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樓高不見章臺路2

關燈
墨玄仁兄的身手那自然是沒話說,平穩落地之後,墨玄仁兄一聲不吭便松了手,仿佛我是什麽猛獸一般,來不及反應的我,立馬以一個極不雅的姿勢摔在了地上,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氣之聲。

我剛想爬起來,身上卻被覆了一個袍子,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雙雪白一塵不染的靴子,目光順著往上,見到了那張熟悉的溫文爾雅的面孔之時,立時一怔。

正是江扶衣,見到是他,我並不吃驚,剛剛墨玄出手救我,定然也是江扶衣命令的。

“江公子,謝謝你又救了我……”我動了動嘴角,扯了個笑容,攏緊了袍子從地上爬了起來,粗略掃了一眼周圍,爹他們並不在其中,我就放心多了。

江扶衣依然一臉溫潤,看著我不語,眼底隱含著一股淡淡的憐惜和一抹極淡的訝色。

“蘇姑娘,你近日可好?”

未問我為什麽離開太傅府,也未問我為何會在此處,更未問我為什麽會從高樓上掉下,只是這麽一句“你近日可好”。

心裏有些酸澀,又有一股難言的感覺,百感交集,最後,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挺好的,你呢?”

“一切尚好。”江扶衣淡笑。

墨玄和白涯一臉冷漠地分立在他兩旁,對我跟他的尬聊視而不見。

沒過多久,我突然想到了高樓之上的那個何不悔,忙道:“咱們快些離開此處,有個變態在這高樓上面,他……”

可是已經晚了。

一聲冷笑極清晰地自上而下傳入我們耳中,來人左手持劍,殺氣騰騰地向著江扶衣和我的方向而來。

“容雲斐,你不是很能躲嗎?看來你這次倒是找對了靠山啊,你那個丞相爹還真是悲催,這麽多年了,還沒能殺了你——”

聞言,我腦中“轟”的一聲,目光在何不悔和江扶衣的身上來回打轉,思索著這番話的含義。

將何不悔的話,與三哥那夜對我說的那個莫名其妙的故事,和中秋夜突然出現在江府的花大兄弟聯系起來,一個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如果,三哥的母親便是那個浣衣女,窮小子便是現在兢兢業業的丞相大人,那富家少爺便是現今學富五車的太傅大人,這一切是不是都有了個合理的解釋?

那要這麽說的話,江扶衣真名叫容雲斐,也是故事裏那個被自己親生父親追殺的可憐孩子,是蘇明澈同母異父的兄長。

那何不悔口中的江別魚又是誰?他為何要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不過這一切細想下來,也還是有許多矛盾,比如,丞相大人若一早便知道江扶衣的身份,又為何會容他在淮王身邊這麽久?

再者,丞相大人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兒子,頂多不要他便是,為何屢次三番下殺手?

還有那個花大兄弟,他既是江扶衣之亡妻的親弟弟,不應該與自己的親姐夫同仇敵愾嗎?為何會這般苦大仇深?

還有,這些人跟我到底有何關系?何不悔為何口口聲聲稱呼我為“江別魚”?江別魚又跟這個江扶衣有何過往?白邵情和何不悔若是同一陣線,為何兩人處事方向完全相反?

我在這胡思亂想著,墨玄和白涯卻目光一凜,兇色畢現,二話不說,齊刷刷拔劍出鞘,白涯護在江扶衣身前,墨玄則持劍上去纏住何不悔。

江扶衣望著何不悔的目光中滿是深沈,望著半空中兩人交鬥的身影不發一言,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略顯中氣不足的聲音。

“江公子,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聲音微微一頓,“等等,四妹?!”

來人披著一個黑色大髦,頭戴著一個絨帽,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大冬天的,他終於不再拿著那柄純顯擺用的破扇子了。正是蘇明澈,我那許久未見的三哥。

“我的天!爹,姐,姐夫,你們快來啊——是四妹,四妹她回來了——”蘇明澈此時的註意力全然不在另一邊纏鬥著的兩人身上,開嗓子向另一邊大吼。直把半空中酣鬥著的兩人嚇了一跳,竟一致止了攻勢。

“……”我跟江扶衣,此時均一致性地閉口不言。

哎,許久未見,蘇明澈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缺心眼。

何不悔左手持劍立於不遠處,冷冷望了這邊一眼,竟冷笑一聲,道:“喊吧,把人都喊過來。正好讓老子在眾人面前揭發他,讓你們看看,你們奉以為神的大才子,究竟是何種人!”

