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晚最後再三向謝以珩求得保證後，她才回到他的對面坐下。

坐下後，她卻被他盯了好半晌。

就在朝晚有想站起來借口出去歇歇實則是避風頭的沖動時，他猶豫地開了口：“我其他什麽都不說了。”

其實這件事本來應該就此揭過的，但是謝以珩難免想到了她曾經幹過的事情。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在迪肯面前扮無比害怕的小妹妹。

腦海裏一直有一個問題在盤旋。

“我就問這個一個問題。”他刻意強調了一字，說著還舉起了食指。

“嗯哼？”朝晚看向他的視線裏帶著些許不相信。

謝以珩：……

“你剛剛的反應是認真的，還是裝的？”

朝晚眨眨眼，睫毛隨之上下顫動。

他看著她這種反應，覺得已經猜到了什麽了。

“我一開始真的是下意識地反應。”她加重了一開始，也加重了真的。

他懂了她的話外之意。

後來就是在演了。

他擡手扶額：“你戲精嗎？”

她嘴角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看起來現在是賣萌屬性的她。

“你之前也不是沒見過啦。”刻意捏起嗓子，像是在發嗲。

謝以珩覺得自己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決定直接轉移話題：“你還看嗎？”

說著指了指她面前的那本伊斯坦的日記。

“嗯。”談起正事的朝晚一瞬間嚴肅了起來，面上的眼裏的可愛剎那變成了面無表情。

這大概就是一秒變臉吧。

說不定這裏面有些什麽重要的信息，能對接下來的任務有點幫助。

念及此，朝晚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本來是為了做精靈族的任務來到圖書館的，結果陰差陽錯接下來關於伊斯坦的任務。

特別是在那個特殊的時空裏待了好幾天的時間，更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桌前都翻開一本書，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

日記裏記下了她自己說服伊斯塔和當時的南城城主的大概經過和她的吐槽。

朝晚倒是覺得伊斯坦的吐槽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一見到伊斯塔，他就對我說：‘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而來的。’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心簡直漏跳了一拍。可不是什麽那一刻阿珍愛上了阿強，而是我以為他下一秒就要變臉把我趕出去。如果伊斯塔都不答應我，那我實在是不知道找哪個精靈幫我了。”

“我和他之間沈默了好久，我就一直看著他在那摸著自己長長的胡子。盯久了我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因為想顯現出他走過的路比我吃過的鹽還多，所以一直就是摸著胡子不說話。”

“所幸他最後還是開口了：‘我懂你的想法，我和你是一樣的想法。但是我想聽聽你是怎麽說服我的。’我對他說的這句話簡直印象深刻，我覺得這和我的記憶力沒有任何關系，實在是這話裏的意思也過於離譜了點吧。”

“他明明也是有想勸族長和人類合作的想法，怎麽還需要我來勸他？我要是會勸，我來找他做什麽？我肯定直接去找族長了啊？”

“我很少會覺得尷尬，真的，這點我想和我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但是當時面對伊斯塔絕對是我一生中最尷尬的時候，沒有之一。我相信等我老了之後再回想起來，我還是會這麽認為。我就在那裏努力憋著說服人的語句，他就在那裏努力裝著很認真地聽。”

“我想最後他肯定是聽不下去了，所以才叫停了。我當時簡直感動天地，他終於叫停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東拼西湊語句，我簡直要死了。這應該叫做精神死亡。”

“感謝他最後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感謝他沒有因為自己說得太爛就改變主意拒絕。感謝上蒼保佑自己保佑人類和精靈保佑這片大陸。”

“上面那段全部劃掉。我只是想凸顯一下我有多麽的緊張，以及心裏的石頭落了地究竟有多麽輕松。”

……

這本日記應該不能叫做日記，應該叫做她的樹洞。

裏面沒有什麽其他對這次任務特別有用的東西，但是有個細節，被朝晚在飛速的瀏覽中精準地捕捉到了。

“今天我乘著傳送陣去找伊斯塔。感謝城主給予我的全力支持，帶我找到了我自己建的傳送陣。站在陣邊，我都不好意思說這是我畫在這的傳送陣。”

朝晚看到了立馬就拿小本本記了下來。

從書中擡起頭已經是黃昏了。

窗外的夕陽染紅了整個天邊。

她動了動脖子，視線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就見他的手撐著腦袋，頭一點點的。

她看了看他面前的那本書。

嗯，是自己看的那本很專業的介紹並且解析歷史的書。

哦，或許不能叫書，應該叫史學著作。

她伸直腿，在桌子底下踢了對面那人的腳幾下。

他的頭重重地點了一下，隨後迅速擡起。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聲音很輕。

但奈何這裏太安靜了，所以顯得很響。

而且謝以珩剛驚醒，對周圍的動靜特別敏感，她的笑聲簡直是上學時期老師的點名一樣傳入他的耳朵，短暫地刻在他的腦海裏。

他本來被她一踢就已經醒了，聽到她的笑後他腦海裏的睡意一丁點都不剩。

“你笑什麽？”

