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笑一聲,一顆一顆解開她上衣的紐扣,“阿拂,你放輕松一點,不然恐怕會吃大苦頭。”

蘇拂牙關顫著,眼睛紅得要滴血,聲色俱厲地警告他:“宗慕,你別讓我恨你!”

她用盡渾身力氣想要掙脫他的掌控,卻不過像一尾被重重纏縛的脫水的魚,再多的掙紮都是徒勞。

襯衣被解開,昏暗的燈光下,柔韌的肌膚如玉般美麗光潔,左右兩側的鮮血在這樣的美景下顯得格外殘忍,有一種淩虐的魅惑。

宗慕俯下身來,在她鎖骨處輕舔一口,將血水和汗水卷入口中,細細品嘗,臉上邪氣漸盛:“恨我?我求之不得!既然你永遠不會愛上我,那就好好地恨我吧!”

衣衫在鎖鏈處絆住,他微微用力將其盡數扯碎,牽動到蘇拂的傷口,蘇拂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

萬念俱灰之時,她心裏沈沈地想: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答應了張予明。

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死了,他有沒有很難過?

其實,自己也是有些喜歡他的吧,只是太過後知後覺,到這時候,才察覺到。

當時只道是尋常,一念之差,抱憾終身。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口玻璃渣。。。

我會不會被打?瑟瑟發抖中。。。

☆、生死

蘇拂閉上眼睛不去看宗慕,臉色蒼白不見一點血色,兩手也緊緊攥成拳頭,用力到關節處都泛白,卻不肯說一句軟話。

她明白,此時的任何反應,都會更加刺激到宗慕的欲念,令他更加瘋狂。

索性不看,不聽,不去想,將自己變成一塊沒有溫度和感情的木頭,努力捱過他的折磨。

宗慕已成癡狂之態,將這具自己魂牽夢縈了二十多年的嬌軀緊緊擁抱入懷,和自己肌膚相貼,企圖用自己身上的溫度去溫暖她,融化她。

他意亂情迷地吻上她雖冰涼卻十分溫暖的唇,舌頭探進去,意圖撬開她的牙齒。

蘇拂緊咬牙關,不肯屈服。

宗慕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心,伸出手用力扣住她的下頜,用蠻力逼迫她張口,長驅直入進去,捉住了她柔軟的舌。

然而,無論他怎樣挑逗撩撥,她自始至終都毫無反應。

他不甘心地短暫離開她的身體,將她身上最後一絲屏蔽去除,目不轉睛地看著純潔無垢仿若初生嬰兒的她,企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女人的羞澀或憤怒。

然而沒有,什麽也沒有。

像是一張本來色彩綺麗的紙,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擁有過的女人很多,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讓他覺得如此挫敗,如此顏面掃地。

“阿拂,你看著我。”他頓覺掃興,冷冷地發出命令。

蘇拂置若罔聞,沒有給出一點回應。

“阿拂,你心裏是有我的對不對?我不信你對我沒有一點感覺。”

她雖冷情,但一旦對什麽人上了心,也極長情,他和她那麽多年的情分,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蘇拂仍然不答話。

宗慕眼神中閃過不屑和嘲諷:“難道——你真的喜歡上那個張予明了?阿拂,你清醒一點,他有什麽好?弱成那個樣子,腦子也不大清楚,他簡直是天燕的一個笑話,你稍微理智一點看看清楚,他和我有任何的可比性嗎?”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要靠強迫她才能得到她的身體,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拂終於給了回應,她輕笑一聲,睜開雙目:“當然不具有可比性,你拿什麽同他比?”

“你——!”宗慕勃然大怒,“你瘋了嗎?他到底是哪裏好,讓你這樣鬼迷心竅?”

