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A市的最後一絲料峭的春寒也褪去，春風送暖，怡人不已。

顧餘笙的心情覆雜的蹲在衛生間的馬桶前，一通狂吐，臉都成了慘白慘白的。

季良辰蹲在她的身邊，大手不斷在她背上輕拍，心中一陣陣發虛。

“要不然……我們一會兒去檢查檢查？”

檢查什麽，不言而喻。

顧餘笙哼了一聲，這兩個月，他們次數不多，後來她每次監督，他也都做了措施，按道理是不應該懷孕的。

“去檢查檢查吧，我找簡蓧，讓她給你檢查，有病治病，沒病……”季良辰停頓了一下，“就當做個體檢。”

等顧餘笙的惡心感下去，季良辰抱著她出了衛生間，只是再也沒有什麽胃口吃早飯了。

季良辰打電話約簡蓧，簡蓧和季良辰私下的交情還算不錯，讓他們直接到軍區醫院去。

這段時間，名義上季良辰一直在放假，軍銜和職稱都還保留著，想要進出軍區醫院其實也很容易。

這兩個月，季良辰什麽也沒有做，多數時間在家陪顧餘笙，做以前兩人沒有做過的事，顧餘笙做飯，他就在一旁遞盤子，顧餘笙打掃，他就跟著擦地，其他時間有時候帶顧餘笙出去走一走，有的時候，則兩人一起回軍區大院看季老爺子。

時間過的很快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愉快，顧餘笙經常會看書，季良辰就在一旁泡茶，幾次戰友前來探望，都被他渾身清閑儒雅的氣息震住，然後落荒而逃。

去軍區醫院的路上，顧餘笙終於問了一個這幾個月來都沒有問的問題。

“你想好了嗎？將來要做什麽？”

季良辰搖了搖頭，“還沒有，現在就想追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

他有津貼，有投資，就算幾年不工作也不會餓死他。

“如果懷孕了，覆婚好不好？”

顧餘笙看了他一眼，不覆以前的不管不顧，如今，季良辰開車也很溫柔，不急剎，不猛踩油門，更不會超車，中規中矩的夾雜在車流裏，一路前行。

顧餘笙沒有說話，季良辰執行任務時十分的謹慎和耐心到了顧餘笙身上連一分都沒有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可顧餘笙不開口，他只能等。

這個世上，他曾經刨過的坑，終究需要自己來填。

“再說吧。”

季良辰急了，“到底要再說到什麽時候？或者說我還有哪點做的不好，你直接跟我說，我改，行不行？”

顧餘笙詫異，高傲如季良辰，何時這樣低過頭？

“不是你的問題。”她嘆了口氣，“是我的問題。”

季良辰皺著眉看她，顧餘笙就又說：“我覺得這種生活也停好的，所以不想再像以前一樣了，費盡心機的嫁給你，以為是得到了一切，其實只是將自己綁定在朝不保夕的惶恐裏，我覺得現在很好，這種關系……應該算是男女朋友吧，不需要婚姻，不用負責，也不用想未來，挺好的。”

季良辰的心一點一點朝下沈去，沒入海底，令他窒息。

顧餘笙接著說：“你放心，就算有了孩子，無論男孩女孩，孩子都會姓季，我永遠也不會剝奪你做父親的權利。”

季良辰簡直無話可說，他有一口怒氣憋在那裏，想要發作，卻是不能，因為，這口氣一開始是他給她受的，現在，她只是原原本本的還給了他而已。

眉心擰成了疙瘩，季良辰薄唇抿了又抿，最終是開了口，“可是，那孩子還是非婚生子，將來是要受人詬病的。”

顧餘笙一頓，她沒有找到顧家人以前，在一眾小夥伴裏的確不合群。

她抿著唇沒說話，季良辰看著她發白的臉才知道又說錯話了，可是……

他狠了狠心，沒有補救。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被人指指點點的，若是懷孕了，我們立刻去覆婚。”

顧餘笙這次靜靜的看著前方沒再說話，季良辰慢慢松了口氣，默默的，他竟開始有些期待顧餘笙能夠懷孕了。

花了兩個多小時，車子駛進軍區醫院，季良辰扶著顧餘笙上樓找簡蓧。

簡蓧已經在等著他們了，問了問情況帶顧餘笙進去檢查，為了保險起見，沒有用最簡單的試紙檢查，而是全方面做了一番檢查。

一個多小時後，簡蓧從裏面出來，看著站在外面不斷徘徊的季良辰，微微一笑，“恭喜。”

從沒有這樣一刻，季良辰的大腦好像凍僵了，站在那裏手腳微微的發著顫，一動也不動，又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麽，說什麽。