“唔……”她微微仰頭，頭隨後順時針轉了九十度落在了她的手指上，被她的手撐著，歪頭看向他，“你流口水了。”

謝以珩瞇起眼看了她一眼：“晚晚我們講點道理，你剛剛那波事情我還沒找你追究呢。”

他確定游戲裏不會有流口水這種設定。

“你怎麽確定的？”

“哦，我們幫裏有一個睡覺必流口水的人說的。”

“你可收斂一點吧。”他起身伸手去捏她的臉頰。

朝晚很配合他，身體朝他那個方向靠了靠，讓他捏的更舒服一點。

謝以珩看著她這樣的動作，腦海裏所有想就此事調侃她的想法突然都沒有了。

罷了。

他之前有幸窺探過她對待熟人的一面和她最真實的一面。

一次是在她家附近和其他人一起玩真心話的時候。那時候他就知道她其實會和熟人開玩笑，和面對不太熟的人完全是不一樣的。

至於他覺得的她最真實的一面其實就是戲精附體，而且還是老戲骨，完全演到分不清真假的地步。

他捏了一會就準備收手了。

手上力道開始漸松的那一刻，朝晚突然擡手抓住了他的手。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謝以珩完全沒料到，也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手就已經被握在了她的手心裏。

她的手有些涼。

他腦海裏剛飄過這個念頭，就看到她的臉在靠近。

速度挺快的。

他的餘光瞄見她的臉微紅，剛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就聽見一個系統聲。

“玩家朝暮想對你使用親吻表情，是否接受？”

“對玩家無翊使用親吻表情，請等待對方回應。”

兩個人皆是一楞。

朝晚：……

她忘了還有這一茬。

本來還想給他一個驚喜。

fine。

現在喜沒有了，只剩下驚。

還是給自己的驚。

謝以珩看著她眼珠已經移到眼眶的上半部分，隨後她深呼吸了口氣。大概是強行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他有點想笑，但是為了自己的小命和未來著想，還是忍住了。

她竟然如此主動，他自然不能打擊她的積極性。

他可不像是她會關鍵時刻掉鏈子，安穩地選了是。

系統聲響起的剎那，謝以珩身體前傾。

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

本來還在感受她噴在自己臉上的鼻息，但直到雙唇貼上的那一刻周圍一切的感知都被暫時屏蔽。

朝晚似乎想逃。

觸碰到的剎那就想脫身離開。

但是謝以珩怎麽可能會讓她如願？

蜻蜓點水一點也不可取。

他及時反握住她的右手，手上用力把她的手壓在桌子上。

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去找她的左手。

握住的那一剎那分開她左手的手指。

十指相扣。

一開始還在掙紮的人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任由他主導。

好一會後，朝晚被壓在他手心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關節頂了頂他的掌心。

謝以珩會意，唇瓣分離的剎那前牙齒輕輕碰了下她的下唇。

分開之後，朝晚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視線。

“廁所。”丟下兩個字轉頭就跑。

身後是謝以珩不加掩飾十分清晰的笑聲。

他看著她，嘴角揚起的弧度極盡溫柔，如春天的風拂過滋長了萬物。視線裏含括了她周圍的書架和書架上的書，但是目光緊緊地鎖在她身上，不離絲毫。瞳孔像是夜空一般，閃爍著光芒。

若是朝晚回頭，她一定會就此淪陷，順便感嘆一下驚鴻一瞥，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溜走。

這年頭還有廁所遁的嗎？

不過她是不是忘了游戲裏不需要上廁所。

朝晚就在外面的書架間看似在找書實則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

等到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徹底散去了，她才往回走。

沿途路過鏡子，還對著看了一眼，確保自己臉上的紅色已經完全褪去。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

腦海裏又閃過當時的感覺，被她立馬揮走了。

她可不想剛恢覆正常膚色的臉又變紅了。

重新見到他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麽，默契地跳過了剛剛的話題。

“你有看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朝晚把傳送陣的事情說了一下。

“你說瑟斯那會知道嗎？”

“去問問唄。”

作者有話要說：

講道理，我第一次卡文卡的那麽嚴重，竟然是因為吻戲

我盡力了

我在寫吻戲的時候，我就在和我基友吐槽

我想為藝術獻身，單身主義的我想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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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本書《淺析人類的被孤立狀態》，我一直在強調他的專業性

其實是有原形的，我在很努力地讓這本書像原形一樣高大上（但是我實在學識淺薄語言能力匱乏，望天對手指）

原形是茅海建先生的《**的崩潰：鴉片戰爭再研究》，對鴉片戰爭有很詳細的剖析，而且茅海建先生一直強調的就是“用當時的觀念合情合理地解釋當事人的思想和行為” （所以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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