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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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半死不活的,我到底還要不要救你呢?”

“可是我都照顧你這麽久了,你要是還死了,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百裏念昏昏沈沈地睡著,聽見耳旁傳來一些嘀咕聲。她試著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一片沾滿蛛網與灰塵的屋頂。

耳邊傳來欣喜的聲音:“你可算是醒了!”

她木然地轉了轉頭,便見一個男孩蹲在自己的身旁。男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穿得破爛,身形極為瘦弱,面容卻冼得幹凈,一雙眼睛尤其有神。他的身旁還放著兩個破碗,一個洗得幹凈,裏面還盛著些稀粥,一個裏面放著幾紋銅錢。這男孩原來是個小乞兒!

那男孩見百裏念醒來,卻不說話,神情木木地,像在發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對著百裏念,長嘆一聲:“我費了這麽大勁救了個人,竟然是個癡子……唉……”

百裏念努力地回想著,她只記得她把軫水蚓等人埋葬後,便離開了,只是還未出老樹林,她便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想到那日為她死的那些人,她心中又是一陣難受,不禁哭了出來。她昏迷的這幾日,雖有這小乞兒照顧她,但內傷依舊,現在比初時的情形不見得好多少!

那小乞兒忽聽身後傳來啜泣聲,趕忙轉過身去,見百裏念在哭,有些楞了!她想了想,對百裏念說道:“你別哭了,我不說你癡就是了!”

百裏念爬起身來,依靠著墻坐好,對小乞兒說道:“我哭不是為了這個!”

小乞兒聽她講話,便知是自己誤會了:“原來你不癡!”

百裏念望了望破廟外,已然不是她倒下的那片老樹林,她問道 :“是你救了我吧?多謝了!這是哪?我記得我是倒在一片老樹林中的!”

“哪有見死不救的理?客氣,客氣了!”小乞兒擺擺手,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卻老成:“那日我回來,沒討到什麽東西,恰巧被我看見一只野兔,我便追了過去,想說能吃一頓好的,可沒想到沒抓到野兔,倒見著了你。本來我也沒瞧見你,但是我鼻子靈,聞見一陣很好聞的香味,沒想到瞧見了你,當時怎麽叫你你都不醒,我就把你拖了回來!”

百裏念去藥王谷時,曾在白陌子那拿了些藥丸,便有一劑是能掩去她身上香味的,只是這次傷得重,連帶著那藥丸也失了藥力。她現在這般樣子,最重要的便是隱匿行跡,身上的香味又散了出來,可不是什麽好事。百裏念掃了一眼這破廟的環境,簡陋得很,除卻頂上這乞兒夠不著的地方,其他處倒清掃的幹凈。只是已經入秋,這裏卻連一床棉被都沒有。

“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小乞兒聽到這問題,楞了一下,隨後開口笑道:“我一個小乞丐,哪有什麽名字啊!”

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啊!

百裏念反應過來,也許他以前是有名字的,只是那時他還太小,又一個人生活,沒有人叫,時間長了,他就忘了吧!

“對了,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百裏念。你平日都住在這裏嗎?”

“嗯,離這不遠有個大鎮子,平日裏我都是去那裏討些東西過生活。鎮子旁邊有座廢棄的屋子,許多乞丐都是住那的,有時候我討東西晚了,也在那住一晚。”

外面起風了,看這天,似是要下雨。小乞兒說完,起身將那破廟的門關了起來,不讓外面的風刮進來,可這廟門身本也是破的,頂不了什麽作用。

百裏念知道,她身上的這傷沒一段日子好不了。這小乞兒自己過生活都是困難,她也不能在這麻煩他。等這場雨過後,她就離開好了。救她的恩情,她只能日後報答了。

小乞兒見她望著外面發呆,以為她在擔心日後的去處,便對她說道:“我這廟雖說破,但讓你在這住一段時間是沒問題的。你怎麽傷得這麽重,是遇上盜匪了嗎?不過你這長得這麽好看,盜匪要把你捉住做押寨夫人也是正常的。可是,我未曾聽說那老林子裏面有盜匪啊……”

百裏念見他小小年紀,問起話來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笑了出聲,這一笑,牽動了身上的內傷,她又立馬皺起了眉頭。

小乞兒見她這樣,忙說道:“你註意些身子。”初時救她那幾日,她一直昏迷著,小乞兒還以為她活不下來了。他望了望自己的破碗,裏面只有小半碗變涼的稀粥了。

“等外面的風雨停了,我就去討些熱乎的東西來給你吃。”

百裏念覺得要一個比自己小上這麽多的男孩來照顧自己,委實慚愧,可現在她這般景狀,又不得不這樣了。她身上什麽行李也沒有,就連喬南姑公給的玉兔也給弄丟了,實在不知要怎麽感謝這小乞兒才好。以她現在的狀況,若是這樣走出去,若遇上什麽變故,便真是個大麻煩了。

百裏念一個人想了許久,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昏沈沈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小乞兒已經不在這破廟內了,百裏念看了看外面,雖還起著風,但是雨已經停了。原本在她身旁的兩個破碗都不見了,她猜著,小乞兒應是去討東西了。

百裏念坐起身來調息,療起傷來。現在沒錢買到藥材,又無人幫她療傷,只靠她自己,傷勢便要好得尤為慢一些。

坐了一會,她聽見有人外面有人走來的聲音。破廟門被打開,正是小乞兒回來了。

只不過,他這時的樣子與百裏念睡前見到他的樣子已經不一樣了。本就破爛的衣裳上沾滿了汙泥,臉上也是腫了起來,手掌上還有些破處。他的兩只眼睛通紅,像是哭過了。

“你是叫人給欺負了嗎?”百裏念一看他這個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心疼,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誰這麽狠,給打成這樣了!

