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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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我們自小一同長大,你是最了解我的,這麽多年我一直沒娶妻,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他湊近她,俯下身來,在她耳邊道:“阿拂,幫我,我知道就算兵權被奪,你守護軍團的舊部依然聽你號令,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可翻盤。只要你幫我得到那個位置,王後的位置,是你的。”

他的聲音像是情郎的耳語,甜絲絲,黏乎乎,軟綿綿,意圖將她麻痹。

蘇拂的牙齒咬住下唇。

一瞬間,眼前仿佛掠過二十來年的光陰。

六歲那年,她在紫藤蘿搭架的花瀑下玩,看見父親領過來一個小少年,衣冠楚楚,臉上帶著淺笑,她一臉懵懂:“父親,這個小哥哥是誰啊?”

少年微微紅了臉。

父親說:“拂兒,不得無禮,這位是三殿下,宗慕。”

少年擺擺手,靦腆道:“沒關系,我從小便很希望能有個妹妹,阿拂妹妹你好。”

十四歲那年,她力挽狂瀾後受了重傷,臥病在床休養,宗慕數百光年外奔波疾馳,風塵仆仆地來到她床前,痛失雙親後一直努力繃著的她見到他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裏痛哭出聲。

“慕哥哥,我以後再也沒有親人了。”

他溫柔輕拍她的脊背,回答她:“不,你還有我。”

後來,兩個人各奔東西,日漸疏遠,可每年生日,她總會收到他精心準備的一份禮物。

曾經朦朦朧朧的情意,漸漸消散,她忽然覺得,自己眼前的宗慕,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或許她從來都沒真正認識過他。

她艱難卻堅定地開口:“殿下,趁現在還來得及,您收手吧。”

宗慕的臉色徹底冷下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沒有一點表情。

他陰鷙地看著她,不發一語。

蘇拂彎腰對他恭敬地行了個禮:“殿下,一念之差,便可能萬劫不覆,請您慎重考慮。今天的事,我不會跟第二個人提起,蘇拂先告辭了。”說完轉身便走。

若宗慕執意走這條不歸路,她絕不會手軟,但現在他還未有所行動,念在兩人多年的情分上,她也做不出告發他的事。

走到酒店門口,看見門外蹲著的一朵大型蘑菇,她才覺得呼吸輕快起來,空氣都好像變清新了不少。

快步走過去,嘴角綻開一抹笑容:“予明,在這裏做什麽?”

張予明噌的跳起來,腳蹲得麻了,不由“哎呦”一聲,就朝她跌過來,被她一把扶住。

兩手交握,他炙熱的手心貼住她的冰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還沒說什麽,臉先紅了。

嘴上卻不依不饒:“還不是怕你跑了,放我鴿子!”

“我只是來見個朋友而已,你胡說什麽。”蘇拂輕斥,手上卻沒放開他,指點著,“用力甩一甩腳,很快就好。”

張予明齜牙咧嘴地一邊踢著腿,一邊不甘心地追問:“你到底去見誰了?這麽久才出來。”

蘇拂還沒回答,張予明便看見宗慕從身後走了出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那目光讓他想起了身帶劇毒的毒蛇,陰冷冰寒,令人不寒而栗。

宗慕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醋意在張予明心海中翻湧,快要溢出來。

“原來你是來會情郎!”張予明氣鼓鼓的,想要灑脫地離開,又舍不得放開她的手。

蘇拂“噗嗤”一聲笑了:“越來越不著調了,快回家吧。”

張予明很少看見她這樣肆意的笑容,本來有些過於淩厲的眉眼柔和下來,甚至勾出一絲嫵媚,白白的牙齒細密整齊,唇瓣嫣然如粉桃,一張本來平淡的臉陡然明亮秀美起來。

張予明的呼吸窒了一窒,趕忙拖著她急急往回走,邊走邊說:“不要笑了,要笑回家笑。”

只笑給他一個人看,不許別人看到。

☆、浮生偷閑

雲水星名副其實,是一顆全部由水包圍的星球,水質極清極凈,在天空的折射下,顯現出令人炫目的蔚藍色。

正值夏季,來這裏游覽的游客不少,各種飛行器穿梭其中,非常熱鬧。

張予明歡呼一聲,一雙經過風吹日曬變得結實了許多的手穩穩握住操縱桿,將星艦停在懸浮於水面的旅游休息區。

穿著寬大彩色T恤和沙灘褲的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著裝,又打量了一下依舊長衣長褲的蘇拂,忍不住用胳膊肘搗了一下她:“蘇蘇,你穿成這樣不熱嗎?”

