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工藤感到雙眼開始酸脹起來。和大多數新手所慣常的那樣，盡管知道不斷地敲擊鍵盤除了損傷硬件沒辦法使操作靈活機動起來，他還是機械性地重覆地敲擊著攻擊熱鍵。而這個動作持續久了，連指節也開始出現了僵化的感覺。

不論是工作、學習還是娛樂活動，持續久了都會讓人感到疲憊。看著屏幕上隨著自己控制不斷走動的像素小人，工藤很輕易地就生出了感慨：

“真羨慕你啊，一直這麽走都不會累的。”

明明已經是那種殘血的狀態了，卻還能夠保持著和平常一樣的速度進行活動，行動完全不見遲緩。若是放在現實的人身上，恐怕很快就要堅持不住行動不能了吧。事實上，基本上RPG游戲都不會給主角設置體力條，有的橫版過關游戲或是解謎游戲倒是會給控制人物設置好一定的呼吸時間以增加水下關卡的難度，但大多數偷懶的制作組會直接給出“下水就等於送死”的設定。而在大多數游戲中，游戲主角都似乎擁有著用不完的體力，只要還活著，只要玩家願意，就能夠一刻不停地跑下去。

某種程度上，“能擁有游戲人物的能力”也是很多游戲中毒者的願望之一。

「哈啊……」面對工藤的感嘆，黑羽卻給出了像是嘆氣一般的回應。隨著工藤停止操作，黑羽的行走也逐漸停止。屏幕中央的像素小人有著最基本的動畫效果，雖然只是那種仿若在呼吸一般，偶爾眨一眨眼的簡單動畫，卻切實地給人以“活著”的感覺。

「你怎麽知道我就不累？」很沒好氣的回應，黑羽也像是反抗一般，不論工藤接下來作出什麽操作，都只在小範圍內進行著幅度很低的活動。

“你也會累？”並沒有在游戲中感受到此類設定的工藤在對話框內鍵入了這樣的問題。這本是個設定相對王道，劇情也應當不會高端到神作級別的普通RPG游戲，可與游戲人物的對話卻讓工藤頻頻感受到了出戲。

這似乎，並不只是單純在玩游戲，而是在對一個未知世界的探索。而自己所操控的游戲角色，與其說是一個被控制對象，不如說是一個引導者，一個將現實與游戲聯系起來的媒介。

的確，總有些游戲披著王道的外皮，卻在傳達些游戲之外的東西。

可從官方發布網上的介紹看來，這似乎並不是那麽一款深刻的游戲……

工藤盯著屏幕上的像素畫面出了神。

至少到現在為止，他根本還沒有感受到在這個游戲中，有什麽“主線劇情”的存在。

「說真的，我有點堅持不下去了。」隔了幾秒，黑羽掛著冷汗終於有了回應，「跟著你混真的很累，名偵探。」

「超級累。」

難道說……面對黑羽的抱怨，工藤沒有立即回覆，而是順著之前的思路繼續思索著。這個游戲所謂的劇情，就是通過玩家與角色的不斷對話來構建的？

這樣一來，每個玩家都會玩出不一樣的劇情，不過這也就需要一個不同於傳統的對話系統，以及相當大的計算量……工藤對於計算機這一塊並不精通，不過他隱約覺得，一個游戲若是能將及時對話系統做到那張程度，其名氣應該不止於能夠吸引到像他這樣的超級業餘。

「名偵探？」許久等不到回覆，黑羽又開始不間斷冒泡了。

「餵餵？」

「還在嗎？」

「……又掉線了？」

“你需要休息麽？”不確定這個游戲的最大賣點到底是什麽，工藤幹脆按照自己的想法將游戲進行了下去。反正游戲已經交到了玩家的手中，大家各取所需就行。

「我覺得……需要。」

“你所說的‘累’，具體是一種什麽感覺？”經過了艱難而痛苦的刷地圖活動，工藤已不打算把地圖探索進行下去，而只是將感興趣的問題拋出，以打發最後的睡前時光。

「就是累啊，累！懂嗎？」沒辦法用手勢比劃也沒辦法通過語氣和聲音進行傳達，僅憑出現在屏幕上的文字所表達出來的意義蒼白了許多。「一定要說的話，就是什麽也不想做，希望能夠好好睡一覺……這種感覺？」

相當平常的感覺不是麽？

工藤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問得不夠具體，於是又鍵入了下一條：

“受傷的話，會感覺到痛麽？”

這一回，黑羽再一次沈默了。

是在進行著系統運算？還是有其他什麽不能說的原因？屏幕前，工藤指尖敲擊著桌面耐心等待著。

「當然會痛啊。」語句最後的句號帶著某種輕描淡寫的意味。

卻讓人無法無視。

「當然會痛啊，不過你們肯定想著‘反正會恢覆的’，完全不擔心吧。」似是為了強調，黑羽重覆了之前的話，並以更多的文字加以補充。

這回輪到工藤不知道該如何回覆了。

他應該感到愧疚嗎，為自己那不成熟的操作以及某些輕率的決定？還是說這正是一個道歉的好時機？

他忽然意識到游戲人物的死亡有時候也有可能是不可逆的。不及時的存檔會讓之前的全部心血徹底白費，而游戲角色數據的清空，也能夠徹徹底底抹消一個確實“存在”過的個體。

那真的只是些數據嗎？

「反正能夠達到你們的目的，我們的死活也沒那麽重要吧。」如同被觸發了什麽機關，黑羽不疊地說下去，「反正和用完就丟掉的道具差不多，游戲外的你大概根本什麽都不明白……」

“不是這樣的，”工藤給出了否定的答覆，“不是這樣的。”

“我…我們，也是會在意的。”

就算只是程序也好，就算目前和自己對話的只是一堆正在不斷運行計算中的數據，對於工藤而言，自己所面對的無疑是一個有著獨立意志的個體。

有生命的，不容被忽視的個體。

在形式化地向黑羽傳達了自己也要去休息的訊息後，工藤退出了游戲。而此刻，“退出”這個操作對他而言，多了一層新的涵義。

就像是在進行某種道別。

黑羽……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真的只是系統安排的角色名嗎？

那個家夥，其實是確實存在的吧……工藤忍不住會這樣想。但游戲也只是游戲而已，太當真的話……

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現實可是會立刻就被入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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