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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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厲害,夜夜都睡不好,他不肯看大夫,我們也沒錢看大夫,所以我才……”說到這,她已經沒了聲音,眼眶有些紅了,但是卻沒有落下淚來。

喬南微微想了想,對小女孩說道:“既是這樣,我們也不好隨便亂抓藥給你爺爺,若是病情加重便麻煩了!”雖只是咳嗽,病因卻不明,怎麽敢輕易便抓藥,倒是要叫大夫好好看看才好。

“可是爺爺不喜歡見陌生人,以前我們身上還有些銀子的時候,我曾經請過大夫,可是都被爺爺趕走了!”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她以前一直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只跟著一個乞丐老婆婆生活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後面老婆婆去了,她便一個人四處流浪。兩年前的一日,她在一個破廟前遇到了爺爺,爺爺喝得大醉,倒在了廟前,那時下了大雨,她便將爺爺拖進了破廟中,她已經在那個破廟裏住了好一段日子。爺爺醒來後,看見了她,還問了她的身世,後來,她便跟著爺爺一起四處流浪。只是爺爺的脾氣很怪,平日裏不講話,最愛喝酒,也常常看著一個梨花釵子出神。她一直很好奇於梨花釵子的事情,終於有一次她問了,爺爺卻失落地看了她一眼,而後竟看著梨花釵子哭了,她以後便再也不敢問了。而且爺爺每年都會帶她去一個谷中住幾日,那個山谷很漂亮,開滿了梨花,每次去那的時候,她的心情都會很好,可是她看得出來,爺爺的心情卻是極不好的。

“沒關系,我喬姑公可厲害了,你爺爺要是不肯來看大夫,那就讓喬姑公點他的穴,將他扛過來!”百裏念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安慰著她,又擡頭看著喬南,擡了擡下巴:“對吧,喬姑公!”

小女孩見他兩人方才幫了自己,看樣子也不是壞人,便答應待他們去見她的爺爺。喬南因擔心清夕在客棧之中會掛念這百裏念,便拿了些銀子給藥鋪的人,托他們給清夕帶個口信。三人便出了城。

“對了,我叫百裏念,小名叫念兒,你叫什麽名字?”她與小女孩說了這麽多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叫容真!”這個名字還是爺爺替她取的。

“容真,容真。”百裏念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多大了?我今年六歲了!”

“不知道。”容真搖了搖頭,她自己也不知道,就連收養她的婆婆也是不知道的。

百裏念看見容真的臉上突然顯出一些落寞的神色,擔心自己問到了她的傷心事,雖好奇她為何不知,但還是趕緊閉了話。

又走了一會,容真指著城外一個廢棄的亭子說道:“我爺爺就在那!”

百裏念朝亭中望去,只看到一個背影。那人身上的衣服也很是破舊了,只不過還算幹凈,頭發披散著,背靠著亭柱坐著。一只腳彎起,一只手搭在膝蓋上,頭耷拉著,身旁還倒著幾個酒壺。

百裏念才一走進,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她趕緊將鼻子捂住,她是最聞不來酒味的了。

“爺爺!”容真向亭內跑去,爺爺一定是又想起傷心事了,他只有在想起傷心事的時候才會喝這麽多酒。

那人擡起頭來,微微往後偏了偏頭,但百裏念還是沒能看清他的容貌。他扶著柱子站了起來,只是沒有回過身來,看來他是真的不喜歡陌生人的。

容真跑到他的面前,輕輕叫了聲:“爺爺!”隨後便向著百裏念兩人的方向望來。

“你帶了些什麽人回來!”那人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混沌,雖背對著她們,但百裏念知道他此時正望著容真,或許表情還有些嚴肅。

“我們是來給你看病的!”百裏念喊道,說著便拉起喬南往繼續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我沒病!”那人突然提高了聲音,手臂一揮,一股渾厚之氣便向他們襲來。喬南看他出掌其實並不算重,猜著他只是想趕他們走,並未真的有意要傷他們,便只將手一揮,將襲來的掌力化去。

百裏念見自己好心要幫他,他竟對自己和喬姑公出手,便叫道:“你做什麽對我們出手,我和喬姑公又無惡意,看來你這人不是怪,而是怪得很!”