蘇拂道:“還好。”其實還是有些熱的,只是她並沒有備夏天穿的常服。

走出艙門,熱辣辣的太陽直接炙烤著肌膚,周遭的游客們都穿著休閑清涼的裝束,女孩子們大多穿著色彩斑斕的紗裙或泳裝,還有些大膽的直接在海面上裸泳。

張予明伸手覆在她頭頂,替她遮擋住肆虐的光線:“太熱了,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然後去給你買幾身涼快點的衣服。”

他溫熱的手指輕碰她額頭,帶著少年人仿佛永遠也散發不完的朝氣和熱情,激不起她拒絕的念頭。

下榻的酒店就在不遠處,有違於張予明素喜的奢華風格,竟然十分簡單,文藝素雅的墻上繪著大海和落日,木質的三層小樓,走進去的時候風鈴叮鈴作響。

張予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訂好一點的酒店的,可行程倉促,別的地方都已經沒房間了,只剩下這家。”

他又紅著臉補充一句:“而且,只剩下一間房。”

略微狗血的情節,可依然讓他止不住的緊張和雀躍。

蘇拂不以為意,點點頭:“沒關系。”她多年在外,什麽艱苦的條件沒捱過,這環境已經算很好。

至於同處一室,她從沒有半點綺思,自然也毫無顧慮。

房間狹小卻很溫馨,觸目一張松軟的大床,水藍色的床單被罩,純白色的枕頭,除此之外,也就只容得下一個衛生間和一副桌椅。

窗戶朝陽,往外望過去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碧海藍天,美不勝收。

張予明留她在房間,自己急匆匆去了不遠的商場購置衣服。

“先生,給女朋友買泳衣嗎?您看看這邊,這些都是這季的新款。”導購員看他長得好看,格外熱情。

張予明順著她的指引看見一排比基尼,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蘇拂穿上後的樣子,然後小麥色的臉變得通紅。

“不不不!不要那種!我要偏保守一些的。”張予明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虛。

他帶著兩條裙子並兩套泳衣回去,推開門,看見坐在飄窗上望著窗外發呆的她。

模樣是他從沒見過的寂寥,單薄。

“蘇蘇。”他忍不住出言打破這種讓他難受的氣氛。

蘇拂回過頭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回來了?”

“嗯嗯。”張予明將袋子遞給她,“你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換好了我們出去玩。”

五分鐘後,蘇拂從屋子裏走出來,張予明聽到動靜轉過身,立刻呆住。

她著一身淺綠色紗裙,裙擺上綴著稀稀疏疏的白玉蘭,細瘦的身段,窈窕的腰肢,裙下是筆直的長腿。

張予明頭一次見到有人能將女孩家的衣裙穿出疏離清貴的感覺來。

她的腿也太好看了,他沒忍住多看了好幾眼。

“怎麽了?”蘇拂察覺到他眼神有異,低頭看了看自己,說起來,這還是她十四歲以後第一次穿裙子,還真有些不習慣。

“沒……沒事,好看。”張予明別過臉去,耳根微紅。

等到蘇拂換上泳衣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保守的泳衣下,意外的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平板身段,反而玲瓏起伏,線條清晰。

在自帶濾鏡的張予明的眼裏,只覺得她這模樣比他見過的所有美人都更令他悸動難平。

張予明不敢多看,護食似的生怕別人也發現她的這一面,急匆匆抓了件浴袍裹在她身上。

兩個人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交錯,給他一種親密的錯覺來,手指輕輕顫抖著隔著浴袍落在她肩膀,便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你到底怎麽了?”蘇拂只覺得他今天說不出的不對勁,伸出手來摸他額頭,“是不是中暑了?”

