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芒照耀的地方必然存在陰影，前行的途中也並非一帆風順到每一日都是艷陽天。而就算是那些小絆人一跤，連膝蓋都磕不破的石子，某種程度上也能夠積攢上微不足道的一點經驗值。

只要是前行路途中遇到的事件，選擇逃跑以外的選項並應對以正確的方式，都能夠成為經驗獲取的途徑。

遇到合適的同伴，便交杯結義使之成為值得信賴且決不背叛的隊友。

遇到難以戰勝的對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暴力結合非暴力使之服於正義的鐵腕之下。

遇到冥頑不化的敵人，消滅掉。

消滅掉就可以了啊。

前期準備越漫長，戰鬥過程越艱苦，付出的代價越高，獲得的經驗也成正比地相當可觀。

“你這個說法不準確，”工藤給出自己的回應，“對手和敵人不是同一個概念。你這是邏輯偷換。”

「可按照游戲的套路，」黑羽不放棄這一說法，「就算是後期能夠成為同伴的‘對手’，也先要戰勝對方才能夠收入編隊不是嗎？」

以酣暢淋漓的打擊感，炫目的技能特效以及通過數值的不斷堆積以提升自身屬性的游戲，不會像文字冒險一樣給出大段的劇情，也很少有能夠左右劇情的分支選項。能靠戰鬥解決的問題，又何必靠那不知能不能將己方立場傳達到的語言去解決呢。痛痛快快打一架就好了。

“雖然這麽說也沒錯……”的確是既視感強到隨處可見的套路，可不論是游戲機制還是jump的劇情編排都需要一定的“劇情”才能夠讓“對手”成為“隊友”的過程看起來順理成章且合乎邏輯。按照少年漫最經典的規則，最合理的便是“力量”。

力量才是硬道理。屬性值不夠便走不出Game Over的死循環。若是想要前行，想要看到更多，就需要積攢金錢與經驗，而在這一過程中，就不得不有什麽要成為墊腳石。

「其實啊，你看」似乎是做足了熱身，黑羽連招呼也沒打，就徑直進入了下一面地圖，「完全繞過敵人好像也是可以通關的哦。」

他控制著角色在攻擊區域外轉了個圈，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話題什麽時候歪曲成這樣了？隔著屏幕與游戲，看不到對方的面孔，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完全就只能靠屏幕上的像素字符以及連接了終端的訊號進行溝通。隨時都有可能斷掉的聯系。

不確定性太強了。工藤當然沒有忘了黑羽最初談起的話題是有關那個怪盜的，可現在的他只是在秀技巧一般完全繞過那些隨機走動的怪物，順便以讓人驚到想要跳腳的方式屢次上演驚險的擦彈，硬是將一個技術精度和自機判定沒那麽細致的操作過程玩成了彈幕躲避。

大概他只是隨意選取了一個話題展開的方式吧……他們近期共同經歷過的事件也不多，要論記憶深刻的程度，也就只有那次在現場都沒能說上幾句話的“演出”了。

反正現在所有的操作權都在黑羽手上，他願意給自己增加難度，讓這除了情懷就幾乎一無是處的游戲在前進過程中還有那麽一些樂趣，而這一切都和作為旁觀者的工藤沒什麽直接關系。自然，以RPG游戲的判定自然無法打出彈幕游戲行雲流水般的完美躲避。在不去攻擊敵人而只是盡量靠走位繞開時，就算是以黑羽的操作也無法做到完全的無傷。

“我說，你還是按照傳統模式去攻擊吧，”一來二去，連工藤也看不下去了，“你這樣完全就是個移動的活靶子啊。”

