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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嫁給一個窩囊廢

作者:鳴鑾

文案:

天燕星系最偉大的女將軍,竟然被陛下許配給了一個窩囊廢?

守護之神家族唯一的後裔蘇拂,和……最頭疼的事是今天穿的衣服和鞋子不配套而且長得比姑娘還要漂亮的頭號紈絝張予明?

陛下,你一定是在逗我!

星際玄幻文,冷漠木訥殺神女主X唧唧歪歪巧舌如簧人比花嬌風流多情男主,希望大家喜歡!

蘇拂:……張予明?是什麽東西?無所謂了,娶誰都一樣。

張予明氣得吐血:你!你你你!是我娶你!啊呸!誰瞎了眼會娶你這個男人婆!

N年後

張予明:蘇蘇,蘇蘇,那個……(臉紅)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圓房?

蘇拂:咦?怎麽好像聽到了打臉的聲音?

內容標簽: 科幻 歡喜冤家 機甲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拂,張予明 ┃ 配角:宗元,宗慕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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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家子張予明

宇宙浩渺無邊,蘊藏著無數的希望與殺機,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在時間的長河中,終將化作虛無。

在天燕星系——一個包含8000多個天地的龐大星系之中,不知經過了多少億年的歲月,終於,在某個星球上,出現了第一個單細胞生物。

又經過了70億年的漫長發展,這顆星球上最終進化出了高級文明,他們迅速將自己的版圖擴張到整個星系,天燕星系□□有53顆星球適合人類生存,人們乘坐星際飛船分散至不同的星球定居,而源起的那個星球則被他們定為首都星,他們稱之為“白澤星”。

陛下和帝國最尊貴的四大家族——蘇家、陸家、王家、張家皆居住在白澤星,四個家族分別主掌軍、政、學、商四大命脈,經歷數千年的榮寵,長盛不衰。

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蘇家,做為帝國的守護之神,蘇家家主世世代代與生俱來帶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精神力,他們可以在沒有機甲的防護下,僅憑肉體之軀,移沙走石,呼風喚雨,擊退百萬雄師,他們雖還是凡人的命格,但已經隱隱接近神跡,儼然是帝國的定國之柱。

只是,世間萬事,過猶不及,或許是因為神賜給他們的力量太過可怖,相應的,這一脈子息漸漸雕零,一代不如一代,到得上一任家主蘇默和夫人戰死之後,身後留下的,只有年方十四歲的孤女蘇拂。

帝國的民眾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當蘇默戰神身死的消息傳開後,那些異形侵略者聞風而動,兵臨城下的可怖場面。整個天空都被異形戰機鋪滿,烏壓壓的不見天日,地面上遭遇到了比地獄還要可怕的屠殺。

是的,屠殺。那些奇形怪狀、惡心驚悚的生物,手持不知名的激光刀刃,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展開了徹底的清洗,那一天,鮮血匯集成了河流,號哭和慘叫直上雲霄。

在異形軍團逼至皇宮大門之際,北城某所宅院內忽然狂聲大作,閃起一道炫目的白光,那白光所攜帶的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將附近的怪獸絞做齏粉,化為飛灰。

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是一名面色蒼白的女孩,正是蘇家的遺孤蘇拂。

天燕星系出生的人類,接近半數會帶有精神力,這種力量用數值來衡量的話,從一點到幾百點不等,決定著一個人所具有的最大潛力,這個數值基本上是固定不變的,只有在極偶然的情況下,會發生爆發。

而蘇拂,這個天生精神力便達到了一千五百點的蘇家少女,恰好在帝國生死存亡之際,或許是受到了父母雙亡的刺激,或許是面臨命懸一線的生死危機,精神力出現了大幅度的爆發。

守護軍團的戰士們循著白光而動,集結在她四周,她從副將手裏接過象征蘇家世代榮耀的冥靈之刃——那是一把刻著天燕圖騰、通體銀白恍若冰雪的利刃,然後一聲暴喝,帶著大軍殺向怪獸。

那一戰極為慘烈,直殺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守護軍團犧牲十萬餘人,無數英靈魂飛魄散,卻重挫敵軍,換來了往後十餘年的太平。