容真剛才也著實嚇了一下,看來爺爺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他以往也未曾出手傷人,幸而喬姑公會武,沒有什麽事,否則她不會安心的。這番看來,還是先讓她們回去算了!容真正準備開口,他爺爺卻是先轉過了身:“看來今天遇見高人了!”

只是,他轉過去之後,他和喬南卻是都楞在了原地。

百裏念看著喬南的臉色,又看了看容真爺爺的臉色,知道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麽事情,但是現下兩個人只相互看著,一句話也不說,倒真叫她著急。容真亦是如此,她從未見過爺爺這番神情,一時間也不敢說話,只安靜地站在爺爺的身後。

喬南的腦海中湧過許多以前的記憶,心中變得苦澀不堪,半響,他才開口說道:“竟是你!”

☆、道不盡辛酸

喬南不曾想到,過了三十多年,他竟還能看見容卓。

容卓突然笑了,只是那笑聲卻無比淒慘,讓容真覺得極其不安:“是啊,我也未曾想到!”他一直在流浪著,用酒麻醉著自己,他想找到惜兒,但是一直沒能找到。他知道這一切的結果他都要承受,因為這一切的因也是他。他本可以了斷自己,但是他沒有,他要讓自己活著,活著,於他而言,才是最痛苦的。

容卓收住了笑聲,看著喬南身旁的百裏念,有些失神,片刻,他才說道:“這孩子和惜兒長得真像!你找到她了?”他執著的叫著百裏景以前的名字,只因為這個稱呼只有他才叫,便如喬南一直將百裏景叫做安逸,也只因為想要與他人不同。容卓看著百裏念,像是看見了小時候的百裏景,他方才聽見她叫喬南姑公,那麽,他定是找到她,和她一塊廝守了。也好,這樣他或許會心安一些。

“嗯,我找到她了!”喬南回道。

“她,還好嗎?”容卓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的,可是他忍不住要問。當日他看著喬南刺了她一劍,看著她悲痛欲絕,心如死灰,看著他被李子意帶走,他便馬上後悔了自己和沈元沖的約定。

喬南聽到容卓的詢問,不禁楞了楞,方才反應過來,他是不知道安逸已經不在了的。喬南想了想,對這容卓說到:“你想見她嗎?”

想見嗎?容卓問自己。當然是想見的,否則自又怎會日日想著她,夜夜念著她呢?只是她還願意見他嗎?她很恨他,這一點他知道。

容卓搖了搖頭:“他不會願意見我的!”罷了,見了他,她也會不開心的,何必呢?

“你怎知她不願?”喬南反問著,她臨終前寫的劄記他都見了,他知道,安逸臨死前,心中已經沒有什麽恨了。其實,這些年,他心中還有一些事情想要知道,他想知道安逸為什麽會變成“血梨剎”,他想知道安逸和容卓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想要知道安逸是如何從淩明惜變成“血梨剎”,又是如何從“血梨剎”變成安逸的。想知道這些並不是想要去做什麽事情,僅僅只是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安逸的事情。

“你說她願意?”容卓有些驚愕,可是喬南這般說,便是說自己可以見明惜了?他沈默了,他沒想到得到允許之後自己又有些無措,有些膽怯了。他一直欠著惜兒,惜兒所有的不幸,都與他有關。

“好吧,我去見她!”終究抵不過三十多年的思念,容卓決定跟喬南回去。就算到時惜兒怎樣對他都好,最好是殺了他 。如果能死在惜兒的手中,那他就能真的解脫了。

百裏念松開拉著喬南的手,慢慢挪步到容真中間,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道:“沒想到你姑公與我爺爺竟然認識,不過我聽不大懂他們在說什麽!”喬姑公口中的她是誰?難道是姑姥姥嗎?可是她只聽說過喬姑公,姑姥姥和宋之虞的事情,容真的爺爺又是誰?他和姑姥姥是什麽關系?

