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實是一款游戲，那麽其服務器的容量一定是令人嘆為觀止到不可思議。

藉由每一位玩家的視角所創造出的那個特定的“世界”本身，數據就已龐大到不可想象。數十，數百，數億的視角疊加後的可能性，或許已能夠再創出一個宇宙。

不，絕對不止一個。或許還有更多。

眼下的這個唯有單一可能性的世界，總有人要感嘆它的乏味無聊，可在另一些人眼裏，這個世界驚險刺激充滿了可開發性。

很多事情正在發生，然而我們從未註意。

很多伏筆仍在路上，可惜我們走馬觀花。

「Let’s play a game.」

如同系統提示般的對話框出現在手機屏幕上，頗有些“NPC正在與你對話”的意味。

明知道這只是對方利用現代科技與玩家心理擺弄出來的小把戲，工藤還是禁不住想要回覆一條煞風景的消息，告訴他這是現實才不是什麽與NPC互動才能接到任務的游戲。

可是他忍住了沒有這麽做。

或許會立刻收到類似於“你這種人真是沒有人情味”的吐槽，又或許黑羽會為了確實營造好現實中的游戲氣氛說什麽都拒絕回覆，無論這其中的哪一種都有可能發生。第三種可能性，第四種可能性……若是一一枚舉出來，未免也太無趣了。

面對未知，有些人會下意識在腦海中提前考慮好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將最好的情形與最糟的發展都考慮在內，最終卻什麽也不做拒絕前行固步自封。有些人則會將利弊權衡拋往一邊，將未來交給命運，只著眼於腳下的“此刻”，而對下一步是地面還是深淵不管不顧。

論思維模式，工藤新一屬於前者，可很多時候他也會傾向於止住思考放棄考慮，只因心底對“還未發生的事”抱有期待。

「不會讓它結束的。」

「Let’s play a game.」

無可回避的現實，不會終結的游戲。他已隱約能猜到游戲的內容，如同事先看過了制作方先行發布的宣傳PV。他認為自己早已了解到游戲中會有哪些登場角色，甚至連游戲的操作與調查模式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但還是會持有十二分的期待。

然而，來自黑羽的“系統提示訊息”就這麽沈寂下去，直到近兩天後才再次傳遞出新的訊息。

在這兩天內，工藤按部就班地行走在自己的步調中。除卻度過那平靜安穩的日常，他憑借自己所能接觸到的渠道盡可能去調查近期會在周邊開放的展覽，亦或是哪家富豪為了炫耀收藏而特意舉辦的高調晚宴。

當然，也有可能什麽也調查不到。供與求的因果可以相互逆轉。因為“怪盜發出了預告函”所以“警方不得不將被盯上的目標高調地保護起來”，這種情況時有發生，而因“高調的收藏家向伏於暗處的覬覦者提出挑戰”，迫使其“被動作出準備應戰”的場合也並不少見。

對了，預告函。

那家夥還未就即將上演的魔術發出預告。

因此，在兩天後手機再次受到來自黑羽的訊息之後，工藤幾乎是在手機震動的瞬間就解鎖了屏幕。

若此刻他有心看向鏡子，或許會目擊到自己從未見過的興奮笑容。不受控制上揚的嘴角與眼底掩不住的戰意滿載，倘是《月刊推理》的最新刊提前擺在了報價上，也未必能讓他露出這可算是誇張的表情。

「還沒有接收到任務嗎，勇者大人？」

言語間的俏皮讓人幾乎能立刻想象到對方編輯消息內容時孩子氣的壞笑。

工藤這才如夢初醒地想起自己在調查期間並未向警方確認信息。奈何自己在搜查二課的熟人並不多，真正得到“怪盜發出了預告”的消息時，這一情報已幾乎滿城風雨地被各類信息平臺以最高的效率散播著。

還是讓他搶先了一步。

這一次，他不會對他說“請多指教”了。

沒有餘閑留給自嘲與猶豫，接下來所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去破解預告中所帶有的謎題，以參透那位早已預備好演出的一切的魔術師究竟在謀劃些什麽。

目光聚焦在那不大的紙片上整齊印出的鉛字的那一瞬，工藤甚至覺得自己無法將映在視網膜上的文字轉化成可以理解的訊息。

在迷宮中探索的勇者尋覓到了隱藏在寶箱中的殘缺字條，並試圖通過目前所收集到的道具與線索還原出字條所要傳遞的真實信息……眼前驀地浮現出不符合他個人喜好方向的畫面。

不對，才不是什麽“在迷宮中探索的勇者”。

“努力破解謎題並試圖掌控全局的偵探”，才是他當下所要扮演的角色。

當觀眾事先閱讀過了全部的劇本，並在舞臺之外與那事實上溫和到與普通人無異的演員進行過友好而親切的交流，真正坐在觀眾席中等待幕布拉開時，內心依然存有相同的悸動。

不論之前的交流有多麽愉快，聚光燈下的演出者依然顯得遙遠而陌生。承載了不同程度的期待，接收到不同角度的目光，那普適性的笑容只有了解過幕後的人才看得出那其間藏匿了什麽。

心底隱約會湧現出“僅有我能看透那笑容”的優越。

已經開始有些期待，在窺視過幕後的日常後，與那位魔術師於舞臺上再次見面的時刻了。只不過這一次，“總是在拆臺的麻煩偵探”所懷有的目的並不是揭穿手法擾亂魔術的演出。不知為何，今天的工藤並不想對怪盜的行動多做介入。

沒有玩家操作的游戲，還能夠繼續運行嗎。

「玩家1412已完成今日收集任務。」

在警官們的對講機裏交換著寶石失竊的消息時，工藤的手機收到了新的“系統提示”。不可避免地險些笑出了聲，他很快計算出對方可能采取的迂回路線並加緊腳步前往，所謂“偵探視角中的任務地點”。

就算沒有麻煩的偵探進行介入，如魚得水的怪盜也不乏對手。只是當對手的等級無法勢均力敵地抗衡時，這場難度過低的戰鬥並不能為他賺到多少經驗值。

是啊，游戲依然得以運行。

因為選擇了不同身份的兩位“玩家”，完全身處在不同的游戲之中，行走在近乎平行的世界線，遵循有所交叉但絕不糾纏的攻略完成各自的任務。當一位玩家選擇了“停止探索”，另一位玩家的人物依然可以不受影響地繼續下去。

「玩家Kudou已抵達任務地點。」

視野裏已能看到那位怪盜的背影時，收到了這樣的訊息。

工藤忽然間有些開始分辨不清，此刻正在與自己玩著家家酒般的現實游戲的，究竟是黑羽快鬥還是那個總也觸摸不到的怪盜。

分明是一個人，卻又存在著割裂般讓人習慣性要區別對待。可在對方的視角中，自己始終都是那個身為“偵探”的“工藤新一”。

在自己還在摸索前進尋找真相時，他早已看破全局等在了終點。

“你的服裝，和那高科技的智能設備可真是不協調啊，小偷先生。”確信對方早已意識到自己的在場，工藤輕咳一聲給出今晚的首句臺詞。

“在確立‘魔術師不會借助高科技道具’的落後理念的時候，你可就已經輸咯，”側過身晃著手中還亮著屏幕的手機，怪盜心情很好地上揚了語尾，“偵，探，桑。”

“今天怎麽不喊著‘一定要逮捕你’沖在最前面了？”

工藤頓了頓以整理自己的語言。

“線索不全，情報缺失，尚不構成任務條件，”他如願以償地看到得到回答的怪盜略帶不解地斂起了眼，並繼續說下去。

“若是連前置謎題都還未解開，可不具備繼續前進的資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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