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推門進來，屋子裏只有燭火，並不見安澤。

奇怪？應該是回來了才對，墨軒想。

桌子上有一碟點心，是墨軒喜歡的口味，墨軒笑著拿起一個，一邊吃著一邊坐在桌子旁等。

待到淩晨時分，門才被推開。

墨軒趴在桌上小睡了一會，聽到響聲擡起頭來，安澤手裏拿著一床薄毯還未給他蓋上。

“吵醒你了？”安澤問。

“沒，”墨軒揉揉眼睛：“師兄，果真是你回來了。”

安澤面色有些蒼白，小一盤在他手臂處也頹著腦袋。

“師兄？”墨軒感覺不對勁。

“嗯，只是累了些。”安澤說。

墨軒披著毯子過去探了探安澤的脈搏。

“怎麽？還會看脈？”安澤笑道。

墨軒細細探了探才道：“沒，就看書瞎學了點。”然後扶了安澤一把：“師兄，你這幾日去了哪裏？”

安澤道：“沒哪裏，不過每月出去一趟看看。”

墨軒自知問不出，便不再多言。

安澤默了一瞬問：“聽說，有人找事？”

墨軒眨眨眼睛道：“啊。。。現在沒事了。”

“孟子秋？”安澤問。

墨軒低著頭不搭話。

安澤哼了一聲：“師父沒管？”

墨軒搖搖頭：“管了。”頓了頓又加上一句：“真的。”

安澤“哦”了一聲道：“管了怎麽罰你去抄書？”

墨軒無力地垂下頭，師兄你不是剛回來，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沒，師父是為我好。”墨軒這麽說。

“也好，那裏安靜。”安澤摸著小一的腦袋，忽的問：“需要給你報仇嗎？不是牧齊打得你？”

墨軒連忙搖搖腦袋：“不不不用，而且。。。”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是我打傷了牧齊。”

“哦？”安澤盯著墨軒看了會點點頭：“打得好。”

墨軒想著那邊還在書堆裏睡得正香的某人，也不知怎麽讓師兄這麽煩他。

“對了，師兄，我就出來一會，書還沒抄完，我還要回去的。”墨軒說著站起身來。

“嗯，”安澤輕笑一聲：“藏經閣的窗戶可不好爬，記得運氣。”

墨軒被戳破，有些發窘。

“桌上的點心帶著吧，早些抄完。”安澤看著他說。

墨軒一喜，笑著道了聲是。

安澤一路把墨軒送出醉仙居才回去內院。

一進屋，他腿一軟便倒在地上。

小一從袖口處爬出來，瞪著小眼睛擔憂的看著他。

“小一，別擔心，我沒事，熬過去就好了。”安澤撐著站起來，慢慢往床榻走去，“我睡一會，你別守著我了。”

綠色的小蛇跟著安澤爬上床榻，盤成一圈盯著安澤蒼白的臉色，豆子般大小的眼睛絲毫不敢離開一分。

。。。。。。

牧齊是被香味饞起來的。

“啊，居然有吃的。”牧齊笑瞇瞇的捏起點心啃了一口，嘟囔不清的問：“抄多少了？”

墨軒頭也沒擡，手中紙張紛飛：“最後一本。”

牧齊晃著腦袋吃著東西絮絮叨叨：“快寫，這麽慢，寫完了快走，這裏真是太悶了。。。”

墨軒煩躁的擡眼看了看他：“好吃嗎？”

牧齊一頓，看了看手中的點心：“這個？好吃啊。”

“好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墨軒沒好氣道，翻了下一頁書繼續低頭抄起來。

牧齊一噎，砸吧砸吧嘴開始專心吃起來。

吃著吃著又忽然想到什麽：“哎？你從哪弄來的點心？”

墨軒抽空掃了一眼差不多光掉的碟子：“師兄給的。”

“尹子陽？”

墨軒搖搖頭。

“。。。安澤？？”牧齊大叫一聲，手裏的點心頓時被捏成渣渣碎了一地。

“喊什麽？”墨軒被他嚇得寫錯了一個字，皺著眉頭撕掉重來。

“安澤給的？他回來了？”牧齊看墨軒的樣子便知道說對了。

“呸呸呸！！”牧齊開始扣著嗓子要往外吐。

“你幹什麽？”墨軒氣的把筆一扔，瞪著作嘔吐狀的牧齊。

“我。。。我不吃他的東西！”牧齊一邊幹嘔一邊嗚咽著說。

“怎麽？我師兄的東西有毒啊？”墨軒雙手抱胸冷聲道。

左右是吐不出來，牧齊直接賭氣的坐下，惡狠狠道：“有毒我還不怕了，就是。。。就是。。。這是尊嚴問題！”