百裏念雖然心中有千百個疑問,但又不好問,只好將疑惑都憋進心中,不過聽剛才喬姑公和容真爺爺的話,容真他們是要和自己一塊回谷去了,這對百裏念無疑是個好消息,至少這回去的路上,自己不用擔心會寂寞了。

喬南與容卓一起回到了客棧,清夕已經在那等著,她不認識容卓,對於容卓與百裏景之間的事情也不太清楚。但她聽見喬南說容卓是百裏景的一個故人時,心中不自覺地升起了戒備。她以前聽小姐說過,百裏景在外面不認識什麽人,現在這人也不知是敵是友。但是她馬上又想,既然喬南將這人帶來,想來這人是無害的,她雖不願外人進入谷內,但又見百裏念一臉請求地看著她,也就只好答應了。

因遇上了容卓,喬南他們便也沒有在白河城多待,第二日便決定啟程回去。百裏念想著路上有容真陪伴,便也沒有什麽異議了。只是一路上喬南與容卓卻是相顧無言,各懷心事,只餘下百裏念拉著容真一路陪她打鬧玩耍。往白河城東約走了一月,他們終於到達了谷外的林子邊緣。

百裏念拉起容真的手,一臉地認真:“你待會得跟緊我,這林子裏面有陣法,一不小心走錯了就迷路走不出去了!”容真剛開始看見著林子的時候便喜歡的不得了,還想著有機會在這林子中待待,只是聽百裏念這麽一說,她便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百裏念才剛說完,另一只手便被清夕拉住了,百裏念擡頭看著清夕,嘟起了嘴:“都到這林子邊了,你還怕我逃走不成?”

清夕拉著她只管往前走,也不看她:“你喬姑公將這林子的陣法換了,我是怕你走錯而已。”

百裏念聽見這話,懊惱不已,看來是喬姑公以防再次溜走才換得陣法。這下,有好一段日子不能出去了,喬姑公對陣法很是了解,這陣法必定很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破了它。百裏念暗自給自己打氣,回去之後,她要將谷內書閣中的關於陣法中的書都看遍,就不信解不了林中的陣法。

喬南從身上撕出一塊布,將自己的手與容卓的手綁上,以防容卓待會走錯步法,被林中的陣法困住。容卓此時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只想著待會見了淩明惜,該如何開口,該怎樣面對她,待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過了林子,來到了一座大屋前。

他不曾想這深山老林中竟有這麽一個恢宏的建築,便是在城內,要做這麽一所屋子,也是要耗費極其大的力氣的。這裏的主人以前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容真看著眼前的大房子有些發楞,百裏念拉著榮真的手,笑著向門內的大院內跑去:“我帶你到處瞧瞧!”說完,又大聲喊道:“清靈婆婆,清苒婆婆,我回來啦!”

容真對這一無所知,只能任由百裏念牽著自己的手向裏跑,她回過頭去看了看容卓,容卓此時的神色黯然,絲毫沒有註意到她。那一日,她聽到爺爺和喬姑公的對話,她並不知道他們口中的那個“她”是誰,或許就是爺爺口中和百裏念很相像的“惜兒”。她也知道,那個“她”肯定和爺爺的那只梨花簪有關系,這樣也好,若是此次爺爺來了這,可以解了心結,那樣也是好的,她只有爺爺這一個親人了,她不想他不開心。爺爺雖然平日裏常喝酒,也不大願意和她講話,但待她還是很不錯的。

喬南三人一起走了進去,才走沒幾步,便看見一位婆婆迎面走來,正是清靈。

“我和清苒看見念兒回來了,又聽見她說有客人來了,便出來看看,念兒囔著餓了,清苒便去給她做吃的了。”百裏念出走之後,她便一直很擔心,現在回來了就好。清靈看著容卓,想清夕問道:“這位是……”

“是景小姐的一位故人!想來看看小姐”清夕回答道,她並不知道容卓還未知道百裏景的死訊,只當他這次來是想要拜祭一下百裏景。

清靈的臉色忽而黯淡了一下,但立馬恢覆了笑顏:“先進去休息一下吧!”