小乞兒見百裏念替自己生氣,竟笑了起來:“沒事,不打緊,只不過與人打了一架而已。”他這一笑,牽著他臉上被打的傷處,不禁又疼得他五官都要擠在一塊了。“這鎮子上有幾個乞丐很可惡,我今天去鎮上討了挺多東西的,被他們看見了,他們眼紅,便說我占了他們討東西的地盤,合起夥來要搶我的東西。我當然不給他們,就和他們打了一架。”他將手上的破碗丟在地上:“這碗又被磕了,快不能用了,今日沒找著,下次我要去找個新的來。只是可惜了今日討到的東西。”他說著,又笑了起來,從懷裏掏了一個饅頭出來:“這是饅頭鋪的老板給我的,幸好給我藏了起來,給你吃。”

百裏念望著那個被小乞兒小心藏好的饅頭,被油紙包好著,但已經被壓得變了形。她越發覺得這孩子可憐,和他相比,自己在他這個年齡時,過得不知幾多快活!

小乞兒見她沒有接過去的動作,以為她是怕臟,便說道:“這油紙是我專門找饅頭店的老板要的,就是怕我的手弄臟了這饅頭。你放心,裏面的饅頭我沒碰過,幹凈著呢!”

百裏念見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便解釋道:“你是把我從山林中拖回來的,到現在我都沒有好好冼一次臉,我自己都這樣,又怎麽會嫌棄這饅頭臟呢?”她伸出手來,接過饅頭,將油紙打開,將饅頭分為兩瓣,遞出一半給小乞兒:“我們一起吃。”

小乞兒咧嘴一笑:“一起吃,一起吃。”

這饅頭才送進嘴咬了一口,破廟的門便被人踢開了。

進來的是三個成年的乞丐,年齡比百裏念還在大上一些。

“我說這小子是從哪冒出來的,原來藏在這麽一個好地!”其中一個乞丐說道。

小乞兒對百裏念說道:“今日便是他們打的我!”他往前走了幾步,對那三人罵道:“我的東西都被你們搶去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那三人進了廟門,一眼便瞧見了百裏念,起了邪念。此時也不管擋在他們面前,不足他們半個身高的小乞兒,手一撥,便將小乞兒推了出去。

小乞兒沒有站穩,摔了個跟頭,爬直身來,見三人向百裏念走去,擔心他們欺負百裏念,趕緊爬了起來,拿起手旁的一根竹竿子,將百裏念護在自己的身後。

小乞兒擋在百裏念面前,因心中害怕,身子止不住的有些顫抖。他才在鎮上又被這三人打了一頓,今天真要老天護佑,不要被他們打死才好!

百裏念望著他瘦小的背影,酸了鼻子,這個認識沒幾天的小乞兒,竟願意這樣護她。她又想起了那日拼死護她的軫水蚓,想起了讓她傷心的左欒與容真,眼中的淚水幾要落下來。

她瞧著剛才小乞兒摔跤的地方,那半個饅頭已然被塵土沾汙,她心中怒火頓起。

“你站在姐姐後面來,他們這般不要臉地欺負你,就讓姐姐替你出氣。”百裏念拉住小乞手的衣服,將他往後拽。

“哈哈……”那幾個乞丐聽了這話,一陣暴笑,“你看你這病懨懨的樣子,還替他出氣,真是……”說話之人話未落音,便覺胸口一悶,整個身子便飛了出去。

那三人萬萬沒料到百裏念這樣厲害,另兩人見其中一人被打飛後,落在地上便昏了過去,便嚇住了。見百裏念冷冷地盯著他們,更是覺得瘆的慌。他們本還猶豫,便見百裏念竟是站了起來,唯恐這下一掌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便趕忙要逃走,百裏念拿起小乞兒手中的竹竿便向兩人刺去,竹竿穿過兩人的衣服將要逃走的兩人釘在了廟門上。

那兩人更是一臉要哭的樣子,急忙向百裏念討饒。

“若不是我不願造殺孽,你們以為今日能走出這廟嗎?將那人擡走,不要汙了這個地方。”

這話一出,那兩人不禁松了口氣,擡起暈倒的那人,逃也似地出了破廟。

百裏念剛才動了內力,打出的那掌要拿捏好分寸,不傷了那乞丐,又要讓掌力將他震暈,現在她身上已是難受至極,幸而那一掌也是震住另外兩人。她的傷勢比她想象地還要糟。

現在那三人走了,她也支撐不住,跌坐了下來,卻見小乞兒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我會武功很奇怪嗎?”

