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玨幫葉紫隔開長劍，葉紫卻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葉紫！”宇文玨攬住她即將跌落的身體，葉紫攥住他的衣衫用盡渾身的力氣將他身後的黑衣人踢開。

“你的…人…怎麽還不…來？”葉紫此時已經面色蒼白，滿頭虛汗，宇文玨驚道：“你怎麽了？”

他是知道她的身體的，一般的毒物對她起不到什麽作用，所以她不可能是因為中毒。

宇文玨一手攬住葉紫，單手與黑衣人過招，晏君昊已經是自顧不暇，只能奮力清空兩人身邊的攻擊。

王征他們趕到的時候，宇文玨已經甚是吃力了。看到他們進來，葉紫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倒了。

宇文玨抱著她很不優雅地一起摔倒，但他很是貼心地給她當了肉墊。

“我…我想…跟你…一起…”

“好，好，只要你沒事什麽都好！你別說話，我帶你看大夫。”她臉上不正常的蒼白之色讓宇文玨很是慌張，他想打橫抱起她，卻不意摸到了一手的黏膩……

他看著自己手上的血，震驚地問道：“你……你怎麽……”

葉紫扯著嘴角道：“如……你所……願……”黑暗滿滿吞噬她殘留的意識。

孩子，媽媽努力了，可我們終究還是沒有這個緣分見面……

“我只要她活著……”宇文玨堅定的看著東方睿，他已經來不及怪他為什麽背著自己幫她留住孩子了。

“她不會有事，我保證。”東方睿的保證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回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葉紫，周圍一切的忙亂都已經與他無關，他只要她活著就夠了……

晏君昊站在門口，看著丫鬟們進進出出。他抹了把臉，黯然轉身離開，那個屋子他不能進去，或許他一直都沒有資格進去。

當葉紫選擇先救他的時候，他還竊喜，但是想想，她自己也中了毒，卻選擇先救他。她選擇的人其實是宇文玨，生死關頭是……也許一直都是。

晏君昊的步子有些遲緩，或許是身上殘留的藥量還是會影響到他的行動。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接到通知趕來的季臨山扶住：“你怎麽了？我聽說章澤靖那混蛋竟然想殺你們？”

晏君昊瞬間覺得季臨山的聒噪其實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他淡淡笑道：“是。”

"XX的，這王XXX，你這是怎麽了？他傷著你了？來人只說葉姑娘受傷了，你是怎麽回事？”

“老季，我不知道她怎麽了，只是看到丫鬟們進進出出地端出來些血水……”

“你不要著急，不是有東方睿在麽！你……”季臨山安慰著他。

“老季，她選擇跟少玄一起死。你說，我是不是該放手了？”晏君昊看著季臨山，仿佛聽不到他說了什麽。

季臨山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挨得很近。視線相接，季臨山看得到晏君昊眼中滿滿的絕望。他擡手拍了拍晏君昊的肩膀道：“答案其實你一直都知道，不過……朋友呢，就是在這種時候拿來用的！走，去我那裏，我讓他們準備些菜，拿出我珍藏的好酒來。今天晚上，咱們倆喝個痛快！”

季臨山不想用那一堆大道理來安慰一個悲傷的男人。他雖然不懂得愛情的絕望，但是他知道一個男人就應該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他這個“酒肉朋友”可不是白當的。

於是，兩人離開驛館，到了季臨山剛在岷州置辦的園子裏喝了個爛醉。好在這園子夠大，不然一晚上兩個人鬼哭狼嚎的怕是會招來官府的人。可是這岷州府今晚上實在太忙，怕是無暇顧及這等小事。因為他們忙著查封章家繡莊所有的產業。

沒有了晏君昊跟季臨山的吵鬧，驛館裏依舊很久都不能安靜下來。

宇文玨已經被請到了屋外，他焦急地來回踱步，可屋內總也傳不出什麽消息。小玉再一次出來，卻是著急跑出來的。

宇文玨一把拽住她問道：“裏面怎麽樣了？”

“王爺，哇……”話還沒說她就放聲哭了出來，宇文玨手下的勁加大了些，急切地問道：“她怎麽了？”

“大……大出血！”

宇文玨松開手沖進屋裏，正在發號施令的東方睿看到他先是一楞，忙制止道：“你別來添亂！”

“東方睿，她為什麽這樣你心裏清楚，她如果出事，我不會善罷甘休。”他心裏沒底了，發狠也只是給自己的怒氣找個發洩的地方。

東方睿瞪著他嘆口氣道：“你不用說我心裏都已經悔死了，就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讓她有事，你不用現在跟我放狠話。有事我會通知你，你現在先出去。”

宇文玨閉眼平息了一下怒氣，緩聲道：“救她，就是救我。”

