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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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休從太昊堂回到住處,方才還威儀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色。

事情已經遠遠出乎他的意料,他越發覺得對這局面掌控地力不從心。

他關上門,轉頭便看見一個紅衣女子坐在屋中的桌前,正玩弄著桌上的一個小香鼎,見他轉過身來,眼皮微擡,望了他一眼,又繼續玩弄著香鼎。

“桑堂主。”宓休心中一凜,半跪下來。

桑檸冷哼一聲:“若不是軫水蚓不在,你當我會親自來見你。”說著,她手輕輕一揮,桌上的香爐便朝宓休的打去。

宓休未躲,直直受了這帶著桑檸內力的香鼎,他嘴上雖未吭聲,臉色卻變差。

“寧自行在尋地圖,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竟不向我稟報!”桑檸站起身來,走到宓休面前,“你別以為你在這烏華門內呆了三十多年,就真的是烏華門的人了。當初若不是老堂主將你安排進入烏華門,你會有今日?還是說……”桑檸蹲下身來,盯著宓休的雙眼,嘴角一勾:“你壓根就沒將我放在眼裏。”

“屬下不敢。”宓休回道,三十多年前,他被安排進入烏華門,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置,卻還要處處受制於血月教,他是江湖上堂堂烏華門的門主,卻還要聽命於一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丫頭,他心中自然不服氣。“寧堂主來烏華門之事,屬下確是知道。但這地圖的事情,屬下並不是很清楚。寧堂主是青龍堂的堂主,他的事情,屬下怎敢隨便過問。”宓休說著,擡眼看了看桑檸:“後來屬下知道寧堂主是在找一幅地圖,但那地圖是做何用,屬下並不清楚。也是那一日左欒與百裏念將地圖給屬下時,屬下才得見地圖全貌。但後來發現地圖是假的。所以並未將地圖上交堂主。”當日左欒等人奪得地圖時,桑檸與寧自行都在場,事後寧自行來找過他,查出地圖是假,桑檸卻沒有,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只差一點,他若找到了地圖,找到了《渡譜》,他便可以不用再忌憚血月教了!可恨關棟,竟將地圖私藏起來,只是等他發現這事時,關棟已經昏迷,現在又死了,怕就怕地圖也被燒毀了,那他豈不是永無出頭之日!

桑檸的確是當日才知道地圖的事,只是她並未放在心上。其實她今日也不是專為這件事而來,只不過覺得宓休已不似從前,所以要給他些顏色看看。桑檸察覺到宓休眼中一閃而過的不甘,右手迅速扼住關棟的咽喉,眼放寒光:“不該想的就別想,不然連這烏華門的掌門都沒得做。”

宓休的臉瞥得通紅,雙眼盯著桑檸,有些困難地說道:“屬下明白,是堂主多心了。”

桑檸繼續說道:“你的女兒挺乖巧的,你要是不聽話,連累到她可就不好了。”她說完,滿意地看著宓休臉上的神色轉換,慢慢松開手來,站起身:“地圖的事情,你繼續留點心,另外,我要讓你辦件事。”

宓休平了平呼吸,回道:“堂主吩咐!”

桑檸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令宓休捉摸不透:“把胥連趕出烏華門!”

宓休對桑檸的這個要求有些驚訝,不知桑檸與胥連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她又為何會提出這個要求來。

屋頂忽然出現聲響,像是有人飛快掠過。宓休望了桑檸一眼,兩人一同追了出去,剛出門,便看見一個黑影從對面的屋頂上飛過。

那黑影也不知是路過還是已經潛伏在房頂有段時間了。若是潛伏在房頂而未讓桑檸察覺,那可見黑影不好對付,但若他們之間的對話被聽了去,豈不更麻煩?宓休的身份暫時還不能暴露,為以防萬一,桑檸決定助宓休將黑衣人除掉。

黑衣人的輕功很好,直到一片樹林中,桑檸才將她截住,宓休隨後趕到。只是黑衣人見被兩人攔住,什麽也沒說,便動起手來。桑檸不能試出黑衣人的門派,這黑衣人的武功較雜,今日若是只宓休在這,想來連追上這黑衣人都是難的。

三人過了十餘招,黑衣人的身上突然掉出一卷圖紙來,桑檸連忙去搶,但黑衣人也是眼疾手快,二人同時發力,那圖紙便被撕成兩半,桑檸只得了極小的一部分。二人爭奪時,宓休已發招向黑衣人攻去,黑衣人因急著爭那圖紙,所以待宓休掌力及至身前時才閃身躲過,也因躲得及,她落地時身子一晃,像是不小心崴到了腳。宓休與桑檸本想趁此將她拿下,但沒想突然又出現了一個黑衣人,瞬時將人救走了。

桑檸只搶到了圖紙的一個角落,桑檸雖看不懂,但想起這發生在烏華門這一連串的事情,也猜到了一些。她將手中圖紙丟給宓休,宓休一看,心中一凜。難道這真是他辛辛苦苦搜尋的地圖嗎?不過鑒於上次尋到的假地圖,他又仔細看了看。上次他看出地圖是假,也因他對《渡譜》所在之處有下很大一番功夫,那假圖的錯處又太明顯,他才得以發現。奈何此次手中殘圖太小,他也未曾見過真的地圖,所以並不能得出結論。