她這一動作,張予明的三魂七魄跑了個幹凈,像只受驚的兔子往後一縮,沒防備一腳踩空,“噗通”一聲掉進水裏。

“予明!”蘇拂嚇了一跳,沖上前去,看見他好好地浮在水面上,這才松了口氣。

也是,他這樣吃喝玩樂無一不精的公子哥,怎麽可能不會游泳。

張予明也悄悄松了口氣,在水下她看不到的地方扯了扯泳褲,努力盡快平息下來,幸好剛才失足落水,不然恐怕要出大醜。

“蘇蘇,你也下來呀!”他故作平靜地招呼她。

蘇拂水性更好,投入水中仿似魚歸大海,優雅又極快地游向遠方。

張予明不甘示弱,緊隨其後,竟然也能跟得上。

“體力不錯。”游了好半天後,蘇拂稱讚道。

張予明笑得燦爛,只覺她這一句讚美的分量比得上天機院所有人這麽久以來對他誇獎的總和。

一群海鷗從天空飛過,不緊不慢,在藍寶石一樣的背景下,從容得像幅畫。

兩人仰頭看了半天。

“我有時候覺得,人活一世,還不如一條魚、一只鳥來得自在。”張予明感慨。

“是啊。”蘇拂的眼裏盛著天光雲影,顯得格外澄澈幹凈,“可惜總是身不由己。”

兩人回來的時候,已是落霞滿天,天色漸晚。

張予明跑前跑後安排吃食,永遠不會累的樣子,精力旺盛得很。

吃完飯,四處走動走動消消食,眼看夜色濃重起來,張予明忐忑不安地同蘇拂一起回酒店休息。

老板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精明活絡,見到兩人進門熱情地招呼道:“小兩口回來啦?”

張予明有些慌亂地看了看蘇拂,見蘇拂並未反駁,胡亂點點頭,一顆心早跳得不成個章法。

紳士地讓蘇拂先洗澡,他坐在床上,一雙腿扭成個麻花,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眼睛瞟來瞟去,看見床頭櫃上放著的一排花花綠綠的小盒子。

他咽了咽口水,明知道不可能發生什麽,卻控制不住腦子裏胡思亂想。

不知道她抱起來是什麽樣的,是和別的女孩子一樣柔若無骨呢?還是硬得硌手?

不管怎樣,只要一想到對象是她,是他偷偷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便覺得身體裏的血都燒起來。

蘇拂從浴室走了出來,邊用毛巾擦頭邊說:“予明,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張予明站起身來,深呼吸兩下,鼓起勇氣道:“蘇蘇,我來幫你吹頭發吧。”

蘇拂不慣與人這樣親密,正準備拒絕,擡眼看過去,撞進一雙小鹿般單純的眼睛裏,那眼神帶著請求和殷切。

她忽然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張予明抖著一雙手,打開吹風機後,生怕燙著她,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摸上她頭發。

蘇拂方方面面都不像個女人,頭發也很少打理,發質微微幹枯發黃,觸感卻極軟。

將手伸進濕漉漉的發間,他的動作小心謹慎得仿佛是在修理一架最珍貴最易碎的儀器,連吹的風都特意調到了最小檔,用上自己所有的溫柔。

他吹了很久很久,等到頭發終於蓬松幹燥下來,轉到她身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他糾結了很久,手伸出來又放下,反覆再三,才終於積蓄起勇氣將她輕輕抱了起來。

原來她這麽輕啊,這是他腦海裏湧起的第一個念頭。

她不像別的女孩子那麽軟,但也並不硌手,柔韌的身軀即使睡著了也在散發著不容小覷的力量和氣場,像是小寐的豹子,你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撲過來咬你一口。

然而即使她暴起發難,他也是甘之如飴的。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她的每一面在他眼裏都是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輕松的一章,這是甜甜的一章~~其實我特別喜歡這種靜水流深的小美好和小溫柔~~

張予明內心os:MMP我盼了這麽久才抱了這麽一下,作者你絕對是個後媽!

