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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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嵐回了逍遙宮,松衍正在幫師父搬酒壇子,順口問了句:“今年的萬妖大會熱鬧不?”

莫嵐一路都未追上太子,去朝暉殿還吃了個閉門羹,這會正納悶著。

便同松衍提了提。

松衍也有些莫名,本來他覺著顏淵居然會同莫嵐去萬妖大會就很有些稀奇,這會道:“是不是你拉著他跳舞把人惹惱了?”

仙界太子不要面子的麽。

莫嵐大感無辜:“那是他主動把我拉進去的。”

這下兩人便都納悶了,不懂顏淵這是突然鬧的什麽脾氣。

松衍琢磨了一下:“莫不是叛逆期了罷?畢竟太子同你年歲也差不多……”

莫嵐忍不住拿出一盞花燈砸過去。

松衍接了花燈,一臉驚喜:“還有沒有松鼠模樣的?”莫嵐便給他翻出一盞松鼠花燈,松衍興高采烈地舉著花燈去送給他師父白澤。

莫嵐一拍腦袋,不對啊,這花燈說起來還算是顏淵的東西呢,結果都放在他這裏了。

他便想著過幾日待顏淵不鬧脾氣了,再將這些花燈還給他。

然而幾日過去了,又幾日過去了,平時特愛往逍遙宮拜訪的太子殿下連個影兒都不見。

莫嵐再次跑去朝暉殿,這回倒沒吃閉門羹,朝暉殿的侍從恭恭敬敬道:“殿下近日公事繁忙,成天在雲霄殿忙碌,一連多日未曾回殿內歇息了。”

雲霄殿那是仙帝的地盤,莫嵐悻悻而歸,百思不得其解。

他同顏淵雖相交時間不長,但覺著甚為投緣,而且顏淵性格也好,處朋友當真找不出半點不是。雖自己還有事瞞著他,這下子突然卻被單方面疏遠起來,莫嵐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是不是他情緒不佳的緣故,兩日後,他在同幾位師兄一起切磋時,突然陷入了昏迷。

得到消息的白澤趕來,察覺到他體內的朱雀血脈開始變得紊亂,緊急封住他體內幾處神穴,並將莫嵐放置在後山瀑布深處的密室中。

設置好引導血脈和封禁的陣法後,白澤走出密室。

侯在外面的幾人面帶擔憂,松衍問道:“師父,老五出了何事?”

白澤面色淡淡:“不必太過擔憂,待到他出關之時你們便知曉了,閉關期間也不要打擾他。”

他望了一眼天邊絢爛如火的晚霞,眼裏有光芒閃過。

風華無雙的陵光神君,是否能醒來,就看這最後的一段日子了。

仙帝發現近日小兒子似乎頗為用功,不僅處理完了自己的事務,甚至還主動跑到雲霄殿替父分擔。

這讓仙帝老懷大慰,殊不知三太子是在用忙碌壓下心中的煩悶。

自從花雲山一別,他便決定暫時同莫嵐疏遠一番,讓自己先冷靜些。

那粉蝶妖過於直白的話語不得不讓他開始思索自己是否真對莫嵐動了情。

畢竟他身為太子,若有心上之人,定會受到仙帝仙後乃至仙界各處的關註。而他本人的性格也不允許他做出始亂終棄的行為,所以在未完完全全確定自己的心意前,顏淵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那人還是莫嵐。

顏淵收拾奏本的動作慢下來,腦海中閃過他同莫嵐相處的畫面。

平日裏的一些小細節也被他翻了出來。

莫嵐吃蓮子不愛吃蓮心,總是慢條斯理地將蓮子剝開,去掉蓮心再扔進嘴裏。

莫嵐泡完藥浴後總是用毛巾將頭發絞幹,而不願意用術法。

莫嵐喝酒喝到興起,大笑之時嘴角旁會出現一個小小的梨渦。

莫嵐……

他越翻越心驚,這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莫嵐的一舉一動他都在腦海裏記得清清楚楚。

而他情願天天幫助莫嵐藥浴,為他親自剝蓮子,也似乎早就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間的關心。

顏淵滿腹心思地處理完事務,欲回到偏殿近日他常待的臨時住所歇息。

他知曉莫嵐定會因他突然離去一事前來找他,堂堂仙界三太子膽怯了一次,竟是不敢回殿面對莫嵐的疑惑。

結果出了正殿,路上卻碰見了墨鞏老狐貍。

墨鞏是只閑散的萬年狐貍,系屬九尾狐一脈,卻因只有一條尾巴不被族內所認可,因此獨自居住在下界洛林山處。

不過他同仙界的各路神仙關系處得都不錯,因此無聊時便經常來仙界串門。

今兒他才同月老嘮嗑了一下午,順帶揣了一堆紅繩準備帶回去給洛林山的小妖崽子們翻花繩玩,路過雲霄殿前同顏淵打了個照面。

“三殿下。”墨鞏拱了下手,主動同他打招呼。

顏淵自然是記得他的,於是點頭道:“不必多禮。”

墨鞏卻自來熟地觀察了一番他臉上的神情,突然道:“殿下可是有什麽困惑?小仙覺著殿下神色卻是不大好,有些憂思過重的跡象。”

“……”

什麽時候狐貍也會給人看面相了?