“我還是先帶他去見見安逸吧!”喬南看了看容卓,他現在想必也沒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

清靈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準備一下房間。”谷中常年沒有客人,房間雖然常打掃,但也免不了落一些灰。她不知道容卓的來歷,但是清夕既然將他帶了回來,想必他也不是什麽壞人。

容卓跟著喬南進了屋子,拐過長回廊,兩人向一顆巨大的楓樹走去,容卓看見了那楓樹底下立著一塊墓碑,心中不禁一窒。待走到楓樹底下後,看清了墓碑上的字,上面寫的並不是她的名字,心中又松了不少氣。他心中疑惑,但是也沒有問,只等著喬南開口。

喬南擡起頭看著楓樹,三十多年前,他便是在這裏得知了安逸離世的消息,現在的場景與當年的極其相似。

“你能和說說安逸以前的事情嗎?”喬南突然開口說道,卻沒有開口說帶容卓見安逸的事。

容卓未想喬南突然問起這事,但還是開口說出了那段記憶,那段記憶他一直深藏在心底,但是不願輕易提及:“我初次見到惜兒的時候,她還很小,是個小乞丐。沈明坤收留了她,將她帶回谷中。只是一開始,我就知道,她的人生是被安排好了的。沈明坤與沈元沖表面上是武林中人,但其實一直在暗中幫助朝廷做事,他自己有一個殺手組織,專門去對付那些明面上不好下手的人,他收養惜兒,也是為了將惜兒控制在他的手中,成為他的工具罷了。”他依舊記得第一次見到惜兒的時候,惜兒身上很臟,身形瘦弱地很,只是臉上的笑容卻明亮地讓人無法忽視。他讓惜兒跟他回去,惜兒只問了他一句話:“跟你回去能吃得飽嗎?”他說能,惜兒便點頭答應了。其實,當初若不是他尋著惜兒,惜兒後來的命運也不會這般。“後來惜兒便在雪雨谷住了下來,她最喜歡粘著我,最喜歡讓我做清雪糕給她吃,練武的時候總是不專心。惜兒很愛笑,常常在梨樹林中跑著,也常常坐在樹上和鳥窩中的小鳥講話,我總是笑她自言自語。我那時還常常在想,她的童年並沒有多幸福,為什麽還可以那麽快樂?”

是這樣嗎?喬南沒想到安逸以前是這麽快樂。記憶中的她總是帶著憂傷,很難得才能看見她笑一次,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才會變成那樣?

喬南將目光從楓樹上收回,落在容卓身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惜兒天資聰穎,是個練武的奇才,沈明坤開始的時候很是欣喜,後面卻怕這樣下去,他的武功會不如惜兒,控制不了她,於是便讓我向惜兒下了子母蠱。”

說到這裏,容卓的心中一陣疼痛。他那時對惜兒應該就已經有特殊的感情了,只是他知道惜兒被安排好的命運,也知道若自己真的愛上她,接下來會是什麽怎樣的命運,所以不願承認罷了。所以他逼自己下了毒,告誡自己和惜兒是不可能的,可是感情這事情是沒有辦法控制,不講道理的,他還是愛上了她。他愛上了她,卻欺騙著她,傷害著她。他的懦弱,將惜兒與他,都推向了不見底的深淵。

“原來她的蠱是你下的。”喬南想起了安逸還在世的時候,時常受著蠱毒的折磨,那時他還以為安逸得了心絞痛。若是,他曾經這麽想過,若是他當初早些得知安逸中了蠱毒,事情是不是會有什麽不一樣呢?想到這,喬南不禁露出一絲苦笑,能有什麽改變了,自己希冀如此,只不過是想要自己好受一些罷了。