想起那個人,蘇拂的眼角泛出溫柔的水光,波光瀲灩,平白為她平凡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驚心動魄:“他絕不會勉強我做任何事情,更不會做任何傷害我的事。”同樣是喜歡她,可宗慕的喜歡是霸道的,是自私的,而張予明則是寬容的,充滿了尊重。

宗慕皺眉不語。

過了許久,他才拿起剛才隨意扔在地上的寬大帝服,披在她身上,嘆了口氣道:“罷了,我也不勉強你,我等你回心轉意,愛上我的那一天。”身邊美女如雲,環肥燕瘦,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要她的身子又有什麽意思呢?以她的剛烈決絕,只怕真要恨他一輩子。

他想明白了,自己最想要的,還是真正地馴服她,攫獲她的心。

反正她在這世間已經是消失狀態,他大可放心將她留在此地,慢慢地同她磨。

死裏逃生,蘇拂悄悄松了口氣,方才拼命壓制的疼痛立刻反攻過來,令她疲憊至極。

看宗慕要走,她追問了一句:“予明……予明怎麽樣了?請你不要傷害他。”

宗慕低低笑了下,側臉在燈光下透著帝王的威嚴:“我怎麽會傷害他呢?看著他為你的死而痛不欲生,度日如年,錐心泣血,豈不是更有趣?”

蘇拂心中擔憂焦急,還待再說,額間又是一陣刺痛,剛剛恢覆了一點的精神力再度被抽幹,她渾身無力,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半夜,昏迷著的張予明被胸口一陣疼痛驚醒。

他捂著心臟處,睜大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就這麽,帶著他的一顆心,躺進了冰冷的棺材裏?

眼睛很痛,又酸又澀,身體也很痛,擦傷的地方被很好地清理過,包上了軟軟的紗布,可一碰到還是覺得痛。

那她呢?被火焰吞噬、從高空墜落的她,又該痛成什麽樣子呢?

一想到這,他就心如刀絞。

不管她在別人眼裏多麽無所不能,在他看來,只是一個他喜歡得不行想要小心翼翼呵護的女孩子啊。

可在她最危險的時刻,他卻龜縮在家裏,一無所知。

這樣無能為力的他,有什麽資格說喜歡她?

他半靠在床頭,靜靜地流了一會兒眼淚,從小到大都沒流過這麽多的淚水,好像要把身體裏所有的液體都哭幹一樣,卻怎麽也緩解不了心臟處一下一下的抽疼。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點敲擊在未闔上的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令他想起在雨林露營的那個夜晚。

那樣美好,卻那樣短暫。那是他二十多年來遇到過的唯一神跡,是曇花一現,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如果他不是這樣蠢笨,不是這樣不成器,他是不是有可能站在她身邊,保護她躲過這一劫?再不濟,如果她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他死皮賴臉地跟著她,是不是至少能陪她一起死?

他掙紮起身,不顧身上的疼痛,走到換下來的衣物旁去翻找,最終找出來一把匕首,正是蘇拂送他的那把。

走到鏡子前面,他看到裏面的自己,面色奇差,胡子拉碴,人不人,鬼不鬼的,哪裏還有半點從前的精致講究?

然而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將匕首對準自己的頸動脈,他的拇指放在開關上。

只需要輕輕按那麽一下,頸動脈被割破後,就會造成大出血,捱過幾分鐘,他就會進入另一個世界。

一個有蘇拂的世界。

這個過程當然會很疼,但是再疼,也不會有蘇拂那個時候疼吧?甚至不會有他此刻的心疼。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拇指微微用力。

蘇拂的臉龐從腦海裏閃過,她生氣地說:“你父母將你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是讓你輕賤自身的嗎?”

她眼含至誠與憧憬地說道:“只要天燕百姓能夠喜樂無憂,長養子孫,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還有異變的李冬,妖異的賀蘭蓁蓁,異形這次摧枯拉朽的進攻和望風而逃的退避,諸多疑點,懸而未解。

一切未必像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

若她並非被敵軍暗算,而是死於多方利益角逐下的鬼蜮伎倆,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惡人卻依舊橫行世間,為非作歹,豈不是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到那時,到了九泉之下,恐怕他也沒有面目見她。

縱然背後沒有陰謀,那害死她的異形怪物們,也應當血債血償。

張予明,你就這般沒用嗎?連幫心愛的人報仇雪恨都做不到?

