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顧家這幾年，顧餘笙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過過年了，以前在A市的時候，要麽是在這裏陪老爺子，要麽就是回自己的公寓裏，孤零零的守著那方小小的公寓，整個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心跳，孤單的可怕。

然而，就算感受過顧家的溫暖，但這樣的年，還是第一次。

顧餘笙看著在旁邊搟皮的男人，搟面杖咕嚕咕嚕的聲音裏，男人擡手蹭了蹭發癢的額頭，不期然在臉上和鼻子上蹭了些許白面，平添了幾分生活氣，顧餘笙看一笑。

從旁邊拿起一個餃子皮添了餡，小巧的手兒捏成一個外形極好的小餃子，擺在旁邊的板子上。

男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我累什麽，統共就包了這麽幾個。”顧餘笙指了指面前自己包的二十多個餃子，然後指了指王媽面前的，“王媽才累呢。”

王媽立刻接口道：“我不累，我不累，少夫人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你身上還有傷呢。”

顧餘笙笑了笑，點頭應下。

季良辰搟完面前的一塊面，就放下搟面杖進了廚房，不多時，端了一小碗湯出來，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過來牽著顧餘笙過去坐下。

顧餘笙無奈，“我還不餓呢。”

回家之後除了藥物，每天少吃多餐，廚房裏幾乎隨時都給她煲著湯。

“喝點吧，以往也這個時間吃。”

季良辰攪了攪碗裏的湯，嘗了嘗溫度，“還有點熱，可以捧著暖暖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顧餘笙不曾想到他竟還有如此溫情的時候，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又覺得面紅耳赤，推了推他的手臂，“你趕緊去忙吧。”

“不用不用，這就包完了。”王媽說，旁邊周博文將搟面杖拿起來，笑了笑說：“我也好久沒搟過面皮了，今天正好練練手。”

顧餘笙：“……”

在季家，包餃子是一項家庭活動，連老爺子都會參加，放下身份一起說說話什麽的，頗有意思，但周博文和王媽，今年分明是給他們找機會。

顧餘笙無奈的搓了搓臉，男人微微一笑，低聲問她傷口還疼不疼。

以往每年這個時候，還會有很多到家裏來拜訪的人，但今年季老爺子閉門謝客，家裏除了值班的警衛之外沒有旁人，家裏的氣氛卻很好。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等顧餘笙把碗裏的湯喝的差不多了，外面便傳來汽笛聲，季東海和羅美芳從外面快步進來，手裏拎了些東西。

門廳的門打開的瞬間卷進來些許涼風，男人下意識擋在了顧餘笙身邊。

季東海和羅美芳被兒子這個動作弄得一楞，都有點尷尬，他們以前對顧餘笙是不太好，一心想讓季良辰向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覺得季良辰不喜歡顧餘笙，但既然如今季良辰堅決的要求和她在一起了，顧餘笙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過季良辰，他們也沒什麽立場來反對。

顧餘笙起身點了點頭，算是與兩人打過招呼，以前羅美芳做的那些事實在讓她算不上印象好，做點頭的泛泛之交，是如今顧餘笙能做到的極限，畢竟，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

“良辰良辰，這是一點兒人參什麽的，我也不太懂這個，你讓醫生看看，給餘笙補一補。”羅美芳打破安靜，將一個箱子遞到季良辰面前。

季良辰看了顧餘笙一眼，顧餘笙抿了抿唇，有點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她也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季良辰轉身接過箱子，顧餘笙道了謝，季東海又把別的東西放下，兩口子也很快洗了手去加入到包餃子的大隊當中了。

沒過一會兒，季雲帆和他的父母也過來了，顧餘笙和季良辰一一打了招呼，季雲帆問：“餘笙身體好些了嗎？當時聽說你生病原本想去看看的，但你住軍區醫院，進去一趟實在是不容易，就只能等著你回家來了。”

顧餘笙笑了笑，點點頭，“好多了，謝謝大哥。”

