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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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歸來客棧只有一個客人坐在大堂上飲酒,顯得格外冷清。老板娘懶懶地靠在櫃臺上,看著大門外毫不停歇的雨嘆氣:“唉,這鬼天氣,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小二提著水壺站在那裏,聞言狗腿地不停附和著。老板娘不耐地揮了揮手,呵斥道:“沒看見還有客人在嗎?還不快去問問客人還有沒有什麽別的需求!”

小二連連應道:“是是是!”然後甩下肩上的白布左右揮了幾下,一溜煙兒地跑過去了。

“公子,這酒溫得還可以吧?不是我吹牛,這可是咱店裏的老招牌啦,搭配幾個特色小菜味道會更好呢!您看,要不要來幾樣?”

公子,也就是殷若明聞言,將正要送到唇邊的酒停了,他轉過頭,透過面具看向一臉殷勤的小二,再看了看一直盯著這裏的老板娘,了然地笑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看著辦好了。”

“好叻!”小二一臉驚喜,哈腰點頭道,“您稍等,我馬上就給您送過來!”

就在此時,雨越下越大了,然而此時的雨聲卻透出一抹不同尋常的意味來。殷若明修為已至金丹,自是能夠看到那被雨簾沖刷而顯得影影綽綽的人影。殷若明募地心中一動,一種淺淺淡淡的感覺在心中蔓延開來。

殷若明不禁蹙了蹙眉,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真讓人難受,他端起酒杯來抿了抿,眼瞼半闔,濃密的睫毛下透出一片陰影。看來,來人或許與他——有些淵源啊。

不過幾息的時間,那道影子已經來到大門前。只見他立在門側,取下套在頭上的鬥笠,輕輕抖了抖,一連串的水珠撒了下來。殷若明盯著那人光潔得透出青色的腦袋,不由出神:居然是個和尚?

“喲,師傅,您是吃飯還是打尖啊?”老板娘熱情地迎了上去,招呼道。

“阿彌陀佛。”那人單手立掌,微微頷首道:“麻煩女施主給貧僧一碟素食,一碗白飯就好。”

“好好好,您快進來快進來!小二,磨蹭什麽呢!還不快點出來,有新客人來了!”

他一轉身,殷若明就看清了他的容貌,倒也不是多出色,只是讓人如沐春風,更難得的是他眉目之間始終有一抹慈悲之色。殷若明一看見他眉目間的慈悲心裏驀然升起一絲暴戾,這是要入魔的征兆,殷若明連忙把它壓了下去,暗自心驚:這和尚他確定他從未見過,卻能對他產生如此大的影響。殷若明把玩著酒杯,神色覆雜。

殷若明告誡自己如今已是非常時刻,不宜多事,卻還是忍不住擡眼望去。只這一眼卻讓他發現些許不對:那和尚已落座開始進食,周圍有看不見的氣隱隱在流動,這是佛家賜給有大功德在身的人。可是雖說那和尚是一派清明,卻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魔氣穿梭在他附近。若不是憑著殷若明對魔氣的天生敏感,還真是發現不了啊。而且這和尚眉間似乎還帶著封印,九九交織,是佛家第一封魔法印?殷若明蹙眉,那和尚以前難不成還是修魔之人?

正當他恍神之間,那和尚已是放下筷子。殷若明一眨眼,便發現那人便立在眼前。果然,殷若明一聲輕嘆,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啊。

殷若明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幾眼,緩緩道:“師傅可是有何指教?”

那和尚淺淺一笑,雙手合掌道:“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本心。而今偶遇施主,便是有緣。貧僧適才不小心觀望了一下施主之氣,恐施主今後有血光之災,入魔之兆,這裏有一塊玉佩,望施主能收下,抵擋一二。”

“哦?”殷若明的心一緊,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本心師傅如此慷慨,莫不是有求於我?”

本心倒也不生氣,依舊淺淺笑著道:“只是有緣罷了,施主請不必多心。”

老板娘見狀,嬌笑著走了過來,狀若不經意地拿過玉佩看了看,“喲,這玉佩真是塊好貨色啊!師傅真是偏心,您進門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我嗎?怎麽只送給這位客人卻沒有我的呢?”