☆、吻

張予明靜靜趴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蘇拂。

她睡相很好,平躺的姿勢,雙手交握放在腰腹部,眼睛閉著,淡淡的睫毛如煙如霧籠在上面,罩出淺淺一條陰影。

唇色也是很淡的,略有些蒼白,唇瓣很薄,無形中透著寡淡。

可他還是看呆了。

真想親上去。

他做賊似的擡起身來,雙手撐在她兩側,一點一點慢慢靠近她,近到能聽到她綿長的呼吸聲,近到她溫熱的鼻息撲在他臉上。

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

他笨拙地俯下身去,用近乎虔誠的心情,輕輕觸碰她,心臟轟鳴如雷,四肢僵硬似石,一觸即收。

他甚至來不及體會碰到她那一刻的觸感是什麽樣的。

心慌,害怕,緊張,渴望,激動,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沒辦法再平靜地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

他奪門而逃。

過了許久,蘇拂緩緩睜開眼睛,半坐起身。

她撫了撫自己的嘴唇,又按了按心臟的位置,眼神覆雜。

早該察覺到的,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的態度發生變化?可嘆她竟然這樣遲鈍,到今天才發覺不對。

但,她能回應他的感情嗎?

捫心自問,她是不討厭他的,從未有任何一個人像他這樣,離她這樣近卻激不起她一點抵觸之感。

他天真又熱忱,掏心掏肺地對她好,不帶一點算計,怎麽能讓人不喜歡。

要說起來,他對她而言,或許更像親人,像弟弟吧。

至於男女之情,她是不敢想的,如果哪一天不幸殞命,豈不是平白耽誤了他一生。

張予明奔到天臺,呈大字狀躺在地上,夜晚涼爽的微風吹在臉上,卻怎麽都吹不散源源不斷的熱意。

他手摸自己的心臟,口中喃喃:“蘇拂,我真喜歡你。”

二十三年來,頭一次嘗到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他的眼睛明亮如星,繼續自言自語:“我一定會努力變成配得上你的人。”他要有一天他站在她身邊時,別人的眼裏不再有嘲笑,不再有嗟嘆,而是心悅誠服的讚美。

他要站在和她一樣的高度,光明正大告訴她,他愛她。

翌日早上,張予明帶著早餐回去,蘇拂早已起身。

她面色如常地看著他發問:“予明,昨晚你在哪裏睡的?”

張予明有些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將早點放在桌子上,撒謊道:“我……昨晚有人退房,我就又訂了一間房,在那裏睡的。”

他悄悄揉了揉因為睡了一夜天臺而發酸發疼的腰。

好在蘇拂沒有多問。

兩個人愜意地游覽了大半個月,看過許多美麗風光,張予明極懂享受又極體貼,將上上下下打點得無微不至,力求給蘇拂最舒服的體驗。

只是,自從知曉了張予明的心意,蘇拂便開始有意地和他保持距離。

可張予明竟像完全沒察覺似的,鍥而不舍地往她身邊湊。

蘇拂指著貼滿密林星大街小巷的賀蘭蓁蓁巡回演唱會的宣傳海報,故意問他:“予明,你不是很喜歡賀蘭蓁蓁麽?要不要去看?”

孰料張予明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拒絕道:“不去,我現在不喜歡她了。”我只喜歡你。

蘇拂有些訕訕地收回手,想了想又道:“我還沒問過,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依稀記得你提起過,是不是要非常漂亮的那種,長得比你還好看的?”她隱晦地暗示他,自己和他的理想型相差甚遠。

張予明立刻搖頭:“不,那是我從前太膚淺,其實美人在骨不在皮,我現在更喜歡內心強大心地善良的女孩。”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著她,就差直接說喜歡的人是她了。