蘇拂也一戰成名,將宗元陛下從亂軍刀下救出,死於她手中之怪物不知凡幾,她的周身被怪物的鮮血和汁液浸染,連眸子都殺成了血色。

大勝之後,宗元陛下將戰至脫力的蘇拂扶起,在歡聲雷動之中,正式封她為守護軍團新一任的將軍,名號“殺神”。

從此,她開始了自己做為蘇家家主守護帝國、征戰殺伐的使命,帶領著鐵骨錚錚的守護軍團,立下一個又一個赫赫戰功,威懾星際。

十二年後。

白澤星早已回覆了當年的勃勃生機,臨近新年之際,街道上張燈結彩,人們摩肩接踵,笑語盈盈,天空中的飛燕——時下最流行的交通工具,時速可以達到每小時五百公裏,也換上了大紅色的外衣,飛快地穿梭來回,到處充滿了過節的氣氛。

一駕私人小型飛燕極為拉風地經過時空廣場,很難形容這駕飛燕的外形,這麽說吧,就好像是一千種顏料混合成了一團,然後一股腦兒潑在了上面,還不等顏料風幹,又在上面灑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鉆石,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明明晃晃寫出來,陽光照上去,閃瞎眾人的眼。

時空廣場上足有二十米高的液晶大屏上,本來在播放某高端護膚品的廣告,突然畫面一轉,切換成了影後賀蘭蓁蓁貌美如花的小臉。

廣場上的行人紛紛駐足,發出歡呼和讚嘆。

“停!”奢靡的飛燕上,坐在後面的男人緊急叫停了駕駛員,目眩神迷地望著屏幕上的賀蘭蓁蓁。

有一個女人,是天燕星系所有男人的夢想,她古靈精怪,時而楚楚可憐,時而英姿颯爽,時而風情萬種,時而高貴冷艷,她仿佛有一千種面孔,一萬種表情,生來就是為了顛倒眾生。

這個女人就是賀蘭蓁蓁。

她年方二十歲,便斬獲各大影視大獎,是當之無愧的票房女王,不僅演技出眾,兼之嗓音迷人,發行的三張專輯皆被一搶而空。

此時,屏幕裏的她穿著一襲大紅衣裙,深V的衣領保持著將露未露的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誘人而不露骨,濃墨重彩之下顯得五官越發的明艷奪目。

她展開笑顏,悅耳動聽的聲音像帶著把小勾子,輕而易舉便撓得人癢癢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賀蘭蓁蓁,值此新春佳節即將到來之際呢,我在這裏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裏……”

飛燕上的男人長出了口氣,喃喃道:“娶妻當娶賀蘭蓁蓁啊,我未來妻子的美貌,怎麽也不能比她差,最次最次,也要比我漂亮吧……”

駕駛員忍不住悄悄從後視鏡裏打量了一下後面的男人,他長了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倒確實對得起他自稱的“漂亮”,皮膚白凈得不像話,面部輪廓柔和而有特點,眉眼彎彎,鼻子高挺,嘴唇粉紅,在漂亮之外還多了一絲討喜和跳脫。駕駛員大膽地想,如果在他這張臉上施以濃妝,恐怕並不比賀蘭蓁蓁遜色到哪裏去。

只是,他身上的穿著,可就如同這架飛燕一樣,品味十分的一言難盡。

上身穿了件五顏六色的粗線毛衣,那顏色的斑斕程度和飛燕的模樣有一拼,外面罩了件暗紅色的火狐皮毛做成的短款外套,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穿的黑色牛仔褲,滿滿地鑲著鉆石,黑色皮靴的頂端,還各鑲嵌了一顆價值連城的紅金石。

駕駛員默默擦了一把冷汗,暗自慶幸幸虧這是在空中,如果在地面上的話,恐怕走不了幾步便會被人劫道吧。

看完了賀蘭蓁蓁的賀歲視頻,男人吊兒郎當地拍了下駕駛員的肩膀:“哥們兒,走吧!唉,你說我在香頌星抱著倆美人兒泡溫泉泡得正快活呢,我家老爺子非要煞風景,急吼吼地打電話催我回來,非要我參加什麽皇室年宴!”