殷若明心下不悅,他也說不清怎麽的,一回神他手裏已拿回那塊玉佩,果然晶瑩剔透,偶有金絲光閃過。

“咳咳,”殷若明有些尷尬,強自鎮定地說,“本心師傅既然已經說了把這塊玉佩送給我了,老板娘還是要其他玉佩吧。”

本心依舊笑著,對他們的行為置若未見,只對老板娘說道:“施主人生順遂,難見一小難,恐用不上這塊玉佩,還請施主見諒。”

老板娘撇撇嘴,“哎呀哎呀,人家說說笑也不行嗎?唉,真是開不得玩笑!”說著又一扭一扭地回櫃臺去了。

本心見殷若明已拿著那塊玉佩,也不多言,只微微頷首道:“貧僧有一言相勸,還望施主謹記,‘一念執著,一念成魔’,還望施主慎重,慎重。”

殷若明一怔,還未細思,便看見本心已帶好雨蓑鬥笠,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老板娘,你知道本心的來歷嗎?”殷若明盯著手中的玉佩良久,才緩緩問道。

“哎呀呀,這中元界和人間界的事哪有歸來不知道的?”老板娘拋了了媚眼,嬌聲道,“這得看客人您——殷家大公子,能付出多大的誠意了?”

殷若明氣勢徒然變得冷冽,直直地看向老板娘。而老板娘神色不變,甚至還有閑心把玩她耳邊的一撮頭發。

“殷公子何必動怒?我只是個商人罷了,對殷公子可構不成威脅。而且這事已經在中元界傳遍了,誰不知道殷家家主隕落,大公子和二公子各自爭奪家主之位,如今看來,勝負已定啊!”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其實這結果本來就在眾人的預料之中。即使大公子您深受家主喜愛又如何,您的金丹是用無數珍寶堆砌形成的,怎敵得上二公子的天縱之姿?而二公子行事狠辣,恐怕成事後容不得您,而我歸來客棧立於人間界和中元界的交界處,想來,您是要到人間界——躲避追殺吧?”

殷若明聞言氣血翻湧,卻又強自按捺下去。是,這本來就是事實,如何讓人說不得了?他冷冷開口:“老板娘不是生意人嗎?最好只說生意的話好了,否則……小心禍從口出啊!”

說著他摸出了一枚儲物戒指,“就算我殷若明如今是個喪家之犬,也好歹是曾經的殷家大公子,老板娘,你看這些如何?”

老板娘接過來一看,眼睛發亮,連連道:“好好好,殷公子想知道什麽,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殷若明喝了一口酒,看了她一眼。老板娘頓時身上一冷,又恍若錯覺。她擺擺頭,嬌笑道:“您想知道本心師傅是吧?哎喲,您可真有眼光,他可是位奇人呢!”

傳聞本心師傅出生的時候天顯異色,萬佛金光,這本應該是祥瑞之兆,然而這本心卻生帶魔氣——這魔氣也著實霸道,在本心出生的時刻,便要去了全屋子人的性命。

幸而萬佛寺高僧本道路過此地,聽到有嬰兒啼哭之聲,這哭聲不似一般,居然帶有佛法,具有超度之意。

本道進去一看,突然從天而降一道金光射入他體內,他似有明悟,抱起嬰兒嘆息道:“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奈何佛種一分為二,恐魔道猖獗啊!”

本道費了畢生修為,將嬰兒全身魔氣封在眉間,將嬰兒帶回了萬佛寺,悉心教導,卻並不收他為徒,而是與他平輩相稱。只為他取了個名——本心。

這本心確實當得起“慈悲”二字。從不殺生,從不破戒。聽聞西北有七魔現世,以鮮血為飲,以人肉為食。本心佛法高深,憑一人之力鎮壓之,卻並不強迫他們散去魔氣,而是困住他們,為他們講道七天七夜,企圖喚起他們心中的善念。

而本心確實快要成功了,但魔的魔性難除,且殺孽已負,哪是那麽容易洗脫的?在本心講法的最後一刻,七魔聯手將本心重傷。雖然最後還是本心勝利了,可是他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但是他還是沒有將七魔消滅,而是將他們封印在葫蘆裏,隨身攜帶,日日為他們講法……

“唉,本心師傅可是難得的慈悲之人呢……”老板娘難得沒有嬌笑,神色間也帶了一絲尊重。

“是嗎?我佛慈悲——啊”殷若明看著那塊玉佩,神色晦澀不明。

×

“噗!”殷若明被一掌打了出去,嘔出一口血。

“大公子,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實在是不得已啊!如果你不想多受點苦,還是不要反抗了,乖乖跟我們走吧!”領頭的中年人客氣地說,然而他的眼神卻透露了一絲不屑。

“殷行!”殷若明死死地盯著那個中年人,一字一句頓道,“你這個背主的畜生!休想讓我束手就擒,今日若是我殷若明僥幸不死,他日我必當讓你百倍償還!”

