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蘇姑娘初進家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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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和二十三年七月二十,汴京城。

盛夏時節,驕陽似火,萬裏無雲,天邊澄澈碧藍,偶有飛蟲翁鳴著飄過。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一輛極為寬敞的馬車上,透過半敞的簾子,打量著外面的場景。

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摩肩擦踵,每個人都翹首以望,神情極度亢奮。看這個陣勢,估計有幾千人之眾。

這是在幹什麽?

“四小姐,我們恐怕要等會兒才能過去了。”馬車外傳來了黎重的聲音。

“不要緊,外面怎麽了?為啥這麽多人?”有意思,頭一遭入這汴京城,便遇到這麽大陣勢,一會兒定有好戲看。

黎重是蘇府的老管家,而蘇府的主人,便是這朝廷上鼎鼎大名的太傅大人蘇向臨,也就是我十三年未見的生父。

七日前,我還是一個小混混頭子,有著一群小弟。無家可歸的我們,每日四處晃蕩,劫富濟貧,順便填飽一下肚子。我們居無定所,破廟、森林、橋頭,只要是沒人的地方,都能湊合著睡一晚。

那日正午,我和兄弟們躺在綠蔭下小憩,正好碰到了這個黎重。他當時正帶了一群人,急匆匆地往汴京的方向趕路。我看他長得賊眉鼠眼,其貌不揚,又帶著這麽多東西,下意識覺得這人肯定是個大奸商。

於是,我對兄弟們使了個顏色,拿起棍棒便沖了上去。

我本以為,這群人如往常我們打劫的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奸商一樣,卻沒想到,他們中的大多數身手都還不賴,我的兄弟們,很少能及得上。

最後的結果很顯然,我們輸了。我帶著兄弟們趴在地上,滿臉寫著誓死同歸。

誰曾想,那個黎重,在看到我的時候卻楞住了,我能看出他眼底的驚詫。黎重不停刨根問底我的家世,以及過去的生活。其他倒也罷了,關於家世,我卻哪裏曉得?

黎重在聽到我的這番誠實回答之時,面上頓時一喜。他對幾名屬下耳語一番,緊接著,竟然帶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瞬間,不光是我,還有我的小弟們,也全都楞住了,一個個的表情都極為豐富。

“四小姐,老奴終於找到您了!”黎重激動地老淚縱橫,我卻仰頭翻了個白眼。

原來,蘇太傅家有個失蹤近十三年的四小姐,名叫蘇沈酒。這位可憐的蘇四小姐,剛一出生就沒了娘親,剛滿周歲後不久,在花燈節上一個不慎,竟然被人擄了去。

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到處尋找無果。而我的容貌,與四小姐早已過世多年的娘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連鎖骨下方的胎記,位置都一模一樣。

黎老管家與蘇四小姐的生母關系好,所以他對此深信不疑,並飛鴿傳信通知了太傅大人,要帶我回府。

而我,卻是沒話可說。

不過,有個家,總比在外面風餐露宿強得多,不管怎麽說,我都不算吃虧。於是,我便隨黎老管家踏上了“歸家”之路。

“聽說,好像是淮王殿下和桓武大將軍,打了勝仗回京了。陛下有旨,必須讓他們先過去。”黎重恭敬地說道。

淮王和桓武大將軍?略有耳聞。

據說,淮王殿下是皇帝陛下所有的皇子中,最早封王的。中原大陸以淮水一帶為界,以北為岐,以南為靳,西域有九個部落,巫、羌、渠、訾、仇、茲、宿、闐、墨,其中以巫和羌二族勢力最強,我們中原人則稱其為西域九胡。

西域九胡一向與靳國關系極差,時常因土地、糧食等問題騷擾邊陲地帶的百姓。岐國卻因軍事力量較強,西域九胡不敢招惹。岐在靳與九胡連年征戰中,一向保持中立,雙方都不偏袒。

長此以往,怨氣積累起來,必然會有一個突破點。七年前,九胡之亂爆發了,當年的淮王,還只是年僅十六歲的二皇子,卻主動請兵出戰,隨桓武大將軍帶領二十萬靳軍,一路浴血奮戰。在最終一戰中,他更是親手擒下對方的首領——巫族之王慕容峰,自此名震四方。