“是我下的。”容卓說著這個一直讓他覺得生不如死的事實,“後來,我和沈明坤、沈元沖聯手演了一出戲,讓惜兒以為沈明坤死了,我昏迷不醒。沈元沖假裝救了惜兒,又假裝救了我,將我控制著,惜兒便被迫替他殺人。果不出沈明坤所料,惜兒是個練武奇才,五年之後,她在成為殺手的同時,將各大門派的絕學都學到了手,江湖上沒有人能夠制得了她。她,成了‘血梨剎’。”

喬南在聽到“血梨剎”三個字的時候,背在身後的手不禁一抖。他不喜歡這三個字,雖然安逸平日裏很冷清,但直到現在,他都沒辦法將這三個字與安逸聯系在一起。那三個字給他的感覺是冰冷的,嗜血而又殘暴的,可是安逸不是。

容卓沒有註意到喬南的反應,繼續說道:“再後來,你也應該聽說過,‘血梨剎’喪命於蒼雲堡。那時我也以為她死了。不久,沈元沖便定下了我與他女兒沈兮影的成親吉日。我沒想到,就在成親的那一日,惜兒出現了。”容卓還記得,看見那蓋著紅蓋頭的身影走到自己身旁時,他便知道那蓋頭底下的人是誰了。他與惜兒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又怎麽會認不出她的身段呢?那一剎那,他知道惜兒沒死是控制不住地狂喜,只是那情緒又瞬間轉變為抑制不了的恐懼。但他不動聲色,他不知道惜兒心中是怎麽想的,他只是想,無論如何,若是能和惜兒將這堂拜完也是好的。只是,終究沒能成。“她將我們引到懸崖邊上,笑著問我叫什麽名字,我甚至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緒。惜兒自廢了一身武藝,說當是償還沈明坤的養育之恩。”說道這,容卓的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眼前跳了下去!”他看見惜兒望著自己,眼中一片死寂,

原來是這般,喬南的眼神變得悲涼,他記得第一次遇見安逸的情景,在那個破廟裏面,安逸冰冷與防備的眼神。他當時還對安逸感到很好奇,奇怪著她的容顏是怎樣毀的,他跟著安逸上路,除了擔心她以外,其實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好奇心。怪不得,當初他將容卓和沈兮影帶到無名谷的時候,安逸的反應會那麽大。

喬南將雙眼閉上,他感覺到眼睛有些酸澀。許久他才睜開眼睛,只是裏面避免不了的濕潤了,他看向容卓,正要開口告訴容卓安逸的死訊,容卓卻搶了先:“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和你說!”

容卓臉上帶著些苦笑,腦海裏面滿是安逸被喬南刺中時,看著自己的嘲諷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氣,平了平心緒:“沈元沖讓安逸第一次殺的人,便是你叔叔一家。”

喬南的眼睫毛微不可查地顫了顫,握著的雙手加重力道,這件事情是他始終不願面對的。他沒法不去愛安逸,但是安逸卻是殺害他叔叔一家的兇手。他一直在躲避著這件事,這是他痛苦的最大根源。

“你叔叔死的時候,我其實在現場。我知道沈元沖派給惜兒的任務後,心裏很擔心,便偷偷地跑了出來,在暗處看著。惜兒自小便最怕血,從沒殺過生,更何況是殺人。她與你叔叔鬥了很久,將你叔叔重傷,卻終究是沒能下手。沈元沖也料到惜兒會失敗,因此也尾隨著惜兒過去了。當時惜兒看著你叔叔身上流著的血,早便嚇壞了,她站在那裏幾乎是一動也不能動,還有你嬸嬸他們,惜兒只是將他們傷了,真正要了他們性命的人是沈元沖。惜兒,其實算不上殺害你叔叔一家的兇手!”