小乞兒搖搖頭,兩眼放光:“真的很厲害!”

百裏念將手中的剩下的半個饅頭遞給小乞兒:“你吃了吧,我不餓,吃不太下。”

小乞兒看著饅頭,咽了咽口水,他身子瘦弱,又是長身體的時候,出去討了半天東西,現在腹中已是饑餓難忍了:“你真的吃不下嗎?”

百裏念笑著把饅頭往前遞了遞:“我躺了這麽多天,又不費體力,哪會覺得餓!”百裏念這話自然是安慰小乞兒的,她現在也是餓得很,昏迷的這幾日,除小乞兒給她硬灌的一些稀粥,她也是什麽都沒吃,哪能不餓。

小乞兒接過那半個饅頭:“那我就把它吃了。”

百裏念看著小乞兒大口吃饅頭的樣子,想起他剛才護著自己,心中迸出一個念頭,她對小乞兒說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名字?好啊!好啊!”小乞兒停下手上的動作,將嘴裏的饅頭咽了下去:“好啊!好啊!”

百裏念想了想,說道:“你隨我姓,就叫百裏煊好不好!”

“好聽,我喜歡。”小乞兒不識字,也不知這名字有何意義,但對他而言,有個正正式式的名字就是很好的了!

“那我以後便叫你阿煊了!”

“阿煊,阿煊……”小乞兒念叨著,臉上笑開了,繼續啃咬著剩下的饅頭。待他將饅頭啃咬完後,他便似是在考慮一件事情,時不時用眼瞥下百裏念,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百裏念不知他在糾結些什麽,便索性先問他:“想說什麽便說!”

有了百裏念這句話,百裏煊便鼓起了勇氣:“我剛才看你打那乞丐時很厲害,能不能教我幾招?”

“你想學?”百裏念問道:“是想去教訓那些人嗎?”

“我不喜歡打架,我想學識字,但是學了武功之後,就不怕他們欺負我了。”

想必這些年來他也吃了許多苦,百裏念心裏對他越發憐惜,答應道:“好,我教你武功,我還要教你識字。”

接著的幾日,百裏念都是在破廟中度過的,她多半時間也是睡著的,而小乞兒則如往常一般去鎮子上討些東西吃。只不過會早些回來,百裏念先教他認了自己的名字,也開始教導他一些基本功。

百裏念的傷勢恢覆得比預料之中的還要慢,那明晨練得是極為陰狠的功夫,百裏念連受了她幾掌,哪能那麽輕易好。她也知按她現在恢覆的法子,即便最後她身子無礙了,功夫也會大不如前。只是她並不識得什麽藥草,不能去山中采摘。而她與百裏煊連填飽肚子都是問題,又怎麽會有銀子去給她看大夫呢?

她覺得再這樣子待在破廟中也始終不是辦法,她還是需走出去,不過她以前在江湖上都是與左欒一塊,並不認識江湖中的什麽人,又能向誰求助去?算起來這裏離蒼雲堡最近,但以她現在的身子,也要一個多月的腳程。

百裏煊正紮著馬步,已經保持了許久,終於堅持不住,跌坐下來。他捶著發酸的大腿,註意到百裏念的臉色依舊是不太好看。

“念姐姐,你身子還是不舒服嗎?”與百裏念相處了這幾日,兩人的關系已較初始親密的許多。他將身子挪到百裏念身旁:“對了,我今天去鎮上討東西的時候,聽人說隔壁的鎮子上來了一個女大夫,很厲害,而且心腸也很好,常常白白地送人家藥草。要不我們去找她給你看看吧!”

“真的?”百裏念聽到這話有些欣喜,“我這身子的確是需要看看大夫了!”

百裏煊撓了撓頭:“那女大夫才來沒幾個月,我幾乎不去隔壁的鎮子討東西,所以開始時並不知道。今天聽了別人說,本來想告訴你的,結果一回來你就讓我練功,我就給忘了!”

百裏念笑著敲了敲他的頭:“今日晚了,我們明日再去!”

雖說是兩鎮相鄰,但兩人一大早出發,也是近日落時分才到達目的地。這鎮子叫做平水鎮,雖說是個鎮子,但是只比普通的村莊大上一點點而已。兩人隨便問了個路人,便問到了大夫住的地方。

大夫住的地方卻不是在鎮子上,而是距離鎮子幾裏外一座茅屋中。兩人又只好往著他人說的地方走去,才尋到了那座茅屋。那座茅屋外面圍著籬笆,院子裏面種滿了藥草,因沒有院門,百裏念與百裏煊便走了進去,可茅屋門緊閉著,那大夫顯然不在。

“應是上山去采藥了吧!”百裏念說道。

“可這滿院不都種著草藥嗎?”

“世間藥草種類何其多,豈是這一院子能種下的,況且這院中的藥草才種上沒多久,有一些用來入藥還早了些。”

兩人正說著話,身後便傳來一個女聲:“二位是來求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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