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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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次來的這個騙子……啊呸,道長,據說道行可深了呢。”蜜兒可是閑不住,因了柳繁音之前的一句話,擔心那道長果然來到水晴榭來,沒事兒便要出門打聽一二,這不,得來了消息便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告。

柳繁音掀了掀手中的書頁,心內一動,卻是連眼皮都未曾擡一擡,只淡淡問道:“何以見得?”

“他們都說,這次這個道長恍若神仙呢,還帶了兩個小仙童,連走路都跟旁人不同,那風一吹,就跟要飛走了一樣!”蜜兒掰著手指頭,將她聽到的閑言碎語又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

柳繁音原本神色淡然,順手拿了案上的一杯清茶要往唇邊送,待聽到蜜兒那句“風一吹就要飛走了”,再忍不住,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濕了書卷。

“啊呀,姑娘!”蜜兒這些日子自比柳繁音的心腹,諸事不容旁人插手,柳繁音向來喜歡清靜,倒也隨她去了,故而這房內時常伺候的只有蜜兒。

眼下柳繁音自己被自己笑嗆了水,蜜兒有些惶恐,手忙腳亂地撤了柳繁音面前的書卷,揚聲叫外面的小丫鬟端了凈水和巾帕進來,一邊在暗自思忖自己方才是否有哪裏說錯了話。

柳繁音倒不怎麽在意這些,清洗過後便去重新換了件衣裳。

她這段時日渾身酸軟得厲害,每日裏連去門前的庭院裏散散步都懶得動,只想軟軟躺在房內歇著。

這便是她的好父親留下她的本事。柳繁音冷冷一笑。

柳繁音自己略略通些粗糙醫術,可趙臨究竟給她下了什麽,她卻是探查不出的。也是,趙臨心思縝密,譽王府要什麽能人異士沒有?尋常麻藥,怎能入得了趙臨的眼?

這般想著,柳繁音的眸光越發深沈了起來。

蜜兒見狀,再也不敢多舌。

譽王爺的妻妾甚多,因此兒女眾多;可若真冷眼看下來,最像王爺的當真是自家這個從小養在外處別苑的女兒。蜜兒心內一陣暗自嘀咕。

特別是那雙眼睛。

王爺和姑娘的眼睛,可真像啊。

深沈似潭水,沈靜無波,一眼望不到盡頭;眼皮稍微擡一擡,眸光閃爍的都是冷意。

這般相像,擱在尋常人家恐怕都要多得幾分喜歡,更何況是在王府之中?

王爺兒女眾多,哪兒能夠一碗水端平,各個都一般喜歡?得了眼緣,才可更多寵愛。姑娘這般,可不是得了“眼”緣嗎?

蜜兒心內一陣歡喜,當初姑娘初入府時,指派來伺候的丫鬟中,原本是沒有她的,虧得她花了攢了兩年的月錢,這才哄得那選人的媽媽開心,讓她破例來伺候姑娘了。

這麽一看,這錢果然不虧。

不過……蜜兒又凝眉,可不能讓那騙子道士給捉摸到水晴榭來。若是姑娘因此不得寵愛,那她的銀子,可不是白使了?

柳繁音看書恍神間,便瞧見蜜兒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憤懣的模樣,頗有能夠排出一出大戲的樣子,倒也有趣。

呵,自然是有趣的。這個王府裏,哪個不有趣呢?

例如那端莊賢淑的鄭妃,例如那日日來看自己的孟側妃,再如那溫柔嫻靜此刻卻迫不及待去請道長的許側妃。

有趣,果然是有趣極了。

柳繁音只覺得一陣困倦襲來,腰肢更加酸軟,手中的書卷竟都不能握住。

“姑娘,若是困了,便歇息一會兒吧。”蜜兒很是能夠察言觀色,眼見著柳繁音此刻半倚在躺椅上,已有些搖搖欲墜的趨勢,便上前貼心建議道。

柳繁音強撐了在打架的眼皮,微微一笑,擡起臉來,一雙黑眸沈沈望向蜜兒:“不知怎地,總覺得今日會有什麽大事。”

蜜兒原本便有些怕姑娘那雙黑沈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再加上此刻柳繁音實在困倦,連帶著聲音都略帶了些沙啞,落入耳中,卻帶著了些魅惑,好似要將人一把拉入到黑暗深沈的地下去。

“姑,姑娘……”蜜兒打了個寒顫,“可,可不好,亂,亂說的……”

柳繁音瞧著蜜兒一副見鬼了的表情,連這麽一句簡單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知道這小丫頭是果真有些被嚇到了。