尋死很容易,可活下來,有時候卻很難。

張予明下定決心,將匕首放下,又輕輕摸了摸那從未有片刻離身的銀色胸針,神情比月色還要溫柔:“蘇蘇,你等一等我,別急著去投胎,等我查清事實真相,將一切都了結清楚,一定下去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真的是很虐,不過男主也在這過程中迅速地成長,顯露出他的閃光點,如果他一無是處,怎麽能配得上女主的喜歡呢?

被虐到的小夥伴們,堅持下去,須知佳期難得,好事多磨。

☆、葬禮

三日後,親王規格的葬禮隆重舉行。即將登基的新陛下親自扶棺,將遺體送出宮門,又令傅青全程護送,前前後後浩浩蕩蕩五百餘人追隨,肅穆恭敬,泣涕不止。

他們此行的終點,是皇家陵園——九峰山。

天恩浩蕩,陛下給予蘇拂的死後哀榮,遠遠超過祖制,卻沒有一個朝臣站出來反對。

相反,所有白澤的子民們,都自發站立在長街兩旁,胸戴白花,手持蠟燭,哀痛地送這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將軍最後一程。

她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

她隕落之後,天燕再遇上大的戰事,還能夠如以前那樣輕松應對嗎?這短暫的太平,又能維持多久?

許多人驚恐惶急,像失去了主心骨。

張予明緊跟在棺木後方,孝服松松地掛在身上,他這三天都沒吃多少東西,臉色比孝服的顏色還要白,身形羸弱,步履虛浮,教人忍不住擔心,害怕他什麽時候會突然一頭栽倒在地。

“予明,我看你不大舒服,此去九峰山路途遙遠,怕是要走到下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親眼看過張予明對蘇拂去世表露出來的真實情狀,傅青不由得對張予明改觀起來,覺得對方至情至性,令人嘆息。

張予明搖搖頭:“我挺得住。”得知宗慕要將她葬在皇家陵園時,他心裏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聖命難違,只有暫時忍下,以後再想辦法。

總之,他是一定要和她死同穴的。

傅青欲言又止,只好叮囑道:“那你小心,如果撐不住了別逞強,立刻和我說,我派人送你回去。”

張予明點點頭,又道:“傅將軍,出事那日你在場,煩勞你跟我描述一下當時的前因後果,越詳細越好。”他已經大手筆地散出錢財,雇了許多得力的人滲透到白澤的大街小巷,令他們去打探異形侵略那段時間,是否有人見過類似李冬那樣的異化事件,企圖從中找出一些規律。

聽到傅青再度提及賀蘭蓁蓁,他緊皺眉頭:“依傅將軍判斷,你覺得賀蘭蓁蓁在異形隊伍裏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有膽子拿皇子換蘇拂,言笑晏晏間殺伐決斷,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覺得對方地位一定不低。

傅青沈吟了一會兒道:“看她那副模樣,我竟然覺得她像是那幫異形的首領似的,除去這個,我更疑惑的是她是什麽時候混進那副皮囊中的,又是怎麽通過我們精密嚴格的芯片認證的。”

“而且……城中有沒有可能還潛伏著其它像她那樣的異形?”張予明和他對視一眼,同時感到不寒而栗。

“傅將軍,你在軍中比我方便得多,煩請你多費費心,仔細排查白澤所有潛在的隱患,同時追查當日異形是如何輕而易舉地攻破我們的防禦的,我總懷疑當天我方有——”

“內奸。”兩個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

這位傳聞中的敗家子所表現出來的洞察力,令傅青刮目相看,心中不由起了一絲親近之心,他勸道:“予明,今天你說的這些我會派人去調查,但是,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不要插手。”

張予明嘴上應了,卻沒有聽到心裏。

“蘇拂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你知道是什麽嗎?”傅青看他明顯不肯聽自己的勸告,索性使出殺手鐧。

張予明渾身一震,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走出許久之後才接話:“……什麽?”

