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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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真一人坐在屋檐下,望著飄落的細雨,這幾日天氣又變冷了,她的腦袋初時還是清明的,後來便是一片混亂,到現在已是一片空白。

百裏煊跑了過來,在容真身旁坐下。他偷偷地看了看容真,糾結了一會,才問道:“容真姐姐,你不高興嗎?”

自己的情緒那麽明顯嗎?

容真摸了摸百裏煊的頭,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再過一會飯就好了!”

百裏念送劉容氏出來的時候,不見兩人。將劉容氏送出後,她來到廚房,果見兩人並排坐著。

百裏煊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瞧著兩人的臉色,像是有話要說,便趕快說道:“我去練字了!”

百裏念在容真百裏煊方才坐過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念兒,當初你為何會認定我就是你的容姐姐?”容真知道這是個誤會,只是為什麽她與寧自行兩人皆會認錯?

百裏念回憶起自己兒時遇見容真的情形,又想起在藥王谷中兩人相遇的情形,回道:“與你同姓名的人本就不多,初見你時,覺得你與記憶中的性子差不多,你倆都是溫婉之人而且當時我贈了她幾本醫書,又是在藥王谷中遇見你,當時心裏便默認了是你,也就沒有多想。”

“我幼時曾大病一場,病愈時對以前的事情皆不記得了,連名字也不記得了。當時我所穿衣物的袖口繡了容真二字,師父便以為我叫容真。”容真對百裏念說道。

這其中的緣由,容真想不明白,就是劉容氏也不記得了。其實當初劉容氏尋容卓時,曾遇見一位流浪的孤女,與她差不多大小,當時天氣寒冷,她見孤女衣裳單薄,便贈了一件衣物給那孤女。未想一番善心,卻引起了這十多年後的一場誤會。

容真苦笑道:“其實那以後,我也曾在衣服的袖口上繡過名字,但繡出來的字跡卻與以往不同,只是當時我未曾留意罷了!”

百裏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兩人沈默了許久,她才說出一句話:“我還是叫你容姐姐吧!”

百裏念這句話叫容真眼眶一熱,念兒住在這的幾個月,兩人之間話甚少,她也未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容姐姐”地叫她。多數時候,兩人都是直接說事情,現在念兒又這樣叫她,讓她百感交集。

“容姐姐,過兩日我要回谷中去。”百裏念說道:“你有何打算?”

百裏念會這麽問,也終是因著容真與寧自行差異,他們一個是血月教的堂主,一個是濟世救人的醫者,並不是同一路人,寧自行雖對他好,可他們之間終是隔著身份的差距。難不成她要這樣子一輩子在這等著寧自行嗎?她這現在是清靜,但寧自行能將她藏在這一世不被血月教的人發現不成?若是哪一日被明晨知道了容真的住處,又知道了她與寧自行的關系,寧自行還能護她周全嗎?

“打算?”容真有瞬間的楞神,她能有什麽打算,她本就是一人,當初被趕出藥王谷,她就是個無所歸的人,後來遇到了念兒,念兒待她好,她便跟著念兒走。只是她不懂得珍惜,做了對不住念兒的事。

“我自然是待在這裏。”她答道:“在這挺好。”她看了看竈上冒出的蒸氣,便起了身,打開鍋蓋,看看裏面的吃食好了沒有。

“你與寧自行……”百裏念皺了皺眉,“可有誤會?”她有些不放心,還是將這話問了出口。她與劉容氏說話時,曾談起過小時候的事,劉容氏只說以前沒能找到容爺爺,卻因一些事情受了傷,被人救了,此後便一直生活在婆家。至於她因何事受傷,百裏念當時並沒有細問。

容真的心一頓,臉色白了幾分,好在百裏念此時面對著她,未瞧出她的異樣。她扯起嘴角:“當然沒有。”

百裏念問完後,便覺得不大可能,寧自行對容真好又怎會是因為劉容氏呢?自己雖是因認錯了人,可不能那麽巧寧自行也在小的時候認識劉容氏,是自己多心了。

容真岔開話題,生怕再說下去,自己瞞不住情緒:“你明天走時多帶些幹糧,傷藥我也給你備些,有備無患。”

“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說道:“若是有像癢癢粉那樣的藥物就再好不過了。”

她從白陌子那搜羅的稀奇藥物早就用完了,當初用得極是順手,現在甚是懷念。

走的那日,最傷情的,卻是百裏煊。他是極喜歡住在這裏的,可是百裏念要走,他自然是要跟著她一起的。百裏念見他這樣一幅樣子,打趣道:“不如將你留在這裏,給你容姐姐做個小學徒?”

百裏煊聽了這話,忙牢牢抓住百裏念的胳膊,他悵然地看著容真:“容姐姐,我下次再來看你!”

容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下次再見時,你可要長得比姐姐還高了。”在這幾個月,因吃得比以前好了許久,不僅身子骨變強了,連個子長得很快,現在已經到百裏念的肩膀處了。

只是,怕是不會有下次了!