“你陪我到院裏走走吧。”如此這般坐著,實在是容易犯困,若是果真睡了過去,而楊顯又真的尋到了這裏來,依那傻姑娘冒冒失失的性子,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兒來。

還是出去走走吧。保不準就碰到了。

柳繁音站了起來,卻是一陣乏力,頭上也陣陣眩暈,腳踩在地上仿若踩在了棉花堆上,沒有一點兒踏實的感覺。

蜜兒看著她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心內發怵,生怕她摔了碰了,自己可是負不起這麽大的罪責的。

“姑娘千金貴體,如今尚未痊愈,還是在房內歇息的好。”蜜兒瞧了一眼外面的太陽,“現在已然入夏,暑氣騰騰,恐怕姑娘吃不消啊。”

“無妨。”柳繁音咬咬牙,強忍著一陣眼冒金星,搭了蜜兒的手,往外走去。

之前一直在房內倒也未曾察覺,這才一出來,熱氣果然撲面而來,直灼得人面上生疼。

“姑娘……”蜜兒欲言又止。

“這池內蓮花要開了。”柳繁音的目光落在院內鑿出的一方清池,裏面栽了許多荷花,荷葉碧綠滾圓地撐在水面上,煞是可愛,當中間或有幾支小小的花苞,花瓣緊閉,尚如羞澀少女一般。

蜜兒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這幾朵小得可憐的花苞有盛開的趨勢。

“花要開了……”柳繁音喃喃道,慢慢移步過去,心內有甜意在慢慢湧出;透過層層疊疊的荷葉,瞧見有錦鯉游動,蕩出小小漣漪。柳繁音心內微動,竟來了興致,隨口吩咐道:“去拿點魚食過來。”

“……哦。”蜜兒楞了一楞,想破腦袋也沒想清楚這荷花要開了跟餵魚怎麽又扯到了一起去。

哎,姑娘的心思真是太難猜了。

王府另外一邊,楊顯在一群侍從的伺候下歇息,自己親眼盯著明炘和明遠沒有出亂子,怎一個心累了得?

“道長若是歇息好了,可否細說一下,府內到底何處不妥,惹得道長如此憂思?”老金何等妥貼人物,眼瞧著楊顯眸中已開始有不耐的神色,這才前來相請。

自然是歇息好了。楊顯心道,再多歇息一會兒,她盯著這兩個小崽子都能盯出眼疾來。

虛假地掛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楊顯再順手捋了捋那粘上去的幾根兒胡子,深沈道:“老道不才,只是前幾日從王府外經過時,瞧著府內上空有烏雲團聚,竟有遮蔽瑞光之勢。”

老金心內默默翻了個白眼——這等開場,實在是俗不可耐。

“那道長可否詳細說說,這烏雲,團聚在何處了?”老金聽到內室有珠簾窸窣作響之聲,恐怕是許側妃來聽了。

這些微響聲,老金聽得,楊顯自然也聽得。

正主來了。楊顯心內微微一喜。

“恕老道多言,這烏雲蔽瑞之事,早有端倪可尋,不知金先生可願以實相告?”楊顯鄭重其事道。

老金心內暗罵,這個老道長果然是個見識多的,三言兩語,便把自己也給牽扯進來了。

“自然是知無不言。”老金亦是謙卑回道。

許側妃在內室聽著這動靜,心下有些不耐——這個老金今日委實啰嗦,說了半天,都沒扯到正題上。

“多謝金先生。”楊顯微微一笑,“近幾日來,府內女眷是否心緒不寧、頗多猜疑?”

那是自然。老金心內想著水晴榭的那位,那位一來,待遇份例可都是嫡女的標準,敢問這王府內哪個不心慌猜忌?不人心惶惶才怪。

若是這麽瞧著,這位道長興許是有幾分本事。

不過,王公貴族宅院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這後宅爭鬥之事,興許是這道長恰巧猜中也未可知。

故而,老金謹慎笑道:“天氣漸熱,難免浮躁。”

這個老金,倒是嘴滑得很。許側妃心內也是浮躁的,楊顯一句話說中她的心事,這一急之下,便已信了大半。

“哦……”楊顯故意拖長了聲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了老金身上。

老金心內有些發毛。

“那府中近些日子,是否有嬌客來臨?”楊顯一雙眸子驀地閃過一絲光亮。

這下不僅坐在內室的許側妃,連一向沈穩冷靜的老金心內也是一顫。

柳繁音被譽王給接回府中,可不是嬌客來臨?這件事,譽王爺可是特特地交待了幾位娘娘,不可在府內有任何流言傳出,這位道長無論如何是不能從別處聽到風聲的。

這麽看來,這位道長,可果真是有幾分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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