東方睿一楞，隨即點點頭，沒再做聲。看著宇文玨一步三回頭地看向床上的葉紫，東方睿嘆口氣：真真是紅顏禍水。

天上彎彎的月牙發出冷冷的夜光，照不亮所有的景致卻可以讓黑夜的輪廓更加清晰。

相較於驛館的人仰馬翻，章家繡莊內卻是一片肅殺之氣。

宿海濤氣得在臺階上踱步，院子裏跪著一群媳婦婆子，都大氣不敢喘一聲。幾個太太小姐都哭成了一片，因為不敢出聲都小聲啜泣著，只有當家的章家老祖母雖然跪在地上卻跪的筆直。

“還望大人查明真相，還我章家一個公道！”老太太義正言辭地要求宿海濤為他們章家做主，卻不知道此時的宿海濤已經氣得想要捏死他們了。好好的玄王爺到了他治下幾次三番遭人暗算，他的仕途堪憂啊。

“查明真相？王爺的侍衛親自來報的案，現在還有人躺在床上生死未蔔，查明什麽？查明你們章家主事人為什麽要謀害玄王爺，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我們家靖兒不會……”老太太還想為章澤靖辯解，一個侍衛跑著進來回道：“章澤靖已醒，並承認章家所有人都為同謀，一並參與謀害玄王爺及晏王府世子。”

宿海濤瞪了剛才還言辭激烈的章家老太太一眼，下令道：“章家密謀殘害王爺及世子，罪大惡極，章府上下全部收監候審。”

章家老太太額頭冒出冷汗，跌坐在地。她輔佐丈夫、兒子、孫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成想一夕之間一切都化為泡影。

想到章澤靖，這個她之前不甚在意的孫兒，卻在最近兩年內嶄露頭角。章家家族龐大，他們雖是嫡系但也受到來自旁系的壓力。章澤靖從小性子溫吞，不堪大用。倒是老二章澤偉更機靈些，而且又是嫡出，老太太原本更重視章澤偉的教育。

誰知道章澤靖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時間就駕馭了整個章家繡莊的生意，還在短時間內快速削弱了旁系的勢力。

雷厲風行的模樣與往日大有不同，她當時還感慨祖宗庇佑，讓她孫兒能如此出息。不但守住了原本的事業，還發展得很好，而且有望還原幾年前章家獨攬禦用貢品的繁盛景象。

誰成想，這才兩年的時間，整個章家都被他算計了去。

章家老太太沒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也不知道這還只是真相的開始，當面紗一步步被揭開，腐爛的瘡疤何止是面目可憎。

葉紫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宇文玨疲憊的睡容，很熟悉……看他胡子拉碴的模樣，自己這一躺估計已經是幾天過去了。

她想擡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跟灌了鉛一樣沈，根本擡不起來。其實她看不到自己的臉，如果看到也會被嚇到，一絲血色都沒有，眼神也甚是空洞，嘴唇已經幹裂而慘白。

意識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幹，葉紫想要用舌頭舔舔濕潤一下，卻疼得出來聲，怕是已經裂口子了。

“水……”扯著嘶啞的嗓子喊了一聲，葉紫的聲音很快驚醒了宇文玨。

他朦朧地睜開眼睛，但是看到葉紫虛弱的睜開的眼睛時，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你醒了？嘶……”他高興地想要湊近了看看她，卻不小心扯動到自己長時間沒有活動的胳膊，因為怕不小心動到她，他睡著時都不怎麽敢翻身。

“水……”葉紫又重覆了一遍，因為她此時真的很口渴。

“好，你等一下。來人！”隨著他的喊聲，候在外面的小玉已經沖了進來：“奴婢在。”

看到已經睜開眼睛的葉紫，小玉哭了：“姐姐，你終於醒了，我以為……嗚嗚，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去拿熱水！”宇文玨嫌棄地斜了小玉一眼，這張烏鴉嘴，怎麽凈說些不吉利的。

“是。”小玉擦擦眼淚就往外跑，姐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宇文玨憐愛地看著她，好像這張臉許久未見一般。

“以後再也不要自作主張。”宇文玨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景，如果要拿她的命換，他寧可不要。

“沒…事，我很好。”

宇文玨輕笑著點點她的鼻頭道：“你照個鏡子看看？誰會信你沒事？”

“你…也沒事。”葉紫的聲音嘶啞，宇文玨撫摸著她的臉頰道：“我沒事，好在你也沒事。”

“晏君昊…”

宇文玨安慰道：“他也沒事。”

“水…”葉紫覺得自己的喉嚨都快要冒煙兒了，水還沒來，這小玉是去哪裏“造水”去了？

宇文玨眉頭一皺，幹脆自己出去親自催好了。

葉紫看著他起身離開，腳步微跛，想來是受了傷。她有些疲憊地閉上雙眼，手挪到小腹上，默默哀悼：孩子，你不來……也好！等到我什麽時候有能力為你創造更好的成長環境你再來，那時候媽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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