她並不想對寧自行隱瞞,已經打定了主意把事情告訴他,到時,他會不會殺了她呢?

只是,即便是他殺了她又怎樣?至少這段時間,她有過不曾體會的幸福。雖是錯認,但這段回憶卻是她確實擁有過的。

容真雖不知寧自行什麽時候才回來,但算算日子,也就約莫這幾日,因而日日都仔細打扮好了,在這等他。到了第九日,寧自行才回到了這裏。

寧自行進門後,將手中的熏肉放在桌上,正要與容真說話,卻沒想容真一個箭步走到他面前,抱住了她。

寧自行雖將容真帶到這安頓,但兩人之間一直都極為規矩,現在容真卻主動過來抱住他,竟讓他的心跳得很厲害。

“怎麽了!”他輕聲問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溫柔極了,溫柔地讓容真想要把告訴她的話咽回肚子裏去。

容真覺得眼睛發澀,遂閉上了眼睛。

寧自行見她不講話,也不再追問,只擡起手回抱住她。

片刻,容真從寧自行懷中脫身出來,擡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去,聲音有些苦澀:“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容真。”

她心中忽得生起一股懼意,不自覺得微微退後了幾步,不敢去看寧自行的眼睛:“前些日子,我碰到一個人,與她交談之後,發現她也叫容真,她,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你騙我!”寧自行眼中的冷光漸盛,伸手扼住容真的咽喉。

容真沒有躲,心底一片淒涼,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總是滅了。

他會動殺機,不是自己早就預見了嗎?畢竟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又成了與他不相幹的人,畢竟他對她所有好只是他錯認了自己而已。可是,心中為何還是如此難受?

寧自行掐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終是一滴清淚落在寧自行的手背上。

寧自行似是一楞,手上的力道緩了下來,卻未離開容真的脖子。

容真緩了口氣,終是能夠發出了聲,她艱難地開口道:“我未曾想騙你,我曾與你說過幼時一場大病……叫我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確是……以為我便是你要找的……那個人!若我有心騙你,又何需此時告訴你真相。”

她說這話,並不是想讓寧自行放了自己,而是想讓他知道,她自始自終,都沒有想過要欺騙他,她不想他誤會自己。

容真閉上眼,感到脖子上的力量漸漸收緊。這樣也好,反正她在這個世界上一無所有,了無牽掛,便是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她還兀自沈浸於悲傷中,身體卻忽然被摔了出去。

這一摔,可著實摔得不輕,跌落在地時,她便知自己的肋骨斷了,五臟也被震得生疼。

寧自行雙拳緊握,背影冷冷的。

容真抹了抹嘴角的血絲,忍住眼淚,對寧自行說道:“桌上的那把匕首是你給我的,現在看來是個誤會,現在還給你。”她撐著墻站了起來,補充道:“還有,她現在生活得很好,丈夫對她好,婆婆也很疼她,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

還未等她說完,寧自行身影一晃,已離開了這。

容真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以前她也是一個人在這屋中生活,但她從未覺得孤寂,從未像現在這樣絕望。以前,她即便一個人,她也知道有個人在牽掛著她,可是現在,她是真真正正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她流著淚,卻哭不出聲,須臾,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夏姑娘已經接過來安置好了,只是楊岳手頭上的事情有些麻煩,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嗯。”左欒應道,見羅方站在那裏,神色有些糾結。“有什麽事情你說就是。”

羅方低下頭去:“我們的人一路跟著百裏姑娘,本也沒什麽事,只是跟到白河城的時候,就跟丟了。”

羅方本以為左欒會發怒,卻只聽他嘆了一聲:“白河城……”

左欒將手中的書放下,“她定是早就知道了有人在跟蹤她,要想甩開跟著她的人,絕不是什麽難事!”

他覆將手中的書拿起,念兒應該是回家去了,回去了也好。他只曾聽她說過,她所居之地在白河城東,她也曾說過要帶他回去,只是……他的神色有些黯然。她若是不出來,他是找不到她的。

這江湖紛亂,誰又保她的一世安全呢?

他似是在看著書,但那一頁卻久久沒有翻過去。

“姐姐,我好餓!”百裏煊拉了拉百裏念的手臂。

百裏念彈了彈他的額頭:“不是才剛吃完一會麽!怎麽又餓了,忍著點,再走一會就到了,你還是留著肚子吃清苒婆婆做的菜吧!”

百裏煊咽了咽口水,他從沒見過清苒婆婆,可聽百裏念說過許多次清苒婆婆做的菜是如何如何好吃了。

這樣一想,他又更餓了。

又走了一會,終於看見了一處院落。

百裏念已許久沒回來,這門前不知何時種上了兩排新梨樹。

畢羅正在打理著梨樹,見是百裏念回來了,趕緊迎了上來。現時的畢羅與上次離別時已大不一樣,氣色極好,眉梢眼角也是含笑,颯爽的英姿半分不減。

“原來是少谷主回來了。”

百裏念點了點頭,道:“我回來了!”她想了想,又說道:“當初雖是我站你這麽叫的,但以後還是叫我念兒吧!”