“她囑托我,讓我探查你的情況,盡力護你周全。”傅青的話飄散在空氣中,和著零落飄渺的雨絲,打濕了他的心。

“她很擔心你,這件事你不要插手,萬一遇到什麽危險,我沒辦法向她交待。”傅青勸說。

張予明楞了許久,語帶哽咽道:“這人總是這樣,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什麽都不肯說,明明心裏是有我的……”他輕輕撫了撫棺蓋上雕刻的雲紋,無限繾綣留戀。

雨天路況不佳,臨近山裏的時候尤甚,張予明身上的傷還未好全,深一腳淺一腳,幾次險些跌倒,全靠傅青照應才勉力支持。

雨水早將身上的衣服淋得濕透,這幾日寒流來襲,溫度降低了近十度,張予明止不住地打著哆嗦,步履維艱。

傅青看這樣不是個辦法,勸道:“予明,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回去吧,別跟著往下走了,待會兒山路更不好走。”

“我撐得住。”張予明趁著休息的間隙急促地喘息著,眼睛裏卻滿是堅執,“她是我的妻子,我必須送她最後一程。”

傅青道:“你知道蘇拂的性格,她不會介意這些虛禮,沒關系的。”

“可我介意。”他一句話堵住了傅青接下來所有的勸告。

九峰山矗立在崇山峻嶺之中,鐘靈毓秀,確是一處風水寶地。初春的季節,山上草木被寒流打得不敢出頭,放眼望去,依舊是一片灰茫茫,十分蒼涼。

張予明站在底下往上望,聲音在越來越大的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傅將軍,你說,蘇蘇一個人躺在這裏,會不會很孤單,會不會害怕?”

傅青訥訥半晌,回答道:“予明,你多慮了,蘇拂一生,何曾怕過什麽東西?”

張予明搖搖頭:“你們都當她是神,其實,她和我們沒什麽兩樣,也是個普通人。她也會害怕,會難過,只不過拼命壓抑罷了。”

他自私地想,她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實現了她生前所說——為天燕百姓而死,到底值不值得?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過不了幾日,她曾經的戰功赫赫,如火丹心,都會被人們徹底遺忘,還能留下些什麽?

他是個俗人,心中沒有什麽家國大義,沒有什麽以身許國,他只想讓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活到耄耋之年,兒女繞膝,其樂融融,享受到所有世俗的快樂,然後安詳地離開這人世。

好不容易爬到山巔,就連傅青都累得氣喘籲籲,更別提張予明,他臉色凍得發青,手腳在爬山時又擦出不知道多少道傷口,腿腳顫抖著,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強撐住。

饒是這副模樣,他還堅持著搶過一把鐵鎬,親自在棺木上加土,為蘇拂安葬。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當,墓碑也立好,他用自己滿是血泡的雙手扶住墓碑,在上面輕輕吻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低低說道:“蘇蘇,你先在這裏委屈一陣子,等我處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後,立刻來接你回家,到那時,我一定寸步不離守著你,再也不和你分開。”

如果死後有轉世,他要和她結永世姻緣,如果死後神志消失,他也要和她化作同一團虛無。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休息一天,最近這幾章寫得有點傷。。。

大家周末快樂~~

☆、著迷

是夜,宗慕料理完前朝公事,再度步入密道,去探望蘇拂。

他另在密室裏安排了一名老嫗,負責打理蘇拂的飲食起居。

蘇拂仍然昏睡著,身上的汙血倒是被清洗幹凈,換上了一身朱紅色繡黑色鳳凰的華麗禮服,整個人像一個被包裹在錦繡絲帛中的琉璃娃娃。

他走過去探了探她額頭,觸手滾燙,再看一眼桌上沒有動過一口的吃食,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她今天還是不肯吃飯嗎?”