他挪了個姿勢,渾似沒骨頭一樣歪在座椅上,繼續抱怨道:“老子最討厭參加那種場合了,無趣得要死,一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頭子圍在一起,動不動說一些家國大義,對陛下歌功頌德溜須拍馬,沒勁透了!”

駕駛員知道身後男人的身份,心向往之道:“張少,那——蘇拂蘇將軍是不是也會出席?”他曾經做為戰機飛行員在帝國護衛隊裏待過幾年,軍人的熱血天性使得他對這位傳說中的女將軍一直心懷好奇和崇拜。

張予明翻了翻眼皮,毫無興趣地說:“那個男人婆?應該會吧,我已經好幾年沒回來參加年宴了,沒和她打過交道。”

駕駛員不由有些不高興:“張少,蘇將軍是我們整個帝國的救星和恩人,您不該這樣說她!”雖然他現在是張家的屬下,但他也不容許主人這樣侮辱自己的偶像。

“行行行,我說錯了行了吧!”張予明是個好脾氣,並不和他多做爭執,只是心下多少還是不以為然,在他心裏,女孩子就應該嬌嬌弱弱惹人憐惜的,就好像溫室裏的花朵,要好好呵護才是,蘇拂那樣的奇葩,實在不能算在其列。

天燕星系民風開放,提倡“多夫多妻制”,男女之間自由結合,一個男人擁有多個妻子,或者一個女人擁有多個丈夫,在法律上都是合法的,興之所至,大被同眠,當感情不在了,自可好合好散。

然而,在這樣開放的背景下,張予明卻是帝國首富張家這一代唯一的獨苗苗,並不是他爹張介甫潔身自好什麽的,畢竟他爹可是足足有二十一個妻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出生後,父親的院子裏便再也沒有喜訊傳出了。

這個時代,試管嬰兒自然早已成為常態,但張介甫卻並沒有動過這個心思,當年他對著粉雕玉琢的張予明說:“若我兒成器如蘇家女,一子便可抵百萬之師。”並信心滿滿地給兒子請了一大堆名師,精心定制了各種精英課程。

然而,張予明用了二十一年的時間,向父親證明了什麽叫做“朽木不可雕也”,在父親鍥而不舍的毆打和嘔心瀝血的勸說下,他還是很頑強地跌破眾人眼鏡地長成了一枚不折不扣的敗家子。

可惜,張介甫四十歲上才得的他,這時候已經六十有餘,想要重新建個小號重練,卻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只有長籲短嘆,將他遠遠地打發走,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卻正中張予明的下懷,他宛如一匹脫韁的瘋馬,游遍星系美景,賞遍星系美人,每日裏樂不思蜀,只覺人生從未這般暢快過。

人一旦跑野了,就更不想回到原來那一畝三分地了,所以這次被老頭子急召回來,他心裏是一千一萬個不樂意。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這個設定還蠻帶感的~哈哈哈~

又弱又慫的男主被改造的過程,其實他本性不壞啦~

☆、殺神蘇拂

亮晶晶的飛燕開進帝國最高檔的別墅區,在一棟朱紅色的空中樓閣前停下,樓閣頗具張家的奢華風格,卻不顯俗氣,雕檐映日,畫棟飛雲,碧闌軒窗,翠簾戶牖,恍若人間仙境。

張予明下了飛燕,提著行李走進庭院,張介甫正在院子裏指點幾個機器人往樹上掛各色新年的裝飾,一看見穿得宛若一臺行走的ATM機的敗家兒子,當即眼前一黑,捂著胸口氣得說不出話來。

管家劉叔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幫張予明解圍道:“先生您別生氣,這不是過年嘛,小少爺穿這麽喜慶一定是想哄您高興!”