蘇拂招架不住,趕快岔開話題。

這天晚上,兩個人計劃在雨林中露營。

為什麽只租一個小帳篷,張予明是這樣解釋的:“現在是旺季,帳篷不好租,只剩這一個,還是我好不容易搶來的。”他如今已經點亮說瞎話不打草稿不臉紅的技能點。

傍晚時分,張予明神奇地變出一套炊具,說要煲一鍋熱湯給她喝。

四體不勤的他,自然以失敗收場。

他尷尬地將燒糊的鍋收在一邊,拿出了備用的面包和餅幹。

蘇拂忍住笑,和他並肩而立,一邊啃著面包,一邊看著茂密的喬木和叢林。

“咕嘰——”一叢灌木微微閃動幾下,鉆出來一只頂著斑斕羽冠的極樂鳥來。

它的眼睛直溜溜地盯著對面,小心翼翼地叫著,輕輕露出了自己蓬松華麗的碩大尾羽來。

不遠的地方有一只長得平平無奇的雌鳥,灰撲撲的外形,暗褐色的瞳仁,警惕地看著它。

張予明搗搗蘇拂的胳膊,用氣聲說:“它在求偶——”

雄鳥試探半天,逐漸放大膽子,慢慢走到雌鳥跟前,跳起華麗的舞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麗。

雌鳥歪著頭看了半天,終於紆尊降貴地輕輕啄了啄對方的羽毛,回應了它。

雄鳥歡呼一聲,撲到雌鳥身上。

蘇拂的眼睛被一雙溫熱的手捂住,張予明頗有些害羞地說:“少兒不宜,不要看。”

她也被他感染,臉微微發熱。

晚上,由於帳篷太小,兩個人幾乎是肩挨著肩並排躺在一起。

張予明緊張得腳趾頭都緊緊蜷縮在一起,渾身緊繃,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手和蘇拂的手挨得極近,近到輕輕一勾手指頭便可以碰到。

他甚至生出一種缺氧的錯覺,想深呼吸喘口氣卻又怕驚動她。

沒多久,天上下起小雨來。

帳篷頂部一圈是透氣的網狀面料,雨水順著縫隙飄進來,張予明忙不疊地伸手去為蘇拂遮擋。

蘇拂睡在靠近帳篷口的位置,這會兒也沒睡著,便道:“我去找東西遮一下。”

張予明連忙攔她:“你別去,我來!”

他邊說邊慌忙起身,腳被毯子絆住,直接跌在她身上。

兩個人四目相對。

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離他而去,腦子裏只剩下她幹凈溫暖的眼神和柔軟淡薄的唇。

受到蠱惑一般,他俯下頭去,輕輕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緩下節奏,像是品嘗世界上最珍貴最稀有的美饌,一點一點,小心溫柔地含住她。

他的手指也大著膽子扣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纏。

蘇拂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的,他手無縛雞之力,她只消用一點力氣便可中斷眼下這個局面。

可這個吻太溫柔,太小心,太膽戰心驚,她竟然不忍心拒絕。

張予明的表現完全不符合他花花公子的人設,竟然是極青澀的,他甚至不敢將舌頭深入進去,只敢在她唇角逡巡,親得她癢癢的。

那模樣,簡直像只可憐的小狗,抱著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一根骨頭,舔個沒完。

蘇拂的心軟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甜甜的一章~~不過接下來就要繼續走劇情了……

這篇文預計總字數在15-20萬字左右,依舊不會太長。

謝謝憂郁的營養液,謝謝你的支持,比心~

☆、她的拒絕

蘇拂的心軟了一下。

然而也僅僅只軟了那麽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偏過臉去,躲開他熱乎乎的觸碰,聲音冷靜得很:“予明,不要這樣。”

張予明僵住,過了會兒老實地挪開身體,跪坐在她身側,低垂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蘇蘇,對不起。”

是他太冒失了。

見她不說話,他越發心慌,顛三倒四地解釋:“蘇蘇,是我不好,我沒有要唐突你的意思,我……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我之前也做了很多糊塗事,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別急著拒絕我把我一棍子打死行嗎?”