墨軒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牧齊，沒吱聲。

“餵，什麽眼神？”牧齊氣呼呼問。

墨軒攤手道：“好吧，那你能告訴我，你和我師兄之間牽扯了什麽尊嚴問題嗎？”

牧齊自言自語嘀咕了一會才說：“好吧，看在你求我告訴你的份上。”

墨軒扶額，行，算他求他了。

“其實沒啥大事，”牧齊想了很久才繼續道：“你知道安澤天分很高吧？”

墨軒點點頭，這不是大家都公認的嗎？

“其實，安澤是被傅樂撿回來的。”

“什麽？”墨軒的表情凝重了一瞬，才緩緩說：“你繼續。”

“哦，”牧齊咳了幾聲說：“他被撿回來時候就帶著那條蛇，我當時為了好玩就想要那條蛇，他不給，我就找他打架。”

墨軒臉色暗了暗，牧齊沒註意，繼續說：“我沒打過，他一拳把我撂倒了。”

墨軒臉色緩了些，嗯了一聲。

“然後我就記仇啊，當初沒人打得過我！哦，除了子木，他不算，他克我！”

“說師兄！”墨軒提醒道。

“哦，”牧齊想了想：“然後我想了各種辦法，下毒、下藥、潑水。。。能用的辦法我都用了，我還是輸了！”說到這牧齊整個人牙都癢癢：“後來師父和我說，安澤是三靈根體質，而且和我一樣百毒不侵，所以從那之後，我就和他結仇了！”

“為什麽？”墨軒問。

“你還不明白嗎？他明明那麽厲害，卻不告訴我，每次都看我出醜！這不是故意和我敵視嗎？”牧齊憤憤道。

墨軒沒說話，師兄怕是根本沒拿你當回事，而且現在他很煩你。

但是，墨軒又不得不在意，師兄，被撿來的？

想到剛才內心的不安，墨軒問：“你知不知道師兄每月出去是去哪裏？”

牧齊搖搖頭：“這事說來奇怪，沒人知道，一開始大家還會問，但是傅樂好像是特別批準了，所以往後也沒人問了。”

“這樣啊。。。”原來師父知道。

牧齊湊過來問：“吶，你現在知道安澤多可惡了吧？”

墨軒懶得理他：“不知道。”

“哈？”牧齊誇張一叫：“我白說了？”

然後又賤兮兮的問：“如果我和你師兄打起來了，你幫誰？”

墨軒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打不過師兄。”

“如果！我說如果！可以打過呢？”牧齊期待的看著他。

墨軒想也沒想：“師兄。”

“憑什麽？”牧齊雙手一拍桌子：“你為什麽不幫我？”

墨軒笑了：“他是我師兄啊。”

“可是，可是，”牧齊委屈的看著他：“我是你的好朋友啊。”

墨軒好笑的看著他，牧齊這家夥，怎麽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卻還是堅定答案：“幫師兄。”

“你！”牧齊似乎氣急，娃娃臉頓時皺起來泫然欲泣。

墨軒搖搖頭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抄書，快寫完，出去看看師兄。

牧齊在墨軒面前站了一會，忽的哼了一聲攀著窗戶跳了下去。

墨軒晃了晃手腕，不明白這家夥抽什麽風。

等到天色再次暗下來時，墨軒終於停筆，滿意的看著抄完的書卷。

“餵，寫完了？”

墨軒回過頭，牧齊正半倚在窗戶那裏，手裏提著一個禮盒。

“嗯。”墨軒開始慢慢收拾地上的書籍。

“諾，給你。”牧齊把禮盒遞到墨軒眼前。

“什麽東西？”墨軒接過來問。

“點心。”牧齊用腳尖戳了戳一旁的書堆，道：“特別好吃，”想了想又加了句：“比你師兄給的好吃。”

墨軒心裏失笑，卻還是打開來嘗了塊。

“好吃嗎？”牧齊聲音很輕，可是墨軒看得見他眼睛裏的光。

“好吃。”他說。

牧齊笑了，墨軒這才發現，他嘴角淺淺的一個梨渦。

“嗯，我想了想，你認識安澤早，向著他也正常。他對你好，以後我也對你好，他給你好吃的，我也給你，更好吃的。”牧齊的腳尖不斷在地上畫著圈圈：“吶，墨軒，你以後也向著我好不好？”

墨軒忽然覺得，他對牧齊的認識太淺，嘴裏機械咀嚼著甜到膩的點心。

牧齊沒等到墨軒的聲音，擡頭看他。

墨軒咽下一口點心，慢慢點點頭：“好。”

“真的？不能騙人的！”

“嗯。”

“那我們出去玩吧。”

“。。。現在很晚了。”

“那我們幹什麽？”

“。。。收拾書。”

“哈？墨軒你這人好無聊啊。”

“。。。是啊。”

“那我們去頭頂上吧。”

“什麽？”

“靈山的最高處啊。”

“哪裏？”

“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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