“什麽?揭發誰?”蘇明澈腦筋轉不過來了,一頭霧水地問道。

我仰天翻了個白眼,這番混亂場景,不知該如何收場是好。

“小姐——”又是一道驚天破地的高嗓門,一道粉衣倩影箭一般朝我奔來。

“青蕊!”我也撒開蹄子朝她跑去,真的想不到,今日她竟也跟著來了。

“小姐,您瘦了……”青蕊一臉心疼,“小姐您這些日子都去哪了?瘦成這樣,是不是被人欺淩了?大人和兩位公子他們一直在尋找您,這下終於找到您了!”

我剛要開口,三哥在一旁幽幽插嘴道:“就她,還能被人欺淩了去?她不欺負別人,別人就該燒高香了!”

三哥還是這麽嘴欠!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溫聲對青蕊道:“沒事啦,都過去了……”

“小姐,您的衣服怎麽會成現在這樣?還有這件袍子……”青蕊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看到了我這番“慘狀”,立馬憤憤道:“是誰幹的?小姐您說出來,我青蕊定饒不了他!”

“呃……”我朝著何不悔的方向努了努嘴,並示意她不要聲張。天生一顆玲瓏心的她自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便點了點頭,緘口不言。

墨玄見何不悔止了攻勢,也收劍入鞘,站回江扶衣的身邊,沒過多久,只聽得一聲尖細的嗓音:“陛下、娘娘駕到——”

我既沒有面過聖,再加上之前二哥教過我的那些勞什子三拜九叩禮儀都全還給了他,但眼下這麽多人,我照葫蘆畫瓢總是好蒙混過去的。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何不悔,這人腦袋有點問題,之前那些瘋話私下裏說說也就罷了,這會兒在皇帝和娘娘面前,若再說些什麽瘋話,可就不好收場了。

我一邊隨著眾人跪地行拜叩之禮,一邊心裏琢磨著,只聽一道雄厚中微顯滄桑的聲音響起。

“都起罷。”

眾人紛紛謝恩起身,我這才擡頭打量起被眾人簇擁著的這位皇帝陛下。

一身玄黃色便服,身材微有些發福。已近知天命的年紀,歲月已在其鬢間留下了痕跡。不茍言笑的臉上隱含戾氣,眉間微皺。在他身邊站著一位四十上下的婦人,比鴻和帝矮了一頭,體態微盈,身著素色衣裳,一雙丹鳳眼極為好看。

在皇後娘娘的身邊站著一個頗高的絕色少女,身著朱色華裳,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材,腰間別了一柄短劍,鳳目中隱含傲氣,紅唇微微上揚。

這姑娘好生狂妄!卻不知她是誰?

伴在皇後娘娘的身邊,一身華貴衣裳,不可能是尋常人家子女,也不會是宮婢。種種這些都排除了之後,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沈霽月。

我一下子便在鴻和帝身後的一眾大臣之間看到了爹的身影,數月不見,他似是又蒼老了幾分。爹也看到我了,難掩喜色,強忍著走上前的欲望,只是沖我和三哥點點頭。

眼眶一酸,費了好大勁我才將眼淚憋了回去。

爹的身側並肩站著一對錦衣華服璧人,正是淮王和淮王妃。淮王殿下一如從前,而我這位姐姐,數月未見,可以看出來過得是相當好啊,容光煥發,臉蛋也豐潤了幾分。

在皇帝身後還有一個大太監模樣的人,身材微胖,卻生的一副忠實可靠的模樣。二哥給我“補課”的時候,好像提了一下他的名字,我就記得他姓高,在宮裏地位頗高,宮裏的奴才們都稱他一聲“高公公”。

在人群中掃視了半天,楞是沒有看到白邵情的身影。我心裏暗自納悶,這人難道又把我坑了?

鴻和帝淡淡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持劍立於一旁的何不悔身上停留了許久,高公公立時會意,尖著嗓子朝他喊道:“大膽刁民,見到陛下何不下跪?”

何不悔等的便是這一刻,冷笑一聲,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裏,持劍走上前,鴻和帝身旁的眾多侍衛紛紛拔劍,指向他。何不悔也絲毫不顧,當著所有人的面,對鴻和帝道:“陛下,趁著今兒所有人都在,草民鬥膽想說幾句話,事關這個人——當朝丞相的私生子!”

何不悔說著,揚劍指向江扶衣,所有人的目光紛紛集中到他身上。

我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望著他的目光滿含擔憂之色,但眾人焦點中的江扶衣卻絲毫不在意,仿若事不關己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