因著墨鞏同逍遙宮關系善好,顏淵也頗有耐心,問道:“那請問墨鞏仙君對本殿下煩憂一事,有何見解?”

墨鞏摸了摸他的胡子,賊兮兮笑道:“殿下順心而為便是,若思慮過多反而是自添煩惱。”

“須知緣分的事情,向來便是天註定。”

他今日在月老宮內,好巧瞅見那一大堆分不清線頭的紅線網裏,有兩個熟悉的名字,一頭牽著另一頭,還打了一堆死結。

隨口問了句月老,月老也弄不清楚這根線是何時自己纏成了這般模樣。

姻緣這事也屬天機,他墨鞏自然沒那個膽子去洩露。

不過正巧出了宮便遇見了其中一位正主,眉頭還打著死結,他一時便忍不住,嘴上裝模作樣了兩句。

顏淵神色微動,望向墨鞏的眼神裏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墨鞏又緊接著道:“哦對了,還有一事不知殿下可知?昨日小仙前去逍遙宮時,聽小松衍說嵐娃兒前兩日突然便開始閉死關,也不知何時能出關。”

“先前也沒個預兆,說閉關就閉關,逍遙宮少了嵐娃兒,倒是少了不少樂趣啊……”

說完,他便笑瞇瞇摸了把懷裏的紅線,同顏淵告辭。

顏淵卻一時怔住。

閉死關?

他心頭一下子揪了起來,等回過神,人便已經到了逍遙宮門口。

躲避了這些天的膽怯在聽到莫嵐的消息時頃刻瓦解,顏淵知曉,他心裏已有了答案。

松衍正在幫莫嵐現在無人居住的小院子做清掃,見著好些天不見人影的顏淵匆匆趕來,訝異道:“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顏淵開口便問:“莫嵐為何閉了死關?”

“你消息還挺靈通的。”松衍摘掉身上一枚落葉,“這事我也不大清楚,師父只同我們說不得打擾老五,為何突然閉死關,我也的確是不知。”

畢竟普通的閉關隨時便可出關,死關的含義卻不一樣。要麽是孤註一擲以生命尋求突破,要麽便是陷入修煉困境不成功便成仁。

松衍想不出莫嵐究竟會是哪一種情況,畢竟哪一種他家老五都不太搭邊。

好在師父說不必太過擔憂,想來也不會有太大危險。

這般同顏淵一說,顏淵也終於放下心來。

不過他又想起來前些日子莫嵐情緒不佳,忍不住瞟了顏淵一眼道:“說起來,你不是與老五鬧翻了麽?”

顏淵一楞:“沒有鬧翻。”

“那他說你十天半月的躲著他?”松衍奇道,難不成現下的小朋友都愛拿鬧別扭當有趣?

顏淵沈默片刻,覺著他心儀莫嵐一事總歸會讓松衍這個當師兄的知道,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於是道:“我心悅莫嵐,前些日子有些情怯,所以不敢見他。”

松衍手裏的笤帚啪嘰掉了。

他瞪圓了眼,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道:“你方才說啥?”

顏淵輕咳一聲,道:“我心悅莫嵐……”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松衍撈起地上的笤帚劈頭蓋臉地便朝著他打來,一邊打一邊罵:“虧我覺著你還是個好的,果然一家人都是一個德性!”

顏淵猝不及防挨了兩下,後退驚愕道:“你這是何意?!”

松衍提著笤帚,冷哼一聲:“太子殿下,您若是對斷袖一事頗為好奇,這仙界多的是仙君願意向您自薦枕席,沒必要揪著我們老五不放。”

顏淵聽懂他話中含義,肅然道:“我不知松衍仙君為何對我有此誤解,但我可以仙界太子之名發誓,我心悅莫嵐一事情深意切,無半點玩弄之意!”

而且若不是過於慎重,他至於如先前那般畏縮麽!

松衍懷疑地看著他,見他眼神堅定,的確不似作偽,情緒這才有所松動。

不過也沒忘記繼續敲打威脅,開口道:“你瞧見逍遙宮門口那塊木牌了吧?”

顏淵:……

那塊“景敖與狗不得入內”的木牌他早就看到過了,不過一直沒有詢問,總覺得不會是什麽太好的事情,以至於他大哥被逍遙宮如此排斥。

松衍繼續道:“若是哪日你忘了自己曾說過的話,膽敢欺騙老五的感情,那牌牌上定會再多出個名字。”

顏淵當下便明白了,驚訝地看著松衍:“你……”

松衍毫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不過你大哥也沒討著好,你別步了他後塵。”

想想自家大哥的那個風流性子,顏淵默然。

不過松衍突然想起來莫嵐已經閉了死關,顏淵這番心意怎麽也得等到小師弟出了關才能傳達,不禁有些幸災樂禍道:“你卻是來遲了兩天,老五這番閉關,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顏淵絲毫不介意:“我等他便是。”

他心意已定,並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變化。不過是等莫嵐出關罷了,他更在意的,是莫嵐出關後能否接受他的心意。

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松衍:“我會時不時來逍遙宮叨擾,但也怕會正巧錯過莫嵐出關的日子。若是他醒來時我不在,還望你能及時捏碎玉簡通知我一聲。”

松衍接過玉簡,見顏淵言辭懇切,輕嘖了一聲,應下這事。

只是他二人也沒想到,莫嵐這一閉關,便是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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