張予明一見父親就有些慫,縮在一旁不敢搭腔,眼睛暗暗瞟向聞訊急步走出來的親生母親——張家的十一太太藍湘。

他的好模樣,十之八九都是遺傳自藍湘,一模一樣的彎眉笑眼,即使已經四十有餘,笑起來依舊是嫵媚多情。

藍湘看了眼已經兩年沒見的兒子,瘦了點兒,別的倒沒什麽變化,她拭了拭眼角的淚水,扶住仍然黑著臉的張介甫,軟語勸慰:“先生,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再說又大過年的,你就別端著臉了,看嚇著孩子了。”

又對兒子嗔道:“明兒你也太不像話,財不外露不知道嗎?快去換身衣服,別惹你父親生氣。”

“好嘞!”張予明順桿爬的功夫一流,對老頭子鞠了個躬,“父親您別氣啦,我馬上去換!對了娘,我給您帶了好多漂亮首飾,大娘二娘三娘……二十一娘全部都有,待會兒我一一給你們送過去,嘿嘿!”說著一溜煙地跑了,比兔子都快。

“……”張介甫覺得自己的養氣功夫一遇到這個兒子就隨時想要崩,他指指張予明去的方向,對藍湘道:“你看看!你看看!眼看已經這麽大的人了,還一點都不穩重,我這家業可怎麽辦啊!”越說越是悲從中來,束手無策。

藍湘眼觀鼻鼻觀心,柔聲道:“明兒還小,等再大些成家了自然會定性的,你也不要思慮太過。”

張介甫哀嘆一聲,覺得自己是等不到這一天了,他盯著已經掛好裝飾集結在跟前的一眾機器人方方正正的鋼鐵臉,有些擔憂地說:“湘兒,你說……陛下點名讓我帶明兒參加年宴,是想做什麽?我左思右想都覺得奇怪,我們張家一直本本分分,忠心耿耿,自問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上交國庫的稅款也從未延誤過,陛下此舉是什麽用意?”

藍湘搖搖頭:“天威難測,陛下人到暮年,所思所想更非常人所能揣度,不過先生也不必太過憂心,如你所說,我們忠心耿耿,問心無愧,想來陛下也不會怎樣為難我們吧。”

張介甫的憂慮卻並未有所緩解,他再次嘆了口氣。

大年三十晚上六點鐘,張介甫帶著不情不願的張予明走進了天燕皇宮。

張予明被迫換上了一身正裝,黑色繡暗金紋的板正襯衣,同色的長褲,外面穿了件純黑色的羊絨大衣,只是他愛美的賊心不死,悄悄在胸前別了一個璀璨閃爍的藍寶石胸針——他天性執迷於這些閃閃發亮的東西,也是無可救藥。

張介甫看了看打扮起來人模狗樣的兒子,難得滿意地點了點頭,板著一張國字臉嚴肅道:“見了陛下少說話,跟在我後面,別惹禍。”省得暴露出他的草包本性,給張家丟臉。

“知道了,父親。”張予明沒精打采地回答,腰背松弛,仿佛沒骨頭似的,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直起腰來!看看你這副德性!”張介甫忍不住再次吹胡子瞪眼,恨鐵不成鋼。

張予明很不情願地挺直腰桿,心想:媽耶,這簡直是在受刑!希望年宴早點結束,說不定夜裏還能偷溜出去逛逛輕歌曼舞呢,說起來兩年沒去了,裏面的姑娘應該也換了不少,不知道質量怎麽樣,說起來,上次那個輕盈嬌小可在人掌中跳舞的綠腰姑娘不知道還在不在。

輕歌曼舞是白澤星最有名的一條長街,兩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精致閣樓,閣樓裏自然是數不清的俊男美女,供你予取予求。若是兩情相悅,對方不收你的錢都是有可能的,如果你有獨特的趣味嗜好,還可以坐在其中充作一員,被恩客挑中後,不但可以一度春風還能得到不菲的酬勞,可謂一舉兩得。

簡而言之,那裏是男人和女人的天堂樂土。

胡思亂想間,二人已經走進了年宴會場,宗元陛下崇尚節儉,整個會場布置得簡潔卻不寒酸,處處透著皇家的雍容大氣,張介甫走過去和陸家的家主陸烽沈陸閣老寒暄,陸家世代從政,忠君愛國,不啻為護國柱石,頗受陛下器重,張介甫在言談中不免帶了幾分吹捧和小心。

“多日不見,陸閣老越發的精神矍鑠了,當真是老當益壯啊!”張介甫笑道。

“哎——張先生太客氣了,老朽已經老啦!” 陸烽沈不顯山不露水地笑了笑,看向他身後的年輕人,有些詫異,“這位是……”

張介甫連忙將神游天外的張予明扯過來,介紹道:“這是犬子張予明,唉,小孩子沒見過什麽世面,讓閣老看笑話了。”

陸烽沈有些詫異,看著……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麽不成器啊,他笑道:“虎父無犬子!張先生太過謙虛!”