左欒扶百裏念坐下,拿出藥酒,本想替她上藥酒,但又一想男女有別,便將藥酒遞給了百裏念,嘴上斥責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今日可就危險了。”他本來與百裏念約好今日先由百裏念去設局引宓休上勾,但他心中放不下,因而百裏念出發沒多久,他也就尋著去了。

“你快些上藥酒,這藥酒好,明後日估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左欒的語氣中雖帶責備,但面上卻滿是關懷之情,看不出一絲虛情假意。百裏念雖說要自己與她演一出戲,但卻沒和他說具體計劃。問起她時,她只露出鬼靈精的笑容,是以,左欒對百裏念心中的計劃知道的並不多。

他的溫柔讓百裏念有一瞬的恍惚,便是這種溫柔讓她沈溺其中,讓她被騙而不自知。她幾要懷疑,自己當初在山洞中聽到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了。

百裏念接過藥酒,說道:“從小到大,我就被清夕婆婆追著跑。別的我不敢說,論輕功,我暫時還沒遇見誰及得上我的,今日我若不是故意放慢速度,你以為他們能追得上我嗎?”

“話雖如此,明日宓休見到你行動不便,定會懷疑你的。”

“我今夜去便是要他認為拿了地圖的人是我。”百裏念從懷中拿出那殘圖,那圖是她畫的假圖,當然不是原本地圖所畫的地方。圖紙掉了出來,也是她故意而為之。他們只拿到那麽小的一片圖紙,當然判斷不出真假!

左欒有些不安心,他覺得百裏念有些時候與平日裏有些不大一樣,不過也或許是他想多了,容真的背叛對百裏念造成的影響遠比他想象的要大。百裏念與他不同,她雖常處江湖,但以前卻從未涉及過江湖事,現在置身其中,對其中的愛恨情仇難免一時無法適應。

“欒哥哥,明日一早你便去向宓休辭行。”

“你是想逼他?”

百裏念勾起唇角,宓休不會那麽輕易地讓她離開烏華門的。“總是藏著掖著多累,不如早日見光,我們也可以早日離開烏華門。”百裏念說這話時,望著窗外,她像是對左欒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左欒扶百裏念來到床邊,叮囑她早些歇下,自己便回去了。百裏念正要躺下,忽發現被子底下藏著一張字條,她拿起字條,看到上面所留的字,有些驚訝。思索了一番,便起身出門去了。

胥連從楊勁廷處回來時,一進屋,便看見桑檸坐在桌前悠然自得地喝茶,她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見胥連回來了,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說道:“你不想宓靜姝有事,便隨我出去。”

胥連拉住桑檸緊張道:“你將她如何了?”

桑檸回過頭來,並未因她的緊張而生氣,無謂地笑了笑:“沒動她,不過你若不隨我來,那我可就不一定什麽時候去找她了。”

胥連無奈,只得隨桑檸出去了。他感覺自己被桑檸牢牢掌控住了,真不知如何才能擺脫她。

桑檸徑直帶了胥連來到山背的一處樹林,這林中有一小峭壁,乃是由巨石形成。說是峭壁,但也只有一丈之高。桑檸飛身而上,在小峭壁上坐下,又對胥連招了招手。胥連亦飛身而上,但未坐下。桑檸擡頭看了看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胥連猶豫了片刻,便坐下了,但與桑檸隔了一人的距離。

桑檸並不介意,指著天上的月亮說道:“你看,今日的月亮可真圓。”

“今日十六,自然是圓。”胥連答道:“你讓我來,不會是想讓我陪你賞月吧!”

“如果我說是呢?”她笑道。她此時的笑容極為好看,全然不見平日裏的魅惑,只剩純真。胥連想不到,桑檸竟也會有這樣的笑容。

桑檸從袖中取出一個雞蛋,遞到胥連面前,胥連不明所以,還是接了過來。

“熟的,你可以剝開它。”桑檸盯著他說道。

胥連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桑檸到底想做什麽,但還是依了她的話,將雞蛋剝好。剝完之後,拿著雞蛋,看向桑檸。

“你吃一口。”桑檸推了推胥連的手。

胥連有些猶豫,看了看雞蛋,又看了看桑檸,他恐桑檸又拿宓靜姝威脅他,想著吃了這個雞蛋也無大礙,她要是想對自己不利,也不會用這種方式,亦無需等到此時,於是便張嘴咬了一口,正準備吃第二口時,手中的雞蛋卻被桑檸搶了過去。桑檸拿到雞蛋後,毫不猶豫地張嘴便吃,看得胥連目瞪口呆。

她怎可吃自己吃過的東西?

但桑檸卻毫不在意,眉眼中還微微透露出一絲得逞之後的竊喜。胥連完全不知她打的什麽心思,便坐在一旁,等她吃完。

未想她卻說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她大晚上的將自己叫出來,還以宓靜姝威脅自己,但是要讓自己來這陪她吃個雞蛋,她簡直是越發不可理喻了。

不過,她既讓自己回去,那他便回去,還留在這做什麽?