老嫗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上,聲氣顫巍巍:“陛下息怒,今日清晨的時候小姐醒了一會兒,可無論老奴怎麽勸,她就是一口都不肯吃,不僅如此,連藥也不願意喝,老奴量了量,小姐的體溫越來越高,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她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什麽樣的人物,但看陛下對她又愛又恨的,自己也誠惶誠恐,生怕這位小姐出個什麽閃失。

宗慕揮手令她下去,坐在桌前,有些疲累地扶住額頭。

這幾日他也忙得厲害,怎麽也沒料到異形配合他做出的那場戲竟然損失驚人,白澤不僅百姓傷亡慘重不說,許多重要部門的建築物皆被損毀,天機院更是損失慘重,戰後的修覆工作進行得十分緩慢。

過了許久,蘇拂從繚亂的夢境中驚醒,頭昏昏沈沈,嘴唇幹得要裂開,胃裏像有火在燒,她低低地深吸口氣。

宗慕立刻察覺,柔聲道:“醒了?”說著端了碗米粥走到她跟前。

蘇拂冷冷地轉過頭,避開他伸到嘴邊的勺子:“我不吃。”

宗慕神色不變:“想絕食?可以,如果你死了,我就讓張予明給你陪葬。”

蘇拂怒視他:“你……”

一勺米粥不容拒絕地再次送到她唇邊,宗慕像哄孩子一樣哄她說:“聽話,乖乖吃飯吃藥,我便不動他。”

蘇拂只得忍氣吞聲,洩憤似地將軟糯的米粥用力吞下。

今日的宗慕極有耐心,細心服侍她吃完飯和藥後,又親自給她擦臉,著迷地看著她倔強的眉眼,他道:“阿拂,我今天很高興,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蘇拂沒有理會。

他仍自顧自地說下去:“因為今天是你那個替身下葬的日子,從今以後,世上再無蘇將軍,你終於變成了我一個人的阿拂。”

蘇拂仍舊不答腔。

宗慕親密地擁住她:“阿拂,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再也沒有人可以將你從我身邊搶走。”

“這身衣服,你喜歡嗎?這是我命人嚴格按照王後規制打造的,看著極合你的氣質。我的阿拂本就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商戶之子能夠肖想的?”

“聽說今日他還跑去給你的替身扶棺送葬,真是情深意重,可惜,他根本配不上你。阿拂,你早晚會明白,你愛的,而且配得上你的男人,只有我一個。”

蘇拂默不作聲,內心卻絞做一團。

她倒寧願張予明薄情一些,早早將她忘了,過從前那樣的逍遙日子去,神采飛揚,光軒秀朗。

宮城外不遠處,有一所宅院,裝飾得雍容大氣,正是陸閣老的住處。

據說,陸閣老已經病了許久,這些時日,陸家的大門一直緊閉,不接待任何來客。

傳聞中病入膏肓的陸烽沈快步走入正廳,行動間哪有一絲病人的模樣?

“女王陛下,微臣已經探聽清楚蘇拂的位置,我們要不要立刻行動,將其抓獲?”陸烽沈恭聲問坐在上首的麗衣女子。

賀蘭蓁蓁輕搖螓首,額間一只血紅色的蟲子深深陷進肉裏,仔細看去,竟和蘇拂頭上的蟲子混無二致,只是個頭要小上一些。

“還不到時候。”她嬌聲軟語著,蟲子一起一伏,漸漸從紅色恢覆成了黑紫色。

“這個蘇拂,身上的精神力果然充沛得可怕,再等上幾天,等我吸收到足夠的力量,就算守護軍團全軍上下齊心協力,恐怕也不是我的對手。”柔媚的神色間,控制不住流露出一抹得意來,她伸手指向旁邊的檀木座椅,輕運意念,只聽“轟隆”一聲,椅子便化為一片齏粉。

陸烽沈大喜:“恭喜女王陛下,看來一統天燕,指日可待。”

賀蘭蓁蓁驕矜地點點頭:“此次兵行險招,幸好宗慕夠蠢,竟然真的相信這蟲子可以吞吃掉蘇拂的精神力,自毀長城。他也不動腦子想一想,若是對我沒有好處,我為什麽要幫他?”

陸烽沈笑道:“此次事成,關鍵還是女王陛下黃雀在後,誰能想到,您這裏還會有可以轉換精神力的寶貝呢?”

賀蘭蓁蓁輕吐口氣:“不枉我十餘年苦心籌謀,在這鬼地方蟄伏這麽久,如今這結果,我已經足夠滿意。”

“女王陛下英明!”