“這可不妥。”雖說自從上次她跟著婆婆回到谷中後,便再未見過百裏念,這稱呼未叫順口要改也不是什麽難事,可她還是覺得直呼其名太過隨便了些。“我還是叫您小姐吧,這樣老爺夫人聽到也不會說什麽!”

百裏念點了點頭,畢羅見她神色並不如以前明亮,想是有過一番經歷,也傷了一些心,但她不好問什麽,只說道:“小姐回來得正好,夫人前幾日添了位小少爺,可是一樁喜事。”

百裏念一楞,這麽快!其實細細想來,也是到日子了,只是自己未註意罷了,原來已離家這麽久了!

三人還未進門,但見清夕婆婆的聲音從裏面傳了過來:“畢丫頭,畢丫頭,跑哪去了?”

畢羅向裏喊道:“婆婆,我在這呢!”

清夕婆婆風風火火地從裏面走了出來,還未開口,先看到了百裏念,上來就罵道:“你這臭丫頭,還知道回來呀!怎麽找你也找不到!”她湊進百裏念身旁聞了聞:“身上的香味怎麽不見了!是不是又尋了什麽藥把你身上的香味給去了!難怪青靈鳥也尋你不見。”

“清夕婆婆,我這才剛回來,你怎麽就數落起我來了!”百裏念不滿地嘟嚷道,自從上次傷愈後,她身上的香味便是再也沒有了。她指了指身旁的百裏煊:“這是我在路上撿回來的弟弟。”

清夕婆婆仔細瞧了瞧百裏煊:“是個俊苗子。”又對百裏念說道:“你倒會挑時辰,清苒剛做完飯,你就會回來了!”

百裏念聽了,兩眼放出光來,拉起百裏煊就往裏跑:“我都餓死了,清苒婆婆肯定做了許多好吃的。”

清夕由畢羅攙著也往裏走,看著百裏念的背影嘆道:“也不知遭了什麽罪,瘦了這麽一大圈。”話畢,又自言自語道:“遭些罪也好,省得總想往外跑,總不知天高地厚。”

百裏非離知百裏念回來了,心中歡喜得很,只是身子還沒休息好,便沒有去廳堂與她一起用飯,百裏念吃完飯後,但去了她房中。

“這便是我的弟弟麽?好小啊!”百裏念瞧著繈褓裏的小人兒,見他對著自己笑,也就笑了出聲。

“才幾日大,當然小,你出生時比他還小些呢!”

“起名字了麽?”

百裏非離點了點頭:“你爹昨日才想好的,著了他的姓,叫何朔。”

百裏念刮了刮他的鼻子,對他說道:“你這麽小,那我以後收你小小朔好了!”

“聽說清夕婆婆說,你這次帶了個小男孩子回來!”

百裏念一邊逗著何朔一邊回答道:“那孩子可憐,是個孤兒,一人在外流浪,心眼好又懂事,我便將他帶了回來。”

百裏非離不疑有她,只道:“也好,反正我們谷中人少。”

何朔還小,只一會便睡去了,百裏念知道百裏非離也要多休息,便出了房門找喬南去了!

喬南果真是在老楓樹那,正坐在樹幹上,背影有些蕭索。百裏念見他手上拿著一把書,知道那是姑婆生前所寫的。

百裏念飛身上了樹幹,在喬南身旁坐下:“喬姑公,吃飯時怎麽都不見你!”

“不餓。”喬南回道,將小劄收入懷中:“去見過你母親了?”

“見過了!”百裏念點點頭,又對喬南撒嬌道:“喬姑公,你知道念兒回來了,也不去找念兒,看來你是不疼念兒了!”

喬南未接她的話,而是拿起她的手,探了探她的內息,皺眉道:“這次玩得過了!”

“我就知道瞞不了您!”百裏念訕訕道:“其實也沒什麽大礙,你看都好得差不多了!”她在喬南面前說起這話時沒什麽底氣,見喬南臉色陰沈,又忙說道:“我保證下次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一定跑得更快些。我輕功你是知道的,可好著呢!”

喬南心中本是很生氣,但見她一臉可憐地看著自己,怒火便消了大半:“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可功力卻沒能恢覆好。下次若是再這樣,你清夕婆婆有的是法子管住你不讓你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百裏念笑道:“就知道喬姑公對念兒最好了!”

正說著,卻感覺有一股內力流入自己體內,竟是喬南正在輸送著內力與她。

百裏念不禁目瞪口呆,不知喬南這是為何?待輸完內力後才說道,喬南才說道:“這內力我留著也沒用,所以便輸了一半給你,多了你也承受不了!”他縱身躍下楓樹:“我有些乏了,要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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