心臟像被揪住了一般,說不出的難受和害怕。

她一直沈默著,雨越下越大,撲跌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許多雨絲從頭頂落下來,冰涼冰涼的,卻不及他內心的冰冷。

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張予明,此刻卻恐慌到無以覆加,聲音都沙啞下來:“蘇蘇,對不起,對不起,你別生氣。”

他用手背去抹臉上的濕意,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竟越抹越多,肩膀也輕輕顫起來。

蘇拂終於開口:“予明,我沒有生氣。”

她頓了頓又道:“我們不合適。”意圖將他未說出口的喜歡全部澆熄。

張予明咬唇,一臉倔強:“我知道,現在不合適,但總有一天會合適的,我一定會變成能夠保護你的男人。”

旁人聽到這話,恐怕會笑掉大牙,他——手弱腳弱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保護她這樣一個擁有極高精神力的殺神?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可此刻少年眼中有火,心中有源源不絕的鬥志和決心,他說的話,是發自真心。

蘇拂輕輕嘆氣。

張予明央求道:“蘇蘇,我知道我之前太混蛋,表現太糟糕,可我真的在努力改正了,你等等我行嗎?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我就會變成什麽樣的男人,而且,從今以後,我的生命裏,只會有你一個女人,我再也不會看別的女人一眼。”

“何必呢?”蘇拂也坐起身來,和他面對面,薄唇中吐出絕情的話,“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張予明執拗地說:“可那並不代表以後永遠都不合適,蘇蘇,反正你們蘇家一輩子都不可能更換伴侶,你就和我試一下行不行?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蘇拂招架不住他直白的心意,索性挑明道:“予明,不是你不好,你很好,只是我不能。”

“為什麽不能?”張予明不甘心地追問。

“因為我這條命,是屬於天燕的。”清冷的聲線,表明了她的態度。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張予明依然不願死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活著一天,我們就快活一天,你死了,我給你陪葬!”

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沒有用力,卻抽疼了他的心。

他捂住臉,輕輕抽著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拂動了真怒,一字一句地教訓他:“張予明,胡鬧也該有個限度,你父母將你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是讓你輕賤自身的嗎?動不動就說陪葬,你是不是瘋了?我算是你的什麽人,值得讓你豁出命來?”

一句話從他的牙縫裏擠出來,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朵裏:“你是我喜歡的人,是我的妻子。”

蘇拂偏過臉去,看著昏暗的角落,聲音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顫動:“予明,不要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你。太把一個人放在心上,當對方離開的時候,就會痛不欲生,我不願讓你體會到這種痛苦。”

她無牽無掛的時候,自可從容赴死,事實上,她最近總有種直覺,覺得要大難臨頭,卻怎麽都找不出端倪。

如果向他邁出了那麽一步,等她哪一天出了事,他該怎麽辦?貪圖這短暫的歡愉又有什麽意義?

她深呼吸一口氣,將剩下的話說完:“我們還是做朋友,好嗎?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張予明卻不肯讓她如願:“所以你是要因噎廢食嗎?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開始?”

他激她道:“我從不知道,令人聞風喪膽的蘇拂,在感情上竟然是個膽小鬼。”

蘇拂卻不再與他多說,站起身來出了帳篷。

天色剛剛微微發白,大雨滂沱,轉瞬便將她打得渾身濕透。

張予明氣急敗壞地拿著傘沖出來,舉在她頭上,另一只手去拉她:“你先回去,感冒了怎麽辦?”

見拉不動她,他沒骨氣地服了軟:“蘇蘇,都是我錯好不好?我混賬我王八蛋,我胡說八道我自輕自賤,你別拿你身體賭氣,快回去。”

明知道她身體素質極好,他卻總是忍不住將她當成平常女孩子來呵護照顧。

蘇拂嘆氣,也有些後悔,回過身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臉:“疼嗎?”

“不疼不疼!”張予明連忙搖頭,“一點都不疼,只要你開心,再打幾下都沒關系!”