簡蓧看的一陣好笑，推了推他的手臂，提醒道：“首長，嫂子還在裏面。”

“哦，哦。”季良辰如夢方醒，“我，我進去看看。”

走進去的那一刻，季良辰同手同腳。

顧餘笙躺在床上，她有點頭暈。

聽到聲音轉過頭，就見到男人慘白慘白的臉和發著抖的身子，顧餘笙有點蒙，她還沒哭呢，他在那兒抖什麽。

“你怎麽了？”她問。

“我，我高興。”季良辰說，“我高興。”

顧餘笙：“……”

季良辰從一旁走過來，蹲在檢查床旁邊，“你難受嗎？我，我要做什麽？”

真的是手足無措，眼睛一會兒落在顧餘笙的臉上，一會兒落在她的小腹上，想碰一碰，似乎又不敢。

顧餘笙從未見過這樣的季良辰。

季良辰又何嘗見過這樣的自己，就連他第一次握搶，第一次將歹徒爆頭，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誠惶誠恐過，高興，可又擔心。

“我，我忘了問簡蓧你的身體狀況，我再出去問問。”他才想起來一樣，疾步朝外走，一頭撞在了門框上，發出“嘭”的一聲。

顧餘笙無語，心中有點於心不忍。

顧餘笙的身體條件不算好，原本也沒有調養好，若想要這個孩子，今後要加倍的小心。

季良辰站在那兒仔細的聽著，簡蓧每說一條，他便跟著重覆一句，好像生怕忘了，恨不得拿個本子一條一條的記下來。

相比之下，顧餘笙就有點無聊了，她靜靜的坐在那裏等著他們說完，垂下頭她看了看小腹。

上次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了。

她嘆了口氣，似乎連上天都幫著季良辰啊。

兩人從軍區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簡蓧叮囑了懷孕初期的一些禁忌，季良辰上了車還在和顧餘笙說。

車子剛走出軍區醫院，季良辰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著那個電話皺了皺眉，然後掛斷了電話，發動車子再次向前，隨即，電話又響了起來。

“誰啊？”顧餘笙問。

“監獄裏。”

對於那件事之後的進展顧餘笙和季良辰都沒有再關註，歷時多年才被抓住的制毒販毒的大毒梟，國家一定會予以狠狠的制裁，尤其在這其中許多人付出了生命做代價。

但是，顧餘笙知道，監獄裏時常有人給季良辰打電話，只是他才來不接。

“她為什麽一直找你？”

“不知道。”季良辰說，又看了顧餘笙一眼，生怕她不信，補充道：“我真不知道。”

顧餘笙癟癟嘴，沒說話。

手機又響起來，顧餘笙無語了，季良辰想了一下，說：“要不然讓趙翰去見見？”

“隨便。”

顧餘笙是不放在心上的，事到如今，陸霏霏還能有什麽事呢。

季良辰有些憋氣，也許，如今這種寬泛的生活是很多男人所追求的，然而，如今，卻並不想要。

等電話自動掛斷之後，他拿起手機吩咐了趙翰一句，就開車載顧餘笙回家，路上又擔心她餓，找了間餐廳陪她吃飯。

仔細的挑了幾個孕婦適合吃的，又仔細觀察了顧餘笙的反映，見她並沒有像昨天和今天早晨那樣惡心嘔吐，季良辰才放下心來。

趁著顧餘笙吃飯的時間，季良辰將顧餘笙懷孕的消息一一發了出去，手機剛放下，就響起此起彼伏的鈴聲，第一個電話竟然是羅美芳打來的。

季良辰看了顧餘笙一眼，接聽電話，從顧餘笙上次受傷，出院之後對所有人的態度都很淡，也不想修覆她和季東海羅美芳的關系，反而是羅美芳，一直很積極。

“懷了？”羅美芳的聲音興奮高亢。

季良辰看著顧餘笙，“嗯”了一聲。

“那回家來住吧，你們在外面什麽都不懂，家裏有我，還有傭人照顧，不管吃飯還是什麽的，都方便一點兒。”

季良辰忙咳了一聲，不管怎麽樣，想讓顧餘笙到羅美芳那裏去住，與其說白日做夢也不為過。

“還是算了，正好我現在也沒事，我們一起住這邊挺好的。”

羅美芳回味了一下，也不好強求，“我把房間給你們收拾出來，等你們什麽時候想回來了，就回來住。”

季良辰道了謝，掛斷電話老爺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較之以往高亢了許多，言辭之間也是讓他們到大院裏去住，順便再請個月嫂好好照顧著。

季良辰看著顧餘笙，顧餘笙依舊搖了搖頭，懷個孕而已，她不想勞師動眾，好像自己懷了個金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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