”章修嚴說,“不過是號稱律師殺手的律師,據說遇上他的律師都選擇轉行去了。”

袁寧說:“聽起來好厲害!”

“是挺厲害的,”章修嚴擰起眉頭,“只要不提他那惡劣的脾氣和性格。”他當初是為了薛女士的病才去那邊一趟,結果短短幾天就把那位表舅的劣性根領教個遍!

薛女士說:“我想起來了,修嚴以前說要去那邊找點資料,曾經去你們萊安表舅家裏住過一段時間呢!”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住過一段時間!!!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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