“蘇拂那邊,先按兵不動,但你們要給我盯緊了。”賀蘭蓁蓁囑咐道,她將長長的秀發在手指間纏了許多圈,又緩緩散開,“先讓宗慕高興幾天,得意了便更容易忘形,對我們也更有利。”

她忽的嗤笑一聲:“也不知道宗慕喜歡蘇拂什麽,平板一樣的身材,死硬的臭脾氣,加羅,你覺得蘇拂哪裏比我好?”

那被她稱為加羅的“陸烽沈”連忙答道:“女王陛下貌美無雙,神機妙算,豈是她一介草莽可比?蘇拂之前仗的也不過是一身精神力,如今這精神力到了女王陛下的身上,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說得太激動,他的右腿一不留神化出原形,一條長長的紫黑色軟體觸手上布滿疙瘩,不斷往外流著膿液。

賀蘭蓁蓁被他的恭維捧得十分舒坦,笑容如百花綻放,美貌惑人:“告訴我的孩子們,讓他們再忍幾日,到時候讓他們好好松快松快。對了,行動那天,你派人將蘇拂弄出來,送到我們的巢穴裏,那可是最美味的食物,不能浪費。”

“行動的時間,就定在宗慕登基那天吧,給他送份大禮,讓他好好高興高興。”她嘴角的笑容越裂越大,逐漸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陰雨

連綿的雨聲,滴滴答答敲在房頂的屋瓦上,好像總也不見停。

一切都浸滿了沈甸甸的水,變得陰冷厚重,就連院子東南角大水缸裏的金魚,都好像受不了這低氣壓似的,蔫頭巴腦蟄伏在水底。

明明已經是四月的天氣,卻反常得像是又入了冬。

張予明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上,頭往後仰著,緊閉雙目,短短十餘天整整瘦了一大圈,原來的衣服堪堪掛在身上,整個人透著一種日暮鐘晚的死氣沈沈。

今日,是新陛下登基的日子。

張介甫一早便趕往宮中祝賀,其他娘親也在後院準備慶祝的宴席。

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好像全然忘記了十餘天前的驚悚傷痛。

人是健忘的動物,歡欣易忘,苦難亦易忘。

只有他還銘刻於心,時不時翻出來,折騰得鮮血淋漓。

藍湘放心不下兒子,過來前院尋他:“明兒,娘做了你最愛吃的金乳酥,你已經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多少吃一點吧?”

張予明有氣無力地道:“娘,我不餓,你不用管我。”

藍湘嘆氣,一聲疊一聲:“雖然你爹說你這陣子學好上進了,很是欣慰,可娘更寧願你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沒有心便不會受傷,快活一世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張予明眼眸低垂,慘然一笑:“可能她就是我命中的劫難,不過我也從沒後悔。”她給他的痛苦,和給他的悸動、甜蜜、感念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藍湘無法,拍了拍他肩膀:“娘先去後面忙了,你晚會兒記得過來吃飯。”

張予明點點頭,目送她美麗的背影遠去後,又進入了沈思。

他安排下的人馬暗中探查許久,卻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傅青在軍中派人傳來消息,證實了內應一說,當日異形進犯,我方確有人暗中接應,悄悄打開了防禦網,然而天機院早已被毀壞殆盡,人也死了十之八九,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找到。

他心中疑雲重重,總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卻無從著手。

雨勢漸大,一滴一滴狠狠砸在地面的水窪裏,砸出一顆顆連珠泡,世界在這大雨的掩蓋下,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罩,看不真切。

他雙手緊握那顆銀白色的星芒,任由星星的尖角在掌心硌出印痕,在這蒼茫的水汽中,不甚安穩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後院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坐起身來,心臟跳得極快,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徑直往後院奔。

天空被陰影覆蓋,比上次還要多上數倍的異形飛船鋪天蓋地,然而他已經顧不得。

哭叫聲、掙紮聲、撞擊聲不絕於耳,越靠近院落,聲音越響。

他用力踹開院門,然後看見噩夢般畢生難忘的一幕。

藍湘被“二娘”按在地上,“二娘”的嘴巴裂到極大,露出雪白的獠牙,狂吼一聲,聲震天地,穿雲裂石。

四周響起了無數同樣的吼聲。

鬢發散亂的藍湘驚恐地偏過頭,企圖避開“二娘”鋒利的牙齒,這一轉頭來看見呆站著的張予明,不由流著淚道:“明兒,快跑!”

