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邊的喜宴快結束了，墨軒還沒回來，巫祝才嘆了口氣讓清風去找。

廢話，為什麽要去找？

今日說新任少主上位，少主人呢？被拐跑了一去不回？您好歹回來說幾句吧，咱一開始可不是這樣商量的。

清風敲門的時候，兩個人正吻得難分難舍。

“少主，那邊的客人都到齊了，該您出面了。”

墨軒喘著氣把蒼冥推開：“馬上。”

蒼冥略有不滿地從後面抱住他：“再抱會。”

墨軒回過頭在他臉上啄了一口，又興沖沖從懷裏掏出一對戒指，伸手給自己套上了一個又去給蒼冥戴上：“鴻央送的。”

蒼冥自然認得，看著小孩獻寶似的樣子心裏又軟，還想湊上去卻被墨軒正直地推開：“我要去做正經事了，那個，以後再親。”

蒼冥笑了笑：“好，先欠著。”

墨軒臉上一熱，嘟囔著：“什麽就欠著。。。”整了整衣服便出門前往宴席廳。

蒼冥摩挲著手上的戒指笑意不減，看了一會才起身喚道：“敖息。”

旁邊的空氣微微扭曲，敖息提溜著喝醉了的小九走了出來：“主人。”

“天域那邊有什麽動作？”

敖息回答道：“三重天最近正在集結妖獸，怕是等不及了。”

“龍族的內鬼找到了嗎？”

“睚眥已經跟了一段時間了，我先不動，等他自己把天域的人引進來。”

蒼冥點點頭：“刑天呢？”

敖息嘆了口氣：“他還是不肯，死腦筋，七重天那家夥對他有恩，他怕是必定與我們為敵了。”

蒼冥想了想道：“刑天曾是浮生的部下，或許當初發生過其他故事，你讓荊樓找個時間再去一趟幽獄找燭龍問清楚。”

敖息記下，又問：“主人，您讓我去尋翻魔印的消除方法，我尋到了，但是有點危險，要不要和墨少主商量一下？”

蒼冥的眉頭微微緊了緊，他轉了轉手上的戒指：“不必，這件事等我親自去處理。”

“。。。是。”

再說墨軒，他隨著清風去換了身衣服返回前廳，原本觥籌交錯的大堂頓時靜了一瞬。

這少年便是巫族新任少主，剛才的一番熱鬧大家也都看了，當然，該裝作沒看到的道理還是懂得。

“各位不必拘謹，既然來了這兒自然要盡興。”墨軒掀起衣擺坐上前，微笑著道。

鴻央和木白已經沒了蹤影，墨軒心想也好，否則倒是給在座的人壓力了。

沈默總是會讓一些急躁的人愈加不安，這不，有人起身道：“巫族少主，我們都是特來為您慶賀的，雖說這事實有些出入，但我們全然是一片好意，倒不知道您這是在幹什麽？”

墨軒拄著腦袋去看那人，是沒見過的陌生面孔，語氣雖然急了些，但是確實客客氣氣。墨軒笑著說：“恕晚輩無禮，只是不知您何來此番質問？”

那人的臉色不算好看，語氣更生硬：“既然四海各界家主都在此，不妨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剛才那一出大家也是見了，這根本是莫須有的喜宴，所以，想問問少主您費盡心思將我們匯集於此的目的是？”

這話無疑是當著人主子的面打臉啊，但確實，話糙理不糙，其他的幾家人雖然沒有出聲附和，可是那眼色卻你來我往沒斷過，分明也在等著墨軒回答。

墨軒笑著低頭垂眸，右手和玩似的轉著手上的新戒指，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眼尖的認出那戒指不久時方才北冥妖皇送來的縛靈戒嗎？加上剛才大荒那位的到來，這不多會時間，一對戒指都戴在了誰手上還沒個數嗎？

知分寸的，已經不打算附和了。

可是偏偏那些千百年不出聲躲在自己地盤裝模作樣保持中立的老家夥們坐不住。

“既然是剛接手這少主的位置就該踏踏實實的，總想搞些亂子出來蹦跶幾下，哼！笑話！”

墨軒一直玩戒指玩的不亦樂乎，也不反駁，就聽著下面什麽樣的聲音都慢慢忍不住發了出來，竊竊私語的也有，兩兩談論的也有，甚至還有起身要離席的。

墨軒終於低低笑起來，他這一笑，倒讓那些人不知所措。

“你笑什麽？”

墨軒也不惱，他站起身來背過手去，忽而念道：“大荒巫族，順應天降，盤古之名，天道之命，世世代代，傳以相承，號令四海，各界謹聽。”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墨軒念第一句的時候，還有人插嘴說話，然而等他們反應過來墨軒念得是什麽東西的時候，無人敢應。

墨軒念完，滿意的看著眾人紛雜的臉色，他無聲輕笑，眼底是郁色的悲哀。

這段話，是道法第一章，是成人禮上每個人都會宣告的誓言，是墨軒曾經在靈山腳下嗤之以鼻的古法記載，卻是現在他不得不用來制約眾人的手段。

悲，假言令色之人，哀，天賜強權之道。

“各位，可聽清楚了？”墨軒問。

“你這是什麽意思？”

墨軒道：“別無他意，只是想讓大家溫習一遍這道法，倒是不知道各位現在聽了有何指教？”

方才那老爺子又哼了聲，語氣不善：“自己都不遵天道道法，還有臉指使我們？”

墨軒知曉他說的意思，也是，方才的鬧劇，巫族天女竟是下嫁給了一個普通人，可不就是不遵天道之意？

這眾目睽睽之下的事，你可怎麽反駁？

可是恰恰相反，墨軒不，他並不打算反駁，反而直率道：“是，我承認，這天女的姻緣自有天定，我這確實做錯了。”眾人心裏嘀咕他這話何意，卻聽後面的話更加驚悚。“我說，我承認破了這法規，那現在我問你，你是否也能如此，從現在開始否認巫族的號令然後背而行之？你，敢嗎？”