張介甫苦笑,忽然腦子中靈光一現,想起陸烽沈家裏還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女兒,聽說很是出色,小小年紀便博覽群書,有“白澤才女”之名,便試探道:“不知道心凝小姐來了沒有?他們年輕人應當更有得聊一些。”

陸烽沈輕輕皺了下眉頭,推脫道:“哦,心凝去白澤軍校進修機甲課程了,過年都沒回來,唉,這孩子一心想著報效國家,可惜生成了個女兒身。”他自然明白張介甫是什麽意思,但……幾位皇子都還沒娶正妻,他自然是想擡頭嫁女兒的,哪有低嫁張家的道理,更別提張予明還是出了名的不靠譜了。

張予明扭了扭身子,心想:人家擺明了看不上咱家,父親你還非要上趕著貼人家冷屁股,看,打臉了吧?

張介甫不由有些訕訕,將話題岔了過去:“陸閣老此言差矣,蘇將軍不也是個女兒身嗎?照舊力挽狂瀾震懾四方,心凝小姐有這樣的志氣,實在讓人敬佩。”

到底是生意人,幾句話說得陸烽沈眉開眼笑,便撂開這個話題不提,談起了別的白澤趣聞,也算相談甚歡。

夜色籠罩大地,在微渺的星辰中,飛過一頭通體漆黑的兇獸,血紅色的瞳孔,虎面獠牙,雄壯的四肢頂端是閃著危險光芒的利爪,身上毛發黑亮,最令人稱奇的是,它竟然還生了兩只碩大的羽翼,揮舞起來足有兩人多寬,帶起陣陣旋風,陰冷詭譎,令人遍體生寒。

兇獸的背上,坐著一個穿著銀白色輕甲的人影,任它怎樣翻騰挪移,楞是巋然不動,散發出一種岳峙淵渟的氣勢。

駐守皇宮的帝國護衛隊都認得,這是蘇拂將軍從紫徽星抓獲並馴服的靈獸,力大無窮,生性兇悍,能一日千裏,蘇將軍給它起名為“窮奇”。

蘇拂駕著窮奇降落在地面上,今日當值的小隊長名叫孟起,出身於守護軍團,在蘇拂麾下待過五年,直到後來老父病重,沒辦法才借調到帝國護衛隊的,當時還是蘇拂親自去說項的,情分自然不同一般,他小跑過去幫蘇拂牽坐騎:“將軍,我來吧!年宴馬上開始,您快過去。”

蘇拂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將韁繩和手持的冥靈之刃遞給孟起,拔身要走,卻聽窮奇一聲怒吼,往後倒退著,馬上就要掙脫孟起的控制!

孟起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這兇獸野性難馴,如若讓它脫手,在皇宮門口傷了人,事情可就鬧大了!他連忙運起精神力,逼向窮奇,意圖將它壓制住。

然而這種威壓更激怒了兇獸,它張開大嘴,沖孟起咆哮著,弓下身子,前爪趴伏在地面,蓄勢準備撲過來。

正在這時,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降在它身上,窮奇毫無還手之力,直接被壓得四爪攤開,呈“大”字狀趴在地上,宛若一張大餅。

孟起擦擦臉上的汗,驚懼地望向蘇拂,剛才她竟連一個手指都沒動,只用眼神就制服了兇獸,將軍的精神力更加深不可測了!

事實上,當年她的精神力爆發後,精神力數值便已經超出了帝國所有探測儀器的上限,沒人知道她究竟有多麽可怖的實力,更沒人知道,經過這麽多年的錘煉後,她到底達到了一個什麽樣的高度!