容卓的話對於喬南而言,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比當初他知道安逸就是“血梨剎”的時候還要令他震驚!他又記起將劍刺進安逸胸口時,安逸的眼神。安逸說要給他一個解釋,可是他不聽。他還記得他問安逸的那句話,安逸沒有否認叔叔的死與她沒有關系,這便讓他以為叔叔一家是安逸殺的。當時的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應該聽安逸解釋的,他若聽了,後來,他便不會見不著她最後一面了。

喬南幾乎站不住了,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讓他日後都帶著更深的悔恨過日子。

容卓看著喬南,知道他心中此時是極不好受的,他一直想將這件事告訴喬南,只是一直未能尋到他,現在和他說了,也算了了自己一樁心事。

許久,喬南才緩過神來,藏住自己眼角的哀痛,只是眉宇間的憂傷卻如何也化不開。他看了看容卓,指著眼前的墓碑說道:“這墓中葬的人你是認得的。”喬南盯著墓碑,安逸要葬身於這,也是要陪著百裏莫他們,百裏莫與莫笑兒的死,對安逸的打擊,他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是。”那時惜兒親口對他說,百裏莫是他的親哥哥,原來惜兒將他葬在了這,那墓碑上另外一人的名字想來是百裏莫的夫人了,否則,又怎會同穴而葬呢?

“你要見她,她便在這。”喬南說這話的時候,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苦澀,未能見她最後一面,這件事情,他無法釋懷。“當初我尋到這的時候,李子意帶我來了這棵楓樹下,他告訴我,安逸當時蠱毒發作,油盡燈枯,不久便死了。她死後,李子意按照她的意願將她火化,骨灰便灑在這楓樹底下,與她哥哥嫂子作伴!”

☆、別離終離別

容卓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死了,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想著他又突然大笑起來,是啊,自己早就該猜到了,不是嗎?她的子母蠱是他下的,子母蠱無藥可解,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卻那麽蠢,相信著母蟲還在沈元沖手中,以為只要將母蠱拿回來,便能救她的命。所以當初在無名谷的時候,他才會和沈元沖做交易,他答應沈元沖指證惜兒,沈元沖將母蟲交給他。只是,他沒想到她卻被李子意救走了,沒了音訊。是他一廂情願地相信她還活著,因為她若死了,子蟲便也死了,母蟲也活不成。

他將腰上的一個葫蘆取下來,裏面養著的便是所謂的母蟲,他被騙了。只是,又何嘗不是他騙了自己。他只是想要一個希望罷了。

容卓將葫蘆扔開,一掌襲去,葫蘆順帶著裏面的母蟲便被震成了粉末。他大笑著,亦大哭著,踉蹌地離開了楓樹底下。

百裏念拉著容真先是到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一直都是由自己整理,裏面放了不少她從外面帶回來的自己喜歡的小物件,其中也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百裏念拉著容真,一直和容真說著自己這些物件是如何得來的,容真細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容。

在百裏念的房中坐了一會,百裏念又拉著容真來到了藏書閣。藏書閣底下是空著的,前面兩個角落皆用兩個人粗的石柱子支撐著。上面的房子是用巨石做成的,房子的後側靠著巖壁。書閣周圍底下亦是巨石,石塊上面用木板做成了一個平臺,看上去還頗為寬敞。藏書閣並不像谷中其他的房子那麽精致華美,甚至連一塊牌匾都沒有,看上去是再普通不過了,但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容真又仔細聞了聞,才發現這香味是旁邊的香樟樹發出的。容真並未看到有樓梯讓她爬上藏書閣,一時好奇著她們該如何上去。

百裏念指著藏書閣旁邊的一棵樹說道:“我帶你上去。”

兩人來到樹下,容真才發現這顆大樹上竟系著一個繩梯,大樹的枝幹亦粗壯非常,一側已經伸到了書閣周圍的平臺上。百裏念先爬了上去,又牽著容真從樹幹上走過去,在平臺上落地。兩人走到書閣的門前。

“你等會。”百裏念說著,雙手一張,向書閣的屋頂飛去,容真這才知道,百裏念雖只有六歲,卻是會武功的。百裏念在屋頂落穩,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幾步,找到一個轉盤。百裏念將手放在轉盤上,開始轉動轉盤,口中似乎還在念叨著什麽,像是在默背著什麽口訣。她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松開轉盤,又在門邊上尋著一處凸起,按了下去,石門慢慢打開。