更何況，完全靠不殺敵不取得經驗值的方式前進，早期或許很方便偷懶，但boss戰就等同於死局。

「那叫自機狙。」黑羽趁機給偵探普及游戲術語，「這個游戲的彈幕設計真是完全不行哎，一點章法也沒有，也不美觀……」

“你先把所有的跟蹤彈都躲過再放大話吧。”連自身安全都無法確保的家夥沒資格去評價游戲設計。

「……那是自機狙。」強調了自己的術語教學，黑羽放出一個全屏攻擊消去那幾乎滿屏亂飛的彈幕，「讓玩家在各種方面充分享受游戲，不就該是制作組的本職任務麽。」

“但像你這樣要求一個RPG游戲做到那個什麽自機狙游戲的程度，也太胡來了吧。”

「那叫彈幕游戲。」屏幕彼端的黑羽停下操作扶額，「……跟名偵探你真的很難交流哎。」

“那還真是抱歉了。”言語間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要求一個對各種游戲幾乎是絕緣體質的人在這個不熟悉的領域侃得頭頭是道，某種程度上而言有些不可理喻。

「下次我要給制作組寫建議，」按照之前總結出的路線繞到邊角以躲避攻擊，黑羽偷著閑繼續著對話，「‘希望能有更多的彈幕’，這樣的。」

“麻煩你照顧到新手玩家的心情，”工藤不以為然，“再說了，制作組是不可能將所有的玩家建議都采納的。”

「為什麽不？」當前地圖內的怪物清理完畢，黑羽不慌不忙地將各個角落散落的金幣和補給收集完成，「充分照顧到玩家的需求，游戲才能夠更好的運營啊。」

“你這是想當然，”迅速抵達的發言截斷了黑羽的話語權，“太天真了。”

「真是不留情面啊……」戰場清理完畢，在進入下一面地圖推進劇情之前，黑羽不再進行操作了。「所以，到底哪裏‘天真’了？」

雖然對游戲本身了解得並不是很多，工藤認為自己對在操作之外的東西還是有些話語權的。畢竟很多時間無需切身參與，只靠理論分析便可以解決一半以上的技術難題。在這一點上，他對自己的分析還有點信心。

“如果太在意用戶評價，太在意玩家態度，並因而一再去修改作品的話，”他說出自己的看法，“最終做出的成果當然會是一團糟。”

「哈？」對於這可算是絕對的說法，黑羽並不認同，「可是，不去迎合玩家要求，不就是_」

“為了迎合他人，甚至是某一特定對象進行的產出，怎麽可能做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東西？”在游戲內部談論游戲，工藤不知這種玩家內部對話是否會被什麽第三方監聽，不過他個人認為這是一個相對客觀且值得采納的用戶建議。

“與其去做滿足所有人這種根本不可能的嘗試，不如去做些創新，讓玩家自行去嘗試接受。不這麽做的話……”

主動權不能完全交由對方，但也不能徹底封鎖。

「不這麽做的話？」黑羽認為這番話沒什麽好反駁的，只是單純地對偵探的發言進行了重覆。

“不這麽做的話，誰也取悅不到。”

想要去刻意迎合的刁鉆玩家也好，無論如何改動都願意去嘗試的平民玩家也好，誰也取悅不到。

明明只是推個地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盯著閃動的光標忘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的黑羽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今天打得還算盡興，地圖探索進度也有所進展，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在與偵探形式性地道過晚安準備退出登陸時，他下意識地回看了下那足以被稱為壯觀的游戲內聊天記錄。

他剎那間對自己這無意識的行為後悔了。

等等，等等等等？

名偵探他說什麽了？

鼠標滾輪滑動著，他仔仔細細將最後的聊天記錄逐句讀過。

“……最終做出的成果當然會是一團糟。”

“為了迎合…某一特定對象……”

“取悅不到。”

太過在意用戶評價反而會什麽都做不好嗎，哈哈哈，難怪當時會得到那樣的評價。明明那樣努力了，卻得到了“心不在焉”的評價。

努力去準備卻變出了糟糕透頂毫無新意的魔術，這不是當然的嘛。

明白了這一點，黑羽沒有因對心底解脫般的恍然大悟感到輕松起來。到頭來自己居然要靠對手的提醒才註意到這個問題……

名偵探，該不會在影射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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