胥連站起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只見桑檸桑檸的背影沐浴在月光之下,說不出的柔和,他的心像被什麽敲打了一下,又突而覺得有些慌張,趕忙離開。

桑檸察覺到了胥連的停頓,心情大好,待他再次起步時,她回過頭去,看著胥連遠去的背影,輕輕說道:“其實,今日是我生辰。”

她站起身來,悄悄跟了上去,她只是想將他送回房間。

胥連回去的步伐有些匆忙,他又亂了。

前方出現一個身影,被樹影遮住,他停住步伐,提起戒備。這個黑影讓他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原來你就是那丫頭喜歡的小白臉。”那人從樹影中走出,“讓我仔細瞧瞧。”

待那人完全從樹影中走出,胥連才看清了那從的面貌,嬌艷之姿比之桑檸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她此時的神情讓胥連覺得有些不寒而栗。雖是笑著,但神情極僵,且她雖少女之貌,但無少女之聲與少女之態,容貌雖美,但也怪異。

“細皮嫩肉,白白凈凈的,長得倒是不錯。”她捂嘴笑了笑:“沒想到那丫頭會喜歡你這樣的。”

胥連雖不認識眼前之人,但從她的話中,猜想是與桑檸有關的,桑檸既是血月教的人,那她也不會是什麽好人。

他正想著,桑檸從後面沖了過來,擋在胥連面前,胥連看不見她的神色,但聽聲音,便知道她極為緊張:“你來這做什麽?”

果真是與桑檸有關的人,但看樣子她們的關系似乎不太好。血月教又來人了,難道亦是因為那張地圖而來?那張地圖他已經交給掌門了,若是他們沖地圖而來,掌門豈不是有危險,不行,他必須要去提醒掌門。

“你與寧自行都來這了,我為什麽不能來?”她說完這話,把眼睛往胥連一瞟:“你在這裏,跟著這個小白臉,倒是逍遙快活。”

桑檸微微側著臉,對胥連說道:“你先走!”

胥連望了一眼明晨,覺得這似乎暫時是她們之間的恩怨,不欲插手其中,便要離開,可明晨卻笑了起來:“烏華門的果然個個是孬種。”

“明晨!”桑檸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憤怒。

胥邊止住腳步,臉色難看,“我烏華門豈容你侮辱!”

他聽桑檸叫他明晨,便知道她是血月教的護法,桑檸以前和他提起過,他越發感到烏華門的處境危險,初時桑檸來這,他存了私心,未報告掌門,後來寧自行也來了,與桑檸一起搶了地圖,他怕自己與桑檸的事情被人知道,也只說了寧自行。現在竟連血月教的護法也來了,他不能再瞞了,他要去找掌門,把所有的事情向掌門坦白,若是因他知情未報而使烏華門遇禍,他豈不成了烏華門的千古罪人。

“烏華門?”明晨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神色:“若不是時機未到,你以為你們烏華門能存於現在?早便被我們血月教滅了。”

“你先走!”桑檸又說了一遍,依胥連的性子,很容易便將明晨惹怒,若明晨一怒,要對胥連下手,她並無把握保他周全。

她見胥連不動,又說到:“你若是橫屍此處,誰向你們掌門告訴血月教護法來這的消息!”

桑檸的話說到了胥連的心上,他看了看明晨,微微猶豫,飛身便離開了!

明晨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這傻小子……看來宓休那家夥將身份隱藏地還算是不錯的……”

“誰讓他是我朱雀堂的人呢!”桑檸說道。

明晨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她的表情讓桑檸覺得極為不自在,她接著問道:“你這次來,可是教主的意思?”

明晨嗤笑一聲,隨後恨恨地說道:“我去哪,他周任蕭管得著嗎?”

這次,桑檸有些吃驚,她未想到明晨竟然這樣回答他,脫口斥道:“你敢直呼義父姓名,簡直是大逆不道!”

“叫他名字又怎樣?”周任蕭的神情變得陰狠起來,“我不但要叫他的名字,還要坐他的位置!”

桑檸看著明晨的神情,心中一凜:“你想背叛義父!”

她說完這話,也意識到,她怕是活不成了!

明晨的武功她是知道的,狠辣也是知道的。她的心神已高度緊張,眼睛盯著明晨不敢移動,生怕她下刻便向自己攻來。她正思量著對策,身後傳來聲響,有人朝這邊來,她眼睛盯著明晨,微微側身,將身子靠住身後的大樹,才看清了來的人,正是寧自行。

她以前見到寧自行,從來有一刻像此時這般欣喜。寧自行來了,她今日便有了生的希望。

“寧堂主,這個妖婦想要叛教!”她急忙走上前走,將消息告訴寧自行。

明晨那邊也開了口:“寧堂主,便由你動手吧!”

桑檸還未反應過來明晨所說的話是何意,便已結結實實地挨了寧自行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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