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中秋之時故人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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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琴聲“吵”醒的,睜眼時,外頭早已月上柳梢。

琴聲時而低沈緩慢如情人低吟,時而急促輕快如珠鳴玉碎,我雖然不懂琴語,卻被莫名其妙勾起了好奇心。

彈琴的人一般都極是風雅,卻不知道此刻彈出這般琴聲的,又是何人?

拿起一盞燈籠,伴著幽幽跳動的燭火,未驚動青蕊,自個兒便出了房門,循著琴聲而去。

初秋的夜晚極涼,燭火映出了腳下的石子路,路旁栽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芬香撲鼻而來。夜幕正中,一輪明月高懸,明明是個團圓的日子,不知為何,心裏卻有些傷感。

爹和三哥他們,這會兒應該已經赴完宴,回府了吧。

突然起了一陣涼風,燭火幽幽地閃了兩下,竟然“啪”的一下滅了,隨即,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此時,我剛反應過來,琴聲不知何時,已經戛然而止了。

我一驚,燈籠差點脫手而出。摸著黑,往前試探性地走了幾步,腳下被不知名物什一絆,差點摔倒。

立時止了步,這黑燈瞎火的,琴聲突然停了下來,我連撫琴者是什麽人都不清楚。萬一那人不懷好意,可怎麽整?

現在再回去,恐怕也來不及了,再說,就算我僥幸回去了,也難說會不會驚醒這府上的一大幫子人,到時候更說不清。

本就是打著治病旗號,在對方府上養病,要是給人家還招惹這麽多事,多不好啊。

難道,要我再使出以前混跡江湖時的看家絕技?

丫的,使就使,我還怕了他不成?反正這一片黑燈瞎火,誰也看不著誰。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決計主動出擊,“你誰啊?別以為你在暗處,我就怕了你了,知道我以前是誰不——”

“那你倒說說,你是誰?”隱在黑暗處的那人用著似笑非笑的口吻說道。

這聲音好熟悉!

“你……”

有風呼嘯著刮過,帶來一絲淡淡的清香,隱約能感覺到對面那人的氣息,明明身處一片空曠地盤上,卻莫名感覺到了壓力。

我覺得我得走,再呆下去,非得壓抑出病來不可。

才轉過身來,一步都沒邁出去,那道聲音又幽幽傳來:“才來就想走麽?不坐下喝一杯?”

大半夜的還喝啥?那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對,他怎麽知道我要走?難不成長了一雙火眼金睛麽?

我在黑夜中茫然四下掃了一圈,除了夜空那輪圓月之外,其他什麽都看不到。

這個江扶衣還真是奇怪,自家院子,連個燈籠都不掛,萬一有人起夜,還得現點個燈不成?

“啪”的一聲,亮起了一盞燈,燭火中映出了一張溫潤的面孔,正是江扶衣。

面前是一個石桌,桌上竟滿滿當當地放了不少菜肴,看色相還不錯。那把琴,則擱在他身旁的石凳上。

“呃,江公子,我……我不是有意亂闖的。那啥,我突然鬧肚子,想找個茅廁,不小心就找到這兒來了。我這就走,這就走——”就像小賊被逮了個正著一樣,我突然有些心虛,說話也語無倫次起來了,只想腳底抹油溜走。

“蘇姑娘,且慢。”

腳步一滯,我僵硬地回過身來,疑惑地望向他。

江扶衣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淡淡一笑,“中秋時節,正是思故人的時候。蘇姑娘的心情,在下深能體會,不如坐下一敘?”

什麽意思?以情感人?向我發出邀請?

不過既然早被他看穿了,落荒而逃也不太好,不如坐下,看看他到底想搞什麽花樣!

“盛情難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我還沒怎麽吃飯。

“坐吧。”

我奇異地發現,那石桌上竟然正好擺著兩副碗筷,難不成,這家夥一早就知道有人會過來,所以專門多擺了一副碗筷?

“你……是一早就知道有人會過來嗎?所以才提前準備好了?”我還是憋不住,問了出來。

“能喝酒麽?”江扶衣不答反問。

我點點頭,喝酒這點小事兒,還是沒問題的。

“嗯。”他斟了半杯,遞給了我,“我一早就知道,你會過來。”

“為啥?”我一楞,雖然都傳他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但也不至於到所有事都未蔔先知的地步吧。

江扶衣擡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隱藏著許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被他這目光看的發毛。不應該啊,我跟他除了這次之外,應該再也沒有交集了,他這麽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哎,虧我自覺識人無數,絕大多數人都能看透,卻沒想到眼前這人,我就怎麽都看不穿。名義上是淮王的軍師,但他這本事也太大了點吧。作為一個軍師,懂點軍事謀略很正常,會點醫術也能理解,畢竟戰場上那可是刀劍無眼的地方,萬一傷到了,會點醫術自保還是可以的。

但是,這家夥竟然還這麽會玩的麽!