“二娘”嘶吼一聲,一口咬住了她美麗的頭顱。

這一下沒能咬斷脖子,它嘴裏叼著美人頭,手變成利爪,牢牢按住藍湘的軀體,搖頭晃腦來回撕扯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至此,它完全化作異形的模樣,足有兩個壯漢大小,戰鬥力和兇猛程度卻比張予明之前遇到的那些異形強得多。

院子中其他娘親,有近半數化成了異形,張予明和她們朝夕相處,竟不知她們是什麽時候被奪舍的。

不過轉瞬之間,院中血肉滿地,已經不存一個活口。

最先吞吃掉藍湘的異形意猶未盡地甩了甩粗壯的尾巴,扭頭向他看來,金黃色的瞳仁細成一線,殺機畢露。

張予明木呆呆的,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巨變。

要逃嗎?逃到哪裏都是煉獄,逃跑還有意義嗎?

他真是沒用,還說要為蘇拂報仇,到頭來,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

看著異形一步步走近他,大雨早就將他澆得濕透,模糊了視線。

要不……就這樣吧。

他閉上雙眼,引頸就戮。

內心竟然不合時宜地盈起一股熱望,如果死去可以見到她,那麽,死亡好像並不可怕。

異形長嘯一聲,飛撲過來,掀起濃郁的血腥氣。

獠牙堪堪挨到他脖子的時候,他右手中的胸針微微發熱,閃爍著白光,掀起一陣淩厲的氣浪。

這股氣浪比之前兩次來得都要更加猛烈,仿佛猛獸孤註一擲,瞬間將異形撕成一團碎肉。

血雨傾盆而下,澆了他一身,難言的腥臭味彌漫開來,若不是他這幾日都水米未進,恐怕立時就會吐出來。

他睜開眼睛,顫抖著將右手攤開,看見星芒光華盡失,輕響一聲,碎成粉末。

眼淚瞬間奔湧出來。

她想要他活著,是嗎?所以即便身故,精神力還執著地守護著他,用盡最後一絲心力。

其餘的異形皆被剛才的變故震懾,謹慎地慢慢呈扇形包圍他。

張予明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強打起精神,拖著虛軟的雙腿掉頭往外奔逃。

一路險象環生,堪堪躲過好幾次異形的截殺,終於跑到了院中停著的飛燕前。

“阿明!”熟悉的聲音在後面喊他。

他回過頭來,看見同樣狼狽不堪的董紓,前次安全之後,董紓收斂了母親和妹妹的屍骨,無親無故,無處可去,在他的挽留之下,留在了他家客房暫住。

他止住董紓的腳步,嘶聲問道:“你是董哥本人嗎?”他現在誰也不敢輕易相信。

董紓顯然也有此疑慮,站住了問他:“那……你是張予明本人嗎?”

兩人對視,看見對方熟悉的眼神,稍稍緩了口氣。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再度響起,五個身形龐大的異形追過來,離他們僅有幾步之遙。

“快上去!”張予明回過神來,攀爬上飛燕,快速發動引擎。

董紓跳將上來,剛剛把門關上,便聽到“哐當”一聲巨響,一只異形用身軀為武器,直直撞了上來!

二人被撞得七葷八素,好在張家的飛燕質量上乘,扛得住這種沖撞,張予明迅速發送起飛指令,從異形的包圍中騰空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算是補上昨天的更新~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愛你們~

☆、地獄

死裏逃生,董紓心有餘悸,轉頭問張予明:“其他人呢?”

