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從睡夢裏醒過來，揉了揉僵硬的脖頸，擡頭看了看太陽的方位，滋，居然睡了挺久，娘親現在肯定又在罵自己貪玩。

百無聊賴的順著路往回走，沿路看見一叢開的茂盛燦爛的野花，墨軒露出一口白牙，這個摘回去給娘看，娘一定高興。

哼著歌，墨軒手裏多了一束野花，粉的、黃的，頭頂也多了一圈花環，活像個小姑娘似的。

“轟——”

墨軒陡然一驚，擡頭看去，剛才的晴空萬裏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陰沈，剛才的聲音，是雷聲吧？這是要下雨了嗎？

下雨天最煩人了，想到院子裏曬的糧食，墨軒不禁加快了步伐，得快回去才行，娘親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轟——”

一聲驚雷，女人手裏的衣裳掉落在地，她猛地站起身趴在窗口看去，頭頂之上的天空已經開始聚集了大片烏雲，電光閃爍，雷聲一聲接著一聲。

“怎麽會。。。怎麽會。。。”

“素雲！！！”男人在裏間嘶吼，女人才堪堪收回神志，她打翻了一桌的茶點奔向裏間，焦急的臉上更多的是無措。

“起來，走，我們走！”女人試圖抱起床上的男人，然而她做不到，只能一次一次撲倒在床榻上。

“素雲，素雲！別管我，快，帶著小軒走！”男人在女人耳邊吼道。

提到墨軒，女人動作一滯，才驚覺這個時間。。。

“小軒。。。小軒。。。不！不！”女人放下男人沖出門去，卻又被男人喊住：“素雲，帶上那個！”

女人回過頭，狠了狠心轉身回屋搬著凳子攀上墻壁，從那最高處將那被灰塵沾染的包裹摘下來，深深地看了一眼男人：“等我！”

一路狂奔。

此時，墨軒已經轉過山坡，遠遠地就能看見自家的屋子，墨軒看了看手裏被自己保護著的野花，嘿嘿一笑，低頭擡頭之間，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

“娘？”墨軒疑惑著想要迎上去，卻看見娘親懷裏抱著一件東西飛奔過來，並高聲喊道：“小軒！走！離開這裏！！”

“離開？”墨軒更加疑惑，他加快了幾步趕過去。

“轟——轟——”更大的雷聲正在聚集，慢慢地凝聚成一團黑雲，正往家的方向移動。

墨軒被這奇異的景象迷了眼，正詫異著，女人已經來到面前。

一向溫柔婉約的娘親此刻狼狽無比，慌張又失措，她撲了過來緊緊抓住墨軒的手臂：“小軒，小軒，聽娘說，你現在需要離開這裏，聽娘說，別回頭，聽見了嗎？！”

墨軒被這樣的娘親嚇到了，他楞在那裏，有些迷茫：“娘。。。你在說什麽？我。。。我要去哪。。。”

女人來不及解釋，她的丈夫還在家裏，可是現在，面前這又是最愛的兒子。

她咽下眼淚，極其平靜：“小軒，你不是說想出去看看嗎？今天原本是你的生日，娘和爹決定，讓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拿著這個，”女人把懷中的包裹費力的放進墨軒的手中，“記住，這東西是你的，永遠是你的，一直往西，去靈山，記住娘的話，別回頭。”

墨軒不解，他在害怕，娘親今日為何要這般說話，為何要趕他走。

“娘我不要走。。。”墨軒開始抽泣：“我不要離開你和爹。。。你在說什麽啊，我不聽，我不要聽！！”

手裏的花早已散落一地，被墨軒踩得一塌糊塗。

女人最後深深地抱了抱她的兒子：“軒兒，記住，這世界上，娘和爹永遠是最愛你的人。”

說罷，女人開始瘋狂地推搡著墨軒離開：“走！快走！給我走！”

墨軒全身都在發抖，他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袋裏一片發昏，腿腳不由自主的順著女人的推動往前走，慢慢地，開始奔跑。

女人的嘶吼落在身後：“不要回頭！永遠不要！！！”

墨軒再也聽不見，他被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只顧向前奔跑，淚水模糊了視線，他開始放聲哭喊，他穿過了河流，穿過了田野，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似遠似近的雷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但是他隱約知道，娘，爹，不會再陪他了，永遠不會了。

女人無聲的癱坐在地上，然後，站起身理了理鬢發，像是那年剛剛出嫁時的模一樣，她一步一步朝著頭頂的烏雲雷鳴走回她的家，那裏，她的丈夫還在等著她。

“吱~”女人推開門，不知為何摔落在地的男人驚異的擡起頭：“素雲。。。”

女人揚起笑，明媚動人：“墨淵，我回來了。”

男人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素雲，你糊塗啊。。。”

女人狡黠一笑，走上前扶起男人，同他依偎在一起，兩人默不作聲的擁抱、親吻，然後轉頭看向屋外終於爆發的驚雷，在最後電光火石的一瞬，男人聽到女人在耳邊說：“嫁你那天，我便糊塗了。”

“轟————————”

“砰————”

。。。。。。

墨軒不知奔跑了多久，他終於一頭紮進一灘泥水，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前一片泥濘，哭了很久的嗓子也再發不出聲音，遠遠地，他聽見了一聲驚雷，接著，是一滴、一滴、一滴最後降落在身下這片大地上的滂沱大雨。

墨軒動也不動，靜靜地躺在那裏，任由雨點砸落在他的臉上，沖刷幹凈臉上的泥土。

顫動的睫毛下是不甚清明的眼睛，墨軒順著雨滴看向頭頂的天空，烏雲已經慢慢散去，只有雨滴慢慢降落。

他收緊了手臂，抱住娘交給他的包裹，他知道，這是一把劍。

墨軒在模糊中回到了百日那天，男人手中的劍一路披荊斬棘，背上是在熟睡的小小嬰孩，身邊是受傷的女人。

墨軒一直知道，他有個不簡單的家，爹為何受此重傷，娘又為何容顏不變，他們為何一直住在這樣偏遠的村莊，為何爹娘從沒對他說過外面的故事。

小時候娘說：“軒兒，做個普通人就好。”

那麽現在呢。

墨軒閉著眼睛撫摸著被包裹住的劍身模樣，娘，軒兒是不是，不能如您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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