而靳國大敗西域九胡過後沒多久,西域九個部落便由巫族少主慕容兆,統一了政權。自此,巫羌國代替了九個部落,與岐、靳二國對峙。

三年前,淮王剛及弱冠,便與蘇太傅家的長女蘇嫣然定了親,也就是我即將要見到的姐姐。待淮王平反回京後,二人便正式成親。

蘇太傅還有兩位公子,二公子名為蘇清寒,與蘇大小姐同出自正室,是這靳國赫赫有名的大才子,琴棋書畫、君子六藝無所不精。三公子名蘇明澈,相比蘇二公子的才名遠揚,則顯得遜色多了。

全汴京城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位太傅家的蘇三公子,明明出自書香氣息濃厚的文官世家,卻不愛四書五經,偏愛舞刀動劍。又經常偷溜出府,直到半夜,方醉醺醺而歸。

對於蘇三公子,世人有詩雲:

翩翩蘇家少年郎,平生恣意為酒狂。

筆墨堪抒胸中志,願執銀槍蕩沙場。

“淮王和大將軍今天回京?”

“對的。四小姐若是累了,可以先歇歇,餓了的話,可以拿桌上擺的一些甜點先墊墊。待淮王殿下和桓武大將軍過去之後,我們便可繼續前行了。”黎重停了片刻又道,“太傅大人令老奴先帶小姐您回府。老夫人、容夫人、大小姐和二位公子也皆聽說了此事,他們見到小姐,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我知道了。”我打了個哈欠,哎,馬車坐久了就是累。

“那小姐您先歇著,老奴就不打擾了。”黎重又叮囑了幾句,便告辭了。

我正欲閉目小憩片刻,耳旁卻突然傳來了幾道聲音。

“快看,是淮王和大將軍!是他們回來了——”

“是啊!”

“誒?你們看那,淮王身邊那位白衣公子是誰?長得可真好看!”

“那位是江公子啊!”

“啊?江公子?”

“對啊,他可是淮王身邊的一大才子,既擅詩詞歌賦,又於兵法謀略上有獨到見解,多少次出奇計,力挽狂瀾,真是一大奇人呢!”

“聽起來好厲害!不知道這位江公子叫什麽,出自何方啊?”

“江公子名闕,字扶衣,大家皆稱其為江扶衣,至於出身,卻沒人知道。”

我順勢望了過去,只見前方不遠處,走過來了兩隊人馬。

左首是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中年人,長得人高馬壯,穿著一襲黑色戰袍,手持長矛,濃眉大眼,霸氣天生。這人應該是那個桓武大將軍吧。

右首則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身形頎長,面如冠玉,五官俊朗,嘴角含笑。這人應該是淮王殿下,真沒想到,看著竟這般年輕。

而在淮王殿下身後的那個身形纖瘦的白衣公子,卻是瞬間就讓我移不開眼了。

一襲白衣,策馬而來,如山間一捧清泉,溫潤如玉。

眉目淺淡,氣質自成,如夜幕明月高懸,超凡脫俗。

墨發輕揚,脊背筆直,一雙幽邃眸子仿佛看透世間百態,又隱含了那麽一絲無奈。

周身清簡,除背負一把青布包裹的琴外,再無他物。

他唇邊一直掛著溫柔的笑意,卻不知為何,總給我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

明明只有十幾步的距離,卻仿佛隔了道銀河。

我明明是頭一遭見他,為何竟有種,隔世經年的感覺?像是與他,早已熟識一般。

“四小姐?”外面突然又傳來黎老管家的聲音,滿含關懷,“淮王殿下和桓武大將軍的人馬已經過去,我們可以啟程了。”

這個黎管家雖然其貌不揚,但人是真的不壞。至少目前,我是這麽感覺的。

我應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外面的人早已散了。淮王和桓武大將軍早已走遠,那個白衣孤絕的人兒,再也看不到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了約莫兩刻鐘,日頭漸漸西沈,我的睡意竟然起了。頭越來越沈,意識漸趨混沌,眼前桌案上的茶壺和點心也分裂成了好幾個。

終於,在我即將頭一歪睡過去的時候,馬車一個猛剎車,我也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四小姐,蘇府到了。”黎重又在馬車外輕聲說道。同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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