百裏念又飛身下來,落在容真旁邊,不滿地搖搖頭:“開個門這麽麻煩,偏生我又喜歡來這!”說完,她對容真笑了笑。谷中本來就很煩悶,她除了和谷內的動物說說話,便只有來這裏打發時間了,好在這書閣中的書還算齊全,醫藥,武學,世間的雜談異世都有,便是連烹飪的書也有。百裏念拉著容真的手進去了,入口狹小,她兩人並排通過也才剛剛好,旁邊的石壁上放著不知名的東西,發著亮光,那東西容真時沒見過的。

“那是螢石,雖叫石頭但其實不是石頭,是先祖用螢火蟲制成的。”

走了一小段路後眼前一下子寬敞起來,原來是已經到了書閣了,裏面擺著許多書架。書閣上頭的四角分別放著四塊巨大的螢石,螢石旁邊又分別放了鏡子,而在書閣的各個角落也分別安置了大小不一的鏡子,因此,書閣裏面亮堂的很。

容真一下子便被這吸引了,她從小流浪,開始的時侯並不認得字,後來和爺爺在一塊,爺爺才教她認了字。她最想做的,便是讀書,只是一直未能如願,現在她看見這麽多書,臉上便是掩不住的欣喜。

“我平日裏也是常常來這打發時間的!”百裏念隨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籍,竟是一本食譜。百裏念聳聳肩:“不過這類書,我可沒多大興趣!”

這藏書閣已經有許多年頭了,本來就藏了不少書,喬姑公來之後,又將各大門派的秘籍放了進來,百裏念有些驚奇,不知道那些秘籍是哪來的,既然是秘籍,各大門派定是不外傳的,不過他不說,她也不好問。她平日裏除了看武功秘籍外,最愛看的便是那些個講世間奇聞異事和才子佳人的書。清夕婆婆是不大願意讓她看這些書的,說她還太小,但是婆婆也不能總管著她。

容真走著,在一個書架前站住,書架上盡是些醫書。容真想著平日裏爺爺身體不好,若是自己能夠將這書上的東西都學了去,該是多好。以後自己便可以采藥,說不定還可以換些銀錢,給爺爺買些好東西補補身子。

百裏念帶著容真在書閣中轉了一圈,便出來了。出來時便不那麽麻煩,只是將門旁邊的一個開關按下去們便關著了。

“你餓了嗎?我帶你去廚房找吃的,清苒婆婆應該也快將東西做好了!”說完,也不等容真回答,就拉著容真的手,向廚房的方向跑去,其實她這麽個問,也是因為自己覺得餓了。只是兩人沒跑多久,便聽到有人在院子中大哭大笑。容真心中一驚,這聲音分明是爺爺的聲音。百裏念雖不知怎麽回事,但看容真一臉焦急,便趕緊拉著她朝院子內跑去。

倆人剛到院內,便看見容卓離開的背影,步履不穩。容真趕忙追了上去。百裏念走到喬南的身旁,歪著頭看著容卓離去的背影,心裏覺得頗為傷感,她拉了拉喬南的衣角,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容真爺爺是瘋了嗎?為什麽又笑又哭的?”如果容真爺爺真的瘋了,那容真不是很可憐嗎?

喬南看著遠處沒有說話,只嘆了一聲氣,轉頭離開了。

百裏念看看喬南,又看看方才容真跑開的方向,微微想了想,向容真跑開的方向追去了。她才剛跑開幾裏便看見容真站在樹林旁邊,眼睛紅紅的。

“容姐姐!”百裏念喊道。她沒有看見容卓,不知道容真為什麽在這哭。

容真看向百裏念,語氣裏有些哽咽:“我看著爺爺進了樹林,沒能追上。你和我說過這林子裏面布了陣法,爺爺要是迷路了怎麽辦?”