這個殷行是殷府的管家,直屬於殷家家主。修真界肉弱強食,家主之位全憑實力說話。按理說無論殷若明和他二弟誰得勝了,殷行的地位都不會動搖,誰知道誰知道!難怪家主重傷遲遲未愈,難怪二弟胸有成竹,原來靠的是殷行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殷行看著殷若明憤恨的眼神,搖搖頭緩緩地笑開了:“大公子你為人果決,行事狠辣,收買人心方面確實比二公子強得多。然而你卻忘了這是修真界——殷家嫡系素來天資卓越,二公子更是百年不出世的天才,可是大公子你卻資質平庸,即使家主偏愛,你也才堪堪到了金丹初期。這之間的差距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畢竟——修真界的規矩是強者為尊,不是嗎?”

殷若明眼一暗,他又如何不知道他資質一般?即使他再努力又如何,還是比不上他弟弟。可是他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他從小就有預感,他是這天地間的絕世強者,伸手就能劃破空間,覆手便是風雲變色。然而到了如今,他依舊是個廢物!

殷行看了看殷若明灰敗的臉色,心底不住地冷哼,手一揮,幾個影子便“刷”地一下竄了出去。

殷若明見狀,簡直想大笑幾聲,二弟為了抓他這個廢物可是用了大手筆啊,連伏地十三都出動了,接著他眼一凜,他絕對不會任人擺布,拼個魚死網破又如何!

殷若明雖然境界不穩,但身上法寶眾多,一時間伏地十三也不能耐他如何。殷行漸漸有些不耐煩,心裏一番計較,反正二公子也沒說過必須帶活著的人回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就算殺心起,殷行還是那般不動聲色,只是慢慢將自己的感官擴大,包圍了整個戰場。終於,他窺得殷若明的一絲破綻,迅速揮出一道殺招,呵呵,殷若明,這次你要怎麽躲呢?

殷若明眼一跳,便感受到一股淩然的殺氣沖他而來,然而他所有的後路都被伏地十三堵死了。難道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他不甘心啊!

殷若明眼睛時隱時現地泛起紅色,金丹也開始漸漸崩潰,從中生出幾道恐怖霸道的魔氣。

就在此時,本心送他的那塊玉佩發出陣陣金光,然後自動飛向半空中,將殷若明緊緊罩住。而殷行的殺招碰上那偶爾閃過金光的透明罩子卻只在上面蕩起了一層波紋,不久便彌散於形。

殷行等人楞住了,簡直有些不可置信。殷若明也楞住了,他倒沒想到這玉佩居然真的是個好東西。不過……殷若明眉眼變得淩冽,他盯著眼前形色各態的眾人緩緩笑開了,笑得諷刺又張揚。

就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殷若明試著對其中修為最弱的人發招,居然打的那人吐出一口血來。看來,這罩子能擋下別人的攻擊卻不會擋住自己的啊。殷若明盯著自己的手,嘴角洩出一絲殘酷的笑意。

眾人見狀不好,紛紛開逃。殷若明癲狂地大笑,拼著全部修為和各種保命法寶對他們大肆屠殺,最終,滿地鮮血。

殷若明剛剛便有了一絲入魔的征兆,適才更是沒有及時坐地調息,反而不停地發動攻擊,使他的金丹破碎的更厲害了。即使現在來修補,恐怕以後都不會更進一步了。

殷若明探了探自己體內的情況,面無表情。突然,他猛地對體內的金丹一擊,金丹頓時化為粉末,隱入周圍的氣流中。

而那幾道魔氣沒了金丹壓制,更是不斷吞噬周圍的道氣,壯大己身。

不多時,殷若明雙目赤紅,已然入魔。

殷若明看著自己慢慢變黑長長的指甲,心裏冷哼:呵,既然道不容我,入魔便又如何!

在殷若明入魔的那一刻,那閃著金光的玉佩突然暗淡,從空中墜落,沾上了一抹血色。它的顏色也從剔透的碧綠慢慢轉入灰白,看起來如一般的石頭無異。

殷若明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撿起了那塊玉佩。他細細地看了它好幾眼,然後輕輕一用力,那玉佩便化成了一撮灰,隨風而散。殷若明看了看周圍,臉上泛起古怪的笑意,他輕輕念道:“我佛慈悲,也不過是個笑話罷了,哈哈哈哈……”

千裏之外,菩提樹下,本心似有所感。他停下了念經,雙目微睜,有一絲紅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本心眉間“突突”地跳,是魔氣在沖撞封印。本心眺望遠方,未來走向一片模糊。他倏忽低低嘆息一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一片清明。他盤腿而坐,不停念著往生法咒,臉上盡是慈悲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賣萌請關註我另一篇長篇喲,這短篇下半部分明天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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