張予明緊咬下唇,擠出幾個字:“死的死,變形的變形。”

董紓暗罵一聲:“草,那些異形是怎麽做到的?芯片驗證也完全不管用了嗎?每□□夕相處的人,是什麽時候換了芯子的?”

兩人飛過鬧市區域,看見下面早已廝殺成一片,最下面鋪了一層普通百姓的屍首,在他們的血肉之軀上,異形和聞訊趕來的軍人展開血戰,咆哮聲、怒喝聲不絕於耳,腳下很快便血肉成泥,白骨盡散。

渾然不覺之間,便死無全屍,亂世中的人命,賤如草芥。

“阿明,我們這是去哪兒?”董紓不敢再看,將目光收回來。

“去救我父親。”張予明目光沈沈。

董紓欲言又止,他能怎麽說?說你父親說不定也早被異形掉了包?還是說即使他還是本尊,兩個人也沒有在重重危機中救人的能力?

他橫下心:“走,我陪你去。”

此時,宮中早就亂作一團。

宗慕臉色鐵青,身著隆重的華服,高站在臺上,看著護衛們和異形在大殿上殊死搏殺。

被蘇拂說中了,這些異形果然是狼子野心。

是怎麽一敗塗地的?他明明嚴格把控,只默許異形進駐滄瀾三星,別的星球,特別是白澤,一向外松內緊,又有芯片的嚴密驗證,是絕對不應當有異形混進來的。

可剛剛,他確實眼睜睜地看著臺下近半數大臣化成異形,將另外半數毫無防備的人撲殺。

其中有個尤為兇猛的異形,他打眼看著,好像是張家家主張介甫。

這麽些朝臣,是什麽時候變成怪物的?他竟全然不知。

是他太過輕敵,是他剛愎自用,是他……自毀長城。

求援遲遲不至,隔著濺滿鮮血的窗戶,他看見成千上萬的異形飛船逼近,己方十幾輛飛行器上去迎戰,不過如蚍蜉撼樹,很快便被擊落。

大勢已去。

他瞳孔微縮,想起那個被自己藏在地下的人。

是他做錯了,大錯特錯,無可救藥。

那麽,如果將她放出來,她是不是能夠再次力挽狂瀾?

他轉身便走。

新近病愈重回朝堂的陸烽沈急忙跟上:“陛下,您去哪裏?老臣護送您!”

宗慕顧不得太多,匆忙點點頭,當先往玉華殿奔。

一路遇見的異形,都被他身邊的護衛擋去,走入殿中時,身邊只剩下陸烽沈一人。

他急急打開密道入口,跑到金屬門前,輸入密碼,看著大門緩緩打開,盡頭出現那人熟悉的眉眼。

他松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正要說話。

胸前一陣刺痛,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湧了出來。

迎著蘇拂震驚的目光,他低頭看去,看見一只觸手自後背穿胸而過,觸手的尖端,挑著一顆熱氣騰騰的心臟。

最後看了一眼蘇拂,他口型微動,然後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蘇拂看得分明,他剛才的口型,說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折斷你的雙翼,任由一切發展到最糟糕的境地;對不起,是我太貪心,如果我從最開始便放棄爭權奪利,放棄這個王位,是不是有可能和你做一對平凡夫妻?對不起,我本想放了你的,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她驚喘一聲,眼睛發酸,心裏發苦。

“慕哥哥……”曾經如親人一般的存在,給過她許多呵護和溫柔的兄長,為什麽如今走到了這個地步?

“陸烽沈”化成原形,形似一條巨大的章魚,通體肉紫色,兩眼外凸,下身足有十幾條觸手,觸手上布滿肉瘤,隨著蠕動身下分泌出大片大片的黏液。

“喲,這不是名動星際的蘇拂蘇將軍麽,久仰久仰。”它發出桀桀的怪叫,觸手小心地越過她,將背後牽引她鎖骨和雙手的鎖鏈解開,留下腳鏈不管。

驟然失去支撐,蘇拂虛弱至極,靠著墻緩緩坐在地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你……是什麽人?”看得出對方並不想殺她,她無力地問道。

這名為加羅的異形一邊警惕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