蘇拂冷冰冰地說道:“乖乖聽孟隊長的話,不然晚上殺了你做夜宵。”說完收回了眼神,將鎖住窮奇的桎梏放開。

這頭窮奇也頗通人性似的,似乎覺得方才當著眾人的面被壓趴下十分的丟臉,哼唧了一聲,伸出右爪掩住了虎臉,直把孟起看得目瞪口呆。

☆、賜婚

年宴行將開始,陛下身著黑色繡正紅色龍紋的禮服,從正殿緩緩踱過來,身側隨侍的是已經七十多歲的大學士王簡,老先生白發白須,頗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陛下,老朽聽聞,蘇將軍剛在天狼星系發現了一個布滿稀有金屬的小行星,也算是喜事一件啊!”王簡捋了捋垂至胸前的胡子,逢迎道。

“嗯,蘇拂是很能幹。”宗元陛下雖已年過六十,卻紅光滿面,看著精神得很,自打蘇拂當了天燕的頂梁柱,很是過了十來年順風順水的日子,他也漸漸心寬體胖起來。

“就是……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王簡微微瞇起眼睛,欲言又止。

“哦?先生直說無妨。”宗元陛下起了一絲好奇心。

王簡看了看隨侍的幾十名侍衛和侍女,面露難色。

宗元陛下揮退左右,淡笑道:“什麽事情這樣如臨大敵?”

王簡拱拱手:“說來這閑事不該我來管,不過老朽還是想提上一提……蘇將軍已經年過二十六,仍尚未婚配,雖說咱天燕民風開化,提倡自由婚姻,可她年幼失怙,自己只怕也沒什麽主見。咳,說句僭越的話,陛下便如同她的親生父親,這婚事不知道您是如何考慮的……”

他這句話正說中陛下的心病,平心而論,蘇拂是一柄非常好用的神兵利器,她身為女兒身,不至於謀朝篡位,精神力極強卻又本分聽話,他對她是很滿意的,甚至有幾分當女兒疼,只是唯獨婚事上,讓他猶豫多年舉棋難定。

若是許給顯赫之家,他恐怕對方起些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借蘇拂手掌的兵權做出些什麽有礙國祚的事來,不好收場;可若指給平常人家,一是心中有愧,對不住蘇默夫婦的在天之靈,二是恐軍中生怨,蘇拂也會和他生分。

不過,最近他想出來個好主意,覺得茅塞頓開,心病全消,遂高深莫測地笑笑:“先生的好意我明白,此事我心中已經有數了。”

王簡暗暗皺了下眉頭,他提這件事的本意,是想說合自己的一個子侄的,王家世代清貴,只做學問不問世事,陛下應該也會放心,只是畢竟是旁系的親戚,到底有些辱沒了蘇拂,恐對方不樂意,心裏沒數,便打算探探陛下的口風。

可陛下這副態度,顯見是已經有了決斷,接下來的話便不合適說出口了。

說起來蘇拂實在是個香餑餑,她背後可是站著百萬的精銳之師,說句大不敬的話,得她不亞於得天燕,只是陛下疑心甚重,所以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這些年來,眾人皆虎視眈眈百爪撓心地站幹岸,不知道最終到底會便宜了哪一家。

說話間已經到了會場門口,陛下站住了,看著身穿銀白輕甲的女子快步走過來,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清越:“陛下恕罪,臣來遲了!”

宗元陛下看著風塵仆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的蘇拂,嘴角浮出一點真誠的笑意,他虛扶她一把:“拂兒快起來,我知道你在星系巡航事情繁雜得很,能趕回來過年已經很不錯了,時間正好,同我一起進去吧。”

蘇拂恭順地答應一聲,後退半步跟在陛下身後進了會場。

陛下說得不錯,她這些年來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每年固定要將天燕星系內所有的星球巡航一遍,雖然帝國安定日久,但異形侵略者一直蠢蠢欲動,屢次侵犯天燕邊境,還零星地侵略過幾個人類居住的星球,所以她半點都不敢松懈。

如果不是陛下宣召,此時她應該會在星際飛船上和袍澤們一起過年吧。

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她的眼角閃過一絲溫暖的光澤,她早在十二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家,現在,軍隊就是她的家,那些兄弟,就是她的家人。