在她面前,他願意捧上自己的自尊心,任她搓揉踐踏,也甘之如飴。

“你別這樣。”蘇拂看了難受。

張予明卻笑起來:“蘇蘇,是我逼迫你太緊,是我不對。你說希望像從前一樣,我都應你,我們還是像從前一樣相處,沒有問題。”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一句:“我相信我總有一天可以打動你的。”

蘇拂還待再說,被他插科打諢混了過去,拖著回了帳篷。

接下來的日子,張予明果然說到做到,言行恪守分寸,毫無異狀。

旅行終於結束。

兩個人剛剛回到落梅山的家裏,還未來得及喘氣,副將傅青便帶著一眾下屬匆匆趕到。

傅青臉上洋溢著喜意:“恭喜將軍,陛下下旨要重新起覆您!”

他恭敬地遞上陛下親筆批覆的旨意。

蘇拂卻皺了眉頭:“怎麽,出什麽事了嗎?”她聯想到自己這一段以來越發濃重的危機感。

傅青道:“也不是什麽大事,藍域星發來求救,說是有一個黑洞正往他們的方向移動,請求遷往遷移避難,陛下便下令讓將軍主持轉移災民。”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轉移災民的事誰都能做,陛下只是借此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罷了。

然而不管怎樣,這是件好事。

蘇拂也松了口氣,點點頭:“好,我收拾一下,馬上動身。”

傅青屏退左右,看了一眼張予明,道:“將軍,我有一點私事想跟您說。”

張予明警惕地看著傅青,他心裏還清晰地記得大婚之夜對方向蘇拂表白的那一幕,哪裏肯回避,裝著傻左顧右看,就是不走。

傅青瞟了他好幾眼,見這位大少爺依然穩坐如山。

蘇拂無奈開口:“予明,你先出去一下。”

張予明撅起嘴,十分不高興地瞪了傅青一眼,然後慢吞吞走了出去。

他關上門,走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趴在門縫上偷聽。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口糖,一巴掌,作者果然不是個親媽,咳咳。

“聚少離多”——四個字概括二人的婚後生活,怎麽覺得有點慘……

不過現在的慘終會換來以後的甜啦,阿鑾保證是個HE,嘿嘿嘿……

後面劇情會加快,大家稍安勿躁昂~

☆、第三壇醋

蘇拂道:“傅青,有什麽事嗎?”這一年來,她和他之間的相處仍然和過去一樣自然,彼此都沒再提那天晚上他說過的話。

傅青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在地說:“蘇拂,我打算下個月結婚,想請你當證婚人。”

蘇拂又驚又喜:“恭喜你,對方是誰家的女孩?”

傅青俊臉微紅,不好意思地道:“是小五的妹妹,去年你結婚的時候,我借住在小五家認識的,她……很好。”當時他情場失意,日日借酒消愁,女孩子什麽都沒說,每天默默地親手做一日三餐,端到他面前,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後來回到飛船上執勤,時日漸久,才漸漸開始覺得抓心撓肝。

他對蘇拂的感情,是崇拜是仰慕,是求而不得,對於那個女孩,則是憐惜喜愛,是近在咫尺的溫柔。

所以他打算就此翻篇,和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

蘇拂點點頭:“那很不錯,我答應你。”看到身邊的人獲得幸福,她由衷地感到高興。

張予明像只壁虎一樣緊緊貼在門上,無奈屋子隔音效果太好,影影綽綽怎麽都聽不清楚,飄到耳朵裏的只有零星幾個字。

“結婚”、“很好”、“我答應你”。

他將這幾個字咀嚼了幾遍,拼湊出一個謬之千裏的猜測來,圓睜雙目,怔了片刻,立刻不管不顧地將門踢開,沖進去大喊道:“蘇蘇,不許你答應他!”

傅青一臉懵逼地問:“為什麽?”

張予明氣沖沖地跑到蘇拂身邊,拉住她的手臂,宣示自己的所有權,白玉一樣的臉泛出憤怒的微紅:“你還問為什麽?雖然天燕實行多夫多妻制,但你難道不知道,蘇家有家訓,終生只能有一位伴侶嗎?”

他跺了跺腳,做出絕不退讓的姿態來:“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個位置,你想都不要想!”