這一問，不光是那老爺子，其餘的人更是被墨軒的話震懾。

你，敢嗎？這問題有答案嗎？有，一個字，不，他們不敢。

縱使再怎麽強大，你有再多的支持者，你能在你的領地上橫行，卻抵不過一句天道制裁。

只要你活在這片天之下，你就逃不過，躲不過，由此得出兩個字——認命。

是啊，即便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這新任少主將那巫族的規矩破壞的一塌糊塗，可他們也只是看過了，然後選擇忘記，他們甚至無法上去指著那年輕人說一句，你錯了。

巫族，代表了一切。

那老爺子早如同失了魂似的被家中族人拉著坐下，反倒是墨軒不依不饒，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今個兒，他非要把這些人拉回到起點，和那蒼天之上的手一起糾纏著，然後生生世世同巫族綁在一起。

“和各位聊了這麽久還沒作自我介紹，是我考慮不周。”墨軒忽然恭敬起來，他微微彎身：“晚輩墨軒，家母是巫族前任天女素雲，倒是家父，或許和在座的各位怕是舊識。”

這一番話還沒說完，這騰騰騰就已經站起來好幾家的人，這些人或是臉色蒼白或是站立不安或是顫抖愈逃，墨軒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緩聲道：“家父是幽獄墨家前任家主，墨淵。”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忽的扭轉了時空，帶著所有人回到了那一天的漫天大火和無盡殺戮之中。

哭泣聲，哀求聲，妖獸的嘶鳴夾雜著兒童的啼哭，一聲接著一聲，一聲蓋過一聲。

慘絕的戰爭，大荒，北冥，幽獄，三大領地就此覆滅。

“看來家父的舊識還真不少。”

那幾家互相對視了一眼，已經被嚇壞的人開始扯著嗓子喊起來：“你！怎麽是你！你就是那個禍星！你還活著？！”

“禍星？”墨軒歪歪頭，眼睛有些迷茫，他呆呆道：“啊，我真是不喜歡這個名字，不過，有人曾說我是邪煞之體來著。”

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巫祝不禁微微心虛一下。

“你就是天域下令誅殺的那個叛賊？”

墨軒眨眨眼，心想原來還是有人認識自己的嘛。

又聽那人突然拔劍高喊：“各位！這人是天域要追殺的叛賊之黨！不要被他騙了！一起上把他拿下啊！”

墨軒根本沒動，站在那笑瞇瞇地等著，可惜根本沒人給他出手的機會，那人的劍剛□□，就見巫祝微微擡手，那人頃刻間灰飛煙滅。

“啊！！！”有帶了女眷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沒人看到這人是怎麽消失的。

“是，是輪回之手。。。”有人顫著聲音道。

墨軒感慨了一下巫祝這個老妖怪的功力，又一副可惜的表情道：“在我地盤撒野，真是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看向四周還有站在那裏的人：“怎麽？各位還有何指教？”

反應過來的人哪還有什麽指教，紛紛坐下去眼觀鼻鼻觀心。

墨軒輕飄飄的說：“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我，但是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你們服我，更不需要你們討好我，我只需要你們認清自己的位置。就像啊剛才那位兄弟說的，我確實是天域正在追殺的人不假，但是我想請問各位，他天域為何追殺我？他天域憑什麽說我是叛賊？我現在站在巫族以天道之名質問你們，我犯了何罪？！我爹犯了何罪？！我幽獄三家犯了何罪？！！那數萬萬大荒民眾和北冥妖獸又犯了何罪？！！！他天域只憑一紙文書就讓這四海各界群起奮戰，憑什麽？！就因他高居九重天域淩於眾人之上所以你們對他敬之遵之？？？所以你們就聽他一面之詞控我幽獄眾人以下犯上觸犯天道得而誅之？？！！”

墨軒越說越憤怒，他的胸膛起伏著，似要把這些年來的不甘和怒火全都悉數還給這些人，他飛身出門站上那祭臺最高點，左手一把扯下胸口處懸掛的盤古石：“從今日起，我巫族將以天道之名與天域勢不兩立！眾人聽令！”

不過眨眼間，巫族眾人已齊聚祭臺下，虔誠跪拜。

墨軒的聲音高亢明亮，氣勢如虹，只聽他一句一句：“犯我親友者，得而誅之！”

“犯我領域者，得而誅之！！”

“犯我道法者，得而誅之！！！”

當年天域一句輕飄飄的“得而誅之”，對無盡之城，對北冥，對幽獄，對大荒，現在，由墨軒還給他。

避世千年的巫族人啊，眼裏有著久違的興奮的光芒，他們似狼，怒吼著表達著雪恥的快感。

“謹遵少主令！！”

焚天劍騰空而起徑直劈落，那中央的祭臺霎時瓦解，崩裂，變成粉末逝於風中。

跟在墨軒後面走出大堂卻被擋在祭臺外的眾人，心裏受盡了驚駭，而木家、顏家、左家、烏家、牧家、風家、秦家。。。卻是選擇了一齊跪落在地。

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啊，早已受夠了拘束的日子，他們寧願抱成一團撞破那座被天道控制的高墻。

“謹遵少主令！！”

只有那些還在惶恐的人，站在後面卻不知如何是好，他們的心裏滿是不安，但是當他們擡頭看向那個半空中桀驁不馴卻朝氣蓬勃的少年，饒是搖擺不定，心裏有一個聲音也已經不受控制的響了起來。

這天，是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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