蘇拂被安排在堂上首席的座位上,距離宗元陛下的禦座極近,一擡首便能與陛下直接交談,她桌子上擺著的也全是最高等級的菜品,無一不昭示著她的聖眷正隆。

一名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走過來,對陛下行過禮後,和她寒暄,語氣極為熟稔:“阿拂,怎麽還穿著輕甲?這麽冷的天氣,身體能受得住嗎?要不要去後殿換身衣服?”他好像關心則亂,忘記了蘇拂身懷多麽可怕的精神力,根本不會畏懼這些外界的寒冷。

蘇拂看向三皇子宗慕,說起來,他們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馬,小的時候宗慕拜在蘇默名下,每日裏同她一起上學練武,相處融洽。宗慕是個很溫柔的人,行事穩妥細致,沒有一個人會說他不好。

雖然後來她奔赴軍隊,他留在白澤忙於政務,兩個人漸漸疏遠,但每次相見時,還是如同老友一般親近,每年她的生辰,他也總會派人送上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

蘇拂嘴角牽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像是山間永遠不會融化的冰雪:“殿下無需擔心,我不覺得冷,一會兒宴會結束,還要回去巡防,換衣服就不必了。”越是過年,她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阿拂你也小心太過了,大過年的還不歇息歇息,那麽多兵士在呢,何至於事事親力親為?”他轉過身面向陛下求情:“父皇,兒臣和阿拂已經許多年沒有一起聚過了,如今四海清平,山河穩固,兒臣想向您求個恩旨,能不能給阿拂放上幾天假,讓兒臣帶她領略領略如今白澤的繁盛熱鬧?”

他這話說得討巧,宗元陛下大悅,揮手道:“慕兒說得對,我給你放半個月的假,好好休整休整,嗯……不放心的話,我讓盧季過去替你幾天?”盧季是陛下的心腹,也是帝國護衛隊的統領,精神力僅次於她。

蘇拂只好起身道謝:“謝陛下垂愛,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已經習慣了連軸轉的日子,休息不休息倒是無所謂的,不過這是陛下和三皇子的一番好意,如果拒絕的話未免有些不合適。

這邊廂說得熱鬧,那邊,坐在中等席位的張介甫神色可就不大好看了,雖說他張家富可敵國,可為商到底不如從軍從政或是治學來得風光,這不,一分座位便高下立見,蘇拂將軍戰功赫赫就不說了,他隔著十來個座位看看滿面紅光的陸烽沈和王簡,再看看正沒心沒肺和侍女調笑的不成器的兒子,不由得一陣氣悶。

“你身上這是什麽香?我好像從沒有聞過這個味道,真好聞。”張予明拉住侍女的衣袖,湊上去嗅了嗅,這妹子的小臉還沒有巴掌大,身量嬌小,是他喜歡的類型。

侍女看著他一臉純良的俊俏面容,不由羞紅了臉,將果品擺在桌上後,一步三回首地告退下去。

她的同伴急匆匆地扯著她往外走,走到拐角處才小聲跟她說:“你別看那人長得好看就被迷了眼,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啊?”她面色酡紅,仍在犯著花癡。

“呵呵,他是張家的獨生子,那個有名的窩囊廢。”同伴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

“……還是算了吧。”誰不知道張家的獨生子,精神力僅僅為5不說,吃喝嫖賭樣樣來得,一點正事不幹,又蠢又不著調,最大的夢想就是娶到天燕星系最漂亮的女人,人人都說他是來討債的,不把張家敗光誓不罷休。

她是瘋了才會想嫁給這樣的男人。

歌舞流水一樣地過,年宴到了中場,氣氛的熱烈度達到了一個頂峰,宗元陛下喝了幾杯酒,面色微紅,他做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然後清了清嗓子:“正逢新舊交替之際,我欲來個喜上加喜,眾位覺得如何?”

眾臣自然紛紛響應,說起了不重樣的漂亮話。

陛下微微笑了笑,看向蘇拂:“拂兒,這十二年來你為帝國鞠躬盡瘁,天燕所有的子民都看在眼裏,我更看在眼裏,今年你已經二十有六了吧?”