季雲帆點點頭，神色中看不出什麽，只是又說了幾句讓她好好修養不要勞累的話，便也過去包餃子了。

年三十，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這裏瀕臨郊區，其實管制不嚴。

顧餘笙忍不住朝外看，其實從小到大，她能參與的這種活動都很少。

“想玩？”男人見她頻頻朝外張望，就問。

顧餘笙嘿嘿一笑，就算她想出去，估計他也不會允許。

這些天季如風可謂寸步不離的陪著她，就連她洗個澡，上個廁所都擔心她在衛生間裏滑倒。

男人看了看，但距離太遠了，看不清什麽，只能聽到一聲聲鞭炮聲，應該是小孩把家裏買的鞭炮拆下來了，一顆一顆的放。

他小時候也沒少這樣玩，沒有什麽新奇的。

可是，季良辰忽然想到，就算是小時候，顧餘笙也沒有這樣玩過，那個時候她身體不好，長得又矮，多是在她的房間裏扒在窗臺上看著他們玩。

“沒想到一轉眼，你也這麽高了。”季良辰摸摸她的發頂。

話音剛落，季良辰就被踩了一腳，“餵，你什麽意思啊？”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是季雲帆走了過來。

季良辰皺了下眉，季雲帆又說：“一直沒來得及問，你受傷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吧？”

“好了。”季良辰說，一只手悄悄的攬住了顧餘笙的腰。

“那就行。”季雲帆笑了一下，“今天過來的時候，我帶了點鞭炮過來，一會兒一起去放吧。”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顧餘笙抿了抿唇，對上這雙含笑的眼睛，莫名的，她有點心虛。

季良辰則是直截了當的拒絕，“還是你自己去放吧，笙笙的傷沒好，放了鞭炮得跑一段，我怕牽扯她的傷。”

季雲帆一怔，“哦……對，我把這個給忘了。”

三人在二樓的小廳裏說了會兒話，季良辰看顧餘笙困了，便帶著她回房間休息。

一回到房間，季良辰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顧餘笙有點想笑，但沒笑出來。

季雲帆那些心思，曾經顧餘笙是很明白的，但她不想理會，後來便只想利用，再到如今，顧餘笙心裏有些慚愧和歉疚。

“不許你想他！”季良辰忽然說。

顧餘笙：“……”

他傾身過來，掰著她的臉不由分說便吻了上來。

勾人的唇吻得她氣喘籲籲，喘息的幅度大了牽扯的傷口也疼，她皺了下眉，男人慌忙不敢再亂動，“笙笙……”

顧餘笙無奈，“說的我和他有一腿似的，你亂想什麽。”

“但在你心裏，他比我好。”

“你也知道啊。”顧餘笙哼了一聲，對所有的女人而言，丈夫都該像季雲帆那樣，溫柔、體貼、事事周到，而不是像季良辰這般，冷硬、陰沈，說消失就消失，往往一兩個月沒有消息，一回來便是將人摁在床上，不死不休。

可是，她可能就是受虐狂轉世，明明都是一起長大的，她就是喜歡季良辰，不喜歡季雲帆。

“我當然知道。”

季良辰見她沒那麽疼了，才小心的抱住她，“但是你就是不能喜歡他，只能喜歡我！”

“蠢！”顧餘笙戳戳他的臉，“我如果喜歡他，早就在和你離婚之後找他去了。”

以季老爺子對顧餘笙的看重，就算和季良辰離婚，然後再和季雲帆結婚，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男人的唇動了動，最後哼了一聲，“反正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顧餘笙頓時懶得再說什麽，她小幅度的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季良辰看了她一會兒，等她睡的熟了，便起身套了衣服，小心的出了房門。

顧餘笙醒來時已經華燈初上，外面的燈籠已經亮了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看著身邊還在睡著的人，拍了拍他的臉，無奈道：“你怎麽比我還能睡啊？”

季良辰也撐著身子坐起來，他下午出去了一趟，其實剛回來沒有多久，睡的時間不長，但可能是常年從事這種工作，除了休假的時候，他的睡眠也都是斷續式的，經常隨便找個地方一歪便能睡著，一有點風吹草動便能醒來。

“醒了？”擡手揉了揉她的長發，季良辰又拉過衣服給她裹上，“起床吧，下面應該在煮餃子了。”

顧餘笙嗯了一聲，梳洗了一下，跟著他一起下樓。

如季良辰所言，下面果然很熱鬧，老爺子和兩個兒子已經在擺好的桌前喝上了，一看到季良辰和顧餘笙就擡手叫他們。

顧餘笙推了推季良辰，“你去吧。”

在季家，這些老爺們每年都是要喝上一次的，二伯母和羅美芳以及王媽此時都還在廚房裏忙著，顧餘笙準備過去看看。

季良辰沒動，朝老爺子道：“我傷還沒好呢，不能喝，爺爺你也少喝點。”

他拉了顧餘笙在旁邊的小桌上坐下來，做一些剝蒜的小事，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原本想呵斥他兩聲，但看著他和顧餘笙在一起相得益彰，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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