百裏念看著林子,裏面的陣法被喬姑公換過了,她還不知道怎麽出去,否以也不敢貿然闖進林子中,這樣看來,只能去找喬姑公或者婆婆了。

“你別急,我去找喬姑公幫忙!林子中的陣法是喬姑公布的,他一定有辦法找到你爺爺的。”

容真點了點頭,她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熟悉,什麽也不懂,只好聽百裏念的話。她隨著百裏念進了屋子,但是找了一圈竟沒有看見喬南,容真心中便更急了。

“沒事的,沒事的,你別急!”百裏念看見容真憂心滿面,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喬姑公平日裏不會不見人。她很好奇喬姑公和容真的爺爺倆人到底談了什麽事情。喬爺爺只會在心情極其不好的時候避開他人,不知道躲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來。容真的爺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個人進了樹林,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若真是在樹林裏面迷了路也是好的,他那個樣子似乎神智有些不清,若是誤打誤撞出了林子,在外面也沒個人照顧。

兩人尋不到喬南,便只好去找清夕,清夕也沒法子,她只知道如何出樹林,但若是去樹林中隨意走動,恐自己也得陷進去。她便決定去樹林外面找找,容真便只能在谷內等著幹著急。

一連著幾日,清夕都出去尋找容卓的消息,卻什麽收獲也沒有。容真想著,或許爺爺已經出了林子,去了外面也未可知。但是她又不敢輕易出谷,若是爺爺還在谷內,她出去了豈不是更尋不著他?

直到第九日,容真才得到爺爺的去向,只是不是從清夕處,而是從喬南那知道的。

百裏念瞪大著雙眼,看著喬南:“是姑公你把容爺爺送出谷去的?”喬姑公這幾日皆不見人影,她想尋他也不知道去哪尋。那日他明明看見喬姑公離開楓樹下,走的是與容爺爺相反的方向,喬姑公怎麽會知道容爺爺被困在了樹林裏面。

“是我,他已經安全出谷了!”那日他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容卓告訴他的事情讓他原本已經平靜了幾十年的心又亂了起來。他獨自待了一會,忽然想去無名谷。只是他出谷的時候竟在林中聽見容卓的聲音,方才有機會將他帶出樹林。待容卓出了樹林後,容卓一言不發便走了。

容真聽到喬南的話,不禁一陣欣喜,只是擔憂又立刻襲來。爺爺雖然安全出谷了,可是出谷後誰來照顧他呢?她還記得九天前,爺爺的行為很是奇怪,她一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不管怎樣,既然爺爺出谷去了,她也一定要出去找到爺爺。

“我要去找爺爺!”容真的語氣很堅定,這世上她便只剩下爺爺一個親人了,她一定要將爺爺尋著。

“你爺爺不會有事的,再說,今天已近日落時分,你還是明天再走吧!”百裏念是極不願容真走的,容真一走,她便沒有玩伴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容真,容爺爺不知去哪了,容真肯定是非常擔心的。

容真看著已被高山擋住的太陽,只留西邊一些紅暈,她也只能明日再出去了。她不知道爺爺在哪,也不知道該怎樣去找爺爺,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她該先去哪處呢?一直以來,她和爺爺都是四處漂泊,居無定所。她只知道要找到爺爺,實實在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容真有些迷茫的垂下眼簾,卻瞥見百裏念裙角上繡著的梨花,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起爺爺每年都要帶她去的那個山谷,既然爺爺每年都是要去的,那麽自己何不直接去那裏等著就好了。這樣子,總比在外面一直盲目尋找要好,爺爺去那裏並沒有固定的時間,若是爺爺去了,而自己還在外面找爺爺,豈不是要錯過。這幾日她思緒混亂,心中有所牽掛,便忘了這茬。

知道該如何去做後,容真的心中輕松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容真便收拾了行禮,來到樹林邊。

百裏念拉著容真的手,臉上盡是離別的不舍,她嘟著嘴,一直對容真念叨著:“容姐姐,你找到爺爺後,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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