蘇拂起身,躬身應是,不大明白陛下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

宗慕則臉色一沈。

陛下點點頭,繼續說道:“一般的民間女子,在你這個年紀,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吧,我不能眼看著你為帝國蹉跎了青春,所以打算為你賜一門婚事,你意下如何?”

成婚生子這種事,距離蘇拂的世界太過遙遠,她早已做好隨時戰死太空的準備,何必去拖累別人呢?然而陛下既然已經開口,她只能回答:“一切但憑陛下做主。”

眾多朝臣都豎起了耳朵,想看看到底是誰家能有這運道。

張予明聽見了,仿佛終於找到年宴的最大樂子了一樣,悄悄對張介甫說:“哈哈哈,父親你說誰家倒了血黴要娶她這麽個男人婆?媽耶這是娶老婆還是娶祖宗……”

“你給我閉嘴!”張介甫狠狠瞪他一眼,“沒見識的東西!”

這時,陛下的聲音遠遠地傳到兩人的耳中:“拂兒,你覺得張介甫張先生家的獨子如何?”

什麽?!!!那個有名的窩囊廢?敗家子?

一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張介甫和張予明早已石化。

宗慕俊美無儔的臉龐陰沈沈的,他“噗通”一聲跪下來,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這樁婚事不大合適,眾所周知,張予明……風流不羈,不拘小節,而阿拂行事果敢,颯沓如風,他們二人的性情無異於南轅北轍,還請父皇三思!”

眾人皆心中暗嘆,還是三殿下厚道,竟然還能絞盡腦汁想出誇張予明的話來,而且這門婚事,實在是太不合適了!蘇拂可是他們天燕的殺神啊!陛下這是昏了頭了嗎?

而明白陛下心意的王簡則頗有些唏噓,姜還是老的辣,陛下這招太狠了!蘇拂再厲害,攤上個窩囊廢也翻不出什麽大浪來,而張家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兒。

可蘇拂畢竟是一名女子,這是她的終身大事,她會甘心嗎?他覷了覷蘇拂的臉色,發現她仍然如無波古井一般淡定。

陛下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的三兒子,這個眾臣口中最為成器最像他的兒子,蘇拂還沒說什麽,他怎麽這樣大的反應?他是對蘇拂有情,還是……對蘇拂的能力和兵權更感興趣?

直到將宗慕盯得如坐針氈、鬢角出汗後,他才緩緩開口:“我倒覺得,他們兩個人性格互補,合適得很呢!拂兒,你覺得呢?”

蘇拂心道:我都不知道張予明是誰,不過陛下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難道我還能抗命不成?

她恭聲道:“蘇拂沒有異議,但憑陛下做主。”左右她常年在星際漂著,嫁給誰又能有多大區別呢?

“我不願意!”冷不防坐席的中間位置,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眾人皆轉頭望去,蘇拂看見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站起來,黑衣如墨,更襯得眉目清朗,端的是一副賞心悅目的好皮囊,只是這個人的儀態就不怎麽好看了,只見他毫無形象地跨過條案,要往這邊走過來,腿上還拖著一位……老先生?

須發花白的張介甫死死抱著他的腿,覺得自己的心臟病都要被這個混賬兒子氣出來了,他低聲咒罵:“混賬!你瘋了嗎?這麽大的餡餅砸到我們頭上,你居然還想往外扔?”

張予明皺緊眉頭,艱難地往前面走,邊走邊說:“我不!誰想娶她誰娶去!我要娶天燕最漂亮的女人,絕不會娶她這樣一個男人婆!”

張介甫氣得倒仰:“這可是陛下的旨令,你要抗命嗎?把我們全家的命都搭進去你才滿意?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孽子喲!”

張予明停住了腳步,緊咬住嘴唇,理智上知道父親說得對,他只能接受這件事,可情感上……看看那個穿著輕甲怎麽看怎麽像男人的蘇拂,他實在慪得要死。

堂上一席人看著父子二人上演的鬧劇,嗡嗡議論起來,嘖嘖,真不像話,這麽天大的好事,他家那個傻兒子竟然還不願意?

陛下也有些不豫,冷冷道:“怎麽?張先生有什麽意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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