傅青目瞪口呆。

蘇拂已經明白他誤會了什麽,扶額道:“予明,不要胡說,傅青是請我為他的婚禮證婚的。”

張予明呆了呆,又呆了呆,簡直恨不得鉆進地縫裏。

他躥出去,躲到自己房間裏,一直等到蘇拂離開都沒好意思出來。

蘇拂即將登飛船時收到一條短信。

“我是不是讓你很丟臉……”

她忍不住笑出來,身邊一群人齊齊見了鬼的表情。

“沒有,那個位置永遠是你的。”她安慰他,帶著一絲調侃。

張予明不好意思地抱住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起來,在床上滾了好幾滾。

怎麽辦,她剛走他就開始想念她了。

隔日,他回天機院銷假,繼續上班。

“阿明,這麽長時間不見,你跑哪裏去了?”董紓熱絡地搭住他肩膀,八卦道。

“跟我……女朋友出去旅游,剛回來。”張予明微微紅著臉,又帶了點小嘚瑟。

董紓捂胸口作中槍狀:“單身狗遭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秀恩愛是吧?哼,今天晚上給我加班!加班!!”

張予明不以為意:“好,沒問題!反正我女朋友不在家,我回去也沒事做。”

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冬子呢?”

“唔,去研究部幫忙了。”董紓低下頭對他耳語,“鐘老那邊的覆制器已經研發成功了,打算小範圍地做測試,沒問題的話就要正式投入使用,到時候只怕我們天燕的科技要發生質的飛躍,我們以後就再也不用受那些異形和星盜的威脅。”

他的神情很是興奮,與有榮焉的樣子。

張予明聽了也很高興,一旦覆制器開始量產,所有的軍用器械和儀器設備都可以被百倍千倍地覆制出來,等到天燕傲視宇宙的時候,蘇拂是不是就可以輕松許多,就可以對他們的感情少一些顧慮?

一切總會慢慢好起來的,他很有信心。

晚間,他收到一封請柬,桃粉色的信箋,是“筆趣閣”每年只出售十張的有價無市的香雪箋,上面工工整整一行簪花小楷。

“張少:今晚九點,雲燈樓一敘,不見不散。 ——賀蘭蓁蓁”

若是一年前,收到這樣的一封信,他只怕要高興得跳起來。

可此刻,張予明覺得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些懷疑。

兩個人不過只有過一面之緣,她約他做什麽?

帶著點好奇心,張予明下了班,順路拐了過去。

雲燈樓矗立在白澤最繁華的商圈中心,共有十九層,古香古色,雕梁畫棟,燈火通明,賓客如雲,是有名的宴請娛樂之所。

張予明剛到門口,便被賀蘭蓁蓁留下的人殷勤地請到最高一層樓入座。

重重疊疊的粉色簾幕,構搭出一個朦朧暧昧的空間,一扇畫著山水畫的紫檀屏風阻斷視線,屏風上面搭著幾件女人的衣裙。

一種淡淡的香味飄散開來,有點熟悉,他卻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聞到過。

張予明非禮勿視地坐在房間右側的茶案旁,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等待著。

他一邊等,神思一邊飄到了遙遠的地方,想著:不知道蘇拂現在正在做什麽?她很忙嗎?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屏風後傳來一陣窸窣聲,一張粉嫩如三月桃花的美人面從後面探出來,笑語盈盈:“張少久等了吧?蓁蓁不小心打了個盹兒,還請張少勿怪。”

此時已近入秋,賀蘭蓁蓁卻只穿了件輕薄的紗衣,看似從頭罩到腳,實則什麽都半遮半露,行走間透著致命的誘惑。

張予明只看了她一眼,便連忙轉過頭去,臉色微紅:“賀蘭小姐請自重。”

賀蘭蓁蓁徐步走到他跟前,伸出一雙白玉手拉住他的腰帶,手指輕輕勾著,含嗔帶怨:“張少,蓁蓁哪裏不自重了?你這麽說蓁蓁,蓁蓁覺得好委屈。”

她的嗓音又甜又嗲,像浸了蜜一般,身體隔著一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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