“身體好一點兒了麽?”江扶衣移開視線,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好多了。”其實本來也沒啥事,哪像你說那麽誇張,還配了那破藥。

“對了。”我突然想到了三哥,他一直想找的人,現在正好就坐在我面前,此刻不說,更待何時?

江扶衣頷首,示意我繼續。

“你認識太傅府的三公子麽?他叫蘇明澈,就是我三哥。他前一陣子聽說了一些你的事跡,一直想找機會去拜訪你,他想拜你為師,學習兵法。我三哥他這人啊,人雖然是不靠譜了點,但是一旦對什麽事真正上心了,一定會盡全力做好的!”

“蘇姑娘,你不必說了,此事,殿下先前已經告訴我了。先不說你們自家人那一關就很難過,而且,我自身的答案,想必你們也很清楚。”江扶衣垂眸,語氣莫名有一股淡淡的疏離。

“為什麽啊?一身本領,豈能沒有個傳人?那多浪費啊,而且,三哥他其實還是很有資質的,讓他跟著你們學習,對你們是沒有壞處的啊。”我就想不通了,收個徒而已,又不是要讓他嘔心瀝血,把畢生絕學相授,這又能怎麽了?

“個中原因,不便告知,希望蘇姑娘能體諒。”江扶衣微微低頭,表情愈發難以捉摸。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哎,不過越是厲害的人,思維跟常人相比越是奇特。

此路不通,肯定會有別的路,再說,我三哥只是缺歷練,理論知識也不比他們這些上過戰場的人少多少。就算沒有外人相助,憑著自己的力量,又何嘗不可?

我胡亂抓起了一塊餅,塞進了嘴裏,就著酒咽了下去,本以為也就是尋常酒,卻沒想到,入口竟有些微甜,還帶了些清香。

我不由得喝上癮了,又倒了一杯,問道:“你這酒真不錯!是從哪裏買的?改明兒我也買幾壇去!”

“這酒是我自己釀的,名為桃花釀,外面買不到。”江扶衣只是喝酒,筷子都沒動。

我被嗆了一下,咳嗽了幾下,才慢慢平覆了過來。謔,這人還會釀酒,還取了個這麽好聽的名兒。突然好想知道,他還有什麽不會的東西麽?

“好吧,那等我回去的時候,可不可以帶幾壇啊?或者,你教教我怎麽釀這酒也行!”我很想忍住想喝的欲望,卻還是耐不住誘惑,心癢癢的宛如上千只蟻蟲爬過一樣。

“可以,地窖裏就有許多。”

“成!多謝你了!”想到可以抱著這人間美味回去,心裏就樂開了花。

月華依舊溫柔如水,燭火幽微,不時飄來陣陣涼風,拂在琴弦上,發出級輕的聲音。

“對了,剛剛是你在撫琴?”連喝了好幾杯桃花釀的我,已經有些微醺,借著朦朧的月光,我瞥向一旁石凳上的那把素琴。

“嗯,一時有感而發,便奏了一曲,蘇姑娘見笑了。”

“沒有沒有,我覺得你彈的很好聽啊,就是一會喜一會悲的,感覺跳躍太快。”

江扶衣目光微有異色,“你聽懂了?”

我心虛地笑了笑,“沒,這都是我瞎猜的。哈哈哈!”

“曲隨人異,同一種曲子,由不同心境的人奏出,所彈奏出來的意境也是不同的。境由心生,便是這個道理了。”江扶衣似乎很喜歡講大道理。

“哦。”我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又問:“對了,你很喜歡彈琴麽?我看你幾乎去哪都要帶著?”

“嗯,喜歡。”江扶衣又露出了那般深不可測的神情,一如他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一樣。

即便是再淺的酒,喝多了,也會醉的,這不,我就一時沒控制住,有些上頭,涼風一吹頭更疼。

“那啥,我好像有點喝高了,先回去了啊——”我顫悠悠起身,搖搖晃晃著想望回走,院子裏本就黑,我眼皮又有些睜不開,走了幾步,差點就要一頭栽下來。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周圍有些詭異,原本安安靜靜的院子,此刻竟感覺到了一股肅殺的氣氛,竹影幢幢中,總感覺像是隱藏了什麽人一樣。耳旁能聽到些許尖銳之物摩擦之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刃而出——

“快趴下——”人在面對危機時,總是能激發出大量潛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頭向石桌後面跑去,並扯著嗓子沖著江扶衣喊了出來。

與此同時,數枚利刃擦著我耳邊飛過,距離不足兩寸,桌上跳動的燭火閃了幾下,“啪”的一下又滅了,周遭再度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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