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一行人跟著那位管家進入了河岸邊的小別墅。

別墅是淡黃色的磚石, 像是陽光照著上面一樣給人一股暖意, 木質的門窗雕刻著歐洲古典式的繁覆花紋, 一進門便是足有三米多高的落地窗, 廳堂廣闊而明亮，放眼望去便是美麗的河景。

別墅無論是地角還是屋內的細節, 都充分體現出了屋主尊貴的身份還有房屋的價值。

“兩位先生請這邊走，跟我去夫人的臥室。”管家恭恭敬敬地尊請著喬羽，引著他們一步步前行。喬羽點了點頭, 這才收回目光跟著他進了臥室, 然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老人。

床邊上掛著營養液和昂貴的精密儀器，輸液管下垂到床邊, 消失在華麗而輕薄的被子裏。躺在床上的金發婦人呈現一種將死的老態，她像是被病痛折磨地難以忍受, 皺縮著的眼角每一分皺紋都代表著一份痛苦。這位金發婦人似乎恨不得自己加快自己的時間，想要早日死去。

喬羽看著那位婦人心裏有點難受，這種人生衰老是誰都難以避免的災難。喬羽轉過頭去看著傅寒生，眼睛濕潤而敏感。傅寒生握住了喬羽的手，給他了一些支持和力量。

管家低聲喚道：“夫人，剛剛那位唱歌的先生來了。”

那位金發婦人原本是閉著眼睛, 像是死亡一樣一動不動, 若不是身邊還有呼吸機在運轉, 只怕喬羽很難分辨她是否活著。但就在管家說出這話的時候，那位婦人卻慢慢睜開了雙眼，然後她疲憊地伸出了手, 對著喬羽道：“孩……子……”

喬羽連忙過去反握住夫人的手，讓她不要在這麽費力了，他道：“我在這。”

那位婦人慢慢點了點頭，她似乎想要揚起一個微笑，卻又有點力不從心了。她用渾濁的眼球看著管家，管家立即意會了，神色悲傷道：“喬羽先生，夫人是想要再聽您唱唱歌，唱什麽都行，剛剛您唱的那首就很好聽。”

喬羽在河邊高歌的原本就是西方的民謠，具有強烈的年代感，大概對於這位夫人有很深的感觸。喬羽也不排斥再唱一遍那首歌，何況這明顯是個彌留之際的病人，喬羽很希望能減輕一些她的痛苦。

喬羽握著那夫人的手低聲哼唱了起來。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就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了，衰弱和死亡更像是末世才常見的事情。

當那個金發婦人毫無力氣地看著喬羽，奄奄一息的時候，喬羽腦海裏難以抑制地就回憶起了往日的一些片段，他指尖有些顫抖，接著就被傅寒生緊緊握住。

傅寒生敏銳而體貼，即便他不曉得喬羽為什麽情緒受到了如此大的影響，但卻能感知到那些變化，而傅寒生能做的便是告訴喬羽現在有人站在他身邊陪伴著他，讓喬羽有一種安全感。

喬羽情不自禁地把哀傷的情緒帶入了歌聲裏，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涼。那婦人聽著聽著眼角就不由自主地流下來眼淚，模糊在了她滿是皺紋的皮膚中。

一首歌曲完畢，那位婦人長嘆了口氣：“唉——”

然而這一聲嘆息，卻讓她和管家都楞了一下。那位婦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有力氣息的時候了，她每說一個字都需要費極其大的力氣。她在反應過來之後難以置信地看著管家，掙紮著道：“管……家……”

沒有什麽人能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她雖然還是需要很費力地說話，但她自己知道要比剛剛好了。

“夫人！”管家也很激動，他從小跟著這家生活，夫人就跟親人一樣。他見夫人有些好轉，心裏高興得不行。他俯下身去傾聽著夫人的輕語，時不時點了點頭。

過了會兒，管家轉過身來對喬羽道：“親愛的喬先生，我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每天都能過來給夫人唱一首歌，報酬保證豐厚。”

“我……”

“對不起，請恕我們無法接受。”

喬羽還未說話，傅寒生卻首先拒絕了這項要求，他心中很是不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傅寒生將手放在喬羽肩上，無聲勸阻了喬羽。

傅寒生對管家和病床上的夫人道：“我們並非定居在歐洲，況且來歐洲也是有任務在身，恐怕我們很難做到單獨來給夫人唱歌的請求。”

頓了頓，傅寒生補充道：“不過我們可以贈給夫人一張喬羽的原聲碟，不知這樣是否可以？”

傅寒生這番話說得非常堅定而不可置疑，喬羽看了看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忍住了。那位管家十分為難，想要再勸又被傅寒生完美地擋了回來，最終只能妥協。

說完，傅寒生拉著喬羽的手很快就告辭回家，竟是一刻都不留行蹤。

喬羽的歌聲只能治療病痛但不能延緩衰老，對這位金發婦人的病情也只能起到緩解痛苦的作用卻無法治療，只聽原聲唱片的效果也大體相同。

傅寒生很擔心喬羽的特殊性被另外的人發現，或者說，他以前從來沒有意識到喬羽的歌聲或許是對每一個病人都有效果。

畢竟聽過喬羽現場的人很少，大多數都是通過網絡視頻或者光碟，進行了轉錄之後的聲音效果明顯減少了很多，大部分就是起到了鎮痛的作用，很少有人會討論這種現象，因為音樂本來就有緩解神經的作用，大家都以為是音樂好聽而已。

但這次卻不一樣，喬羽的聲音被一個病人聽見了，還起到了很明顯的作用，傅寒生暗暗自責自己的粗心，他應該考慮到這個問題，保護好喬羽才對。

他剛剛分明看到了那個婦人眼神裏閃過的光，她狂熱而渴望地看著喬羽，讓人害怕到心顫。

幸好她沒力氣說話。傅寒生有點慶幸。

傅寒生有一種矛盾的心理，哪怕明明知道喬羽的聲音很可能可以治病救人，卻並不希望喬羽的特殊性被發現，如果做也只能是他開發的研究所做出結論。

因為傅寒生知道，一旦喬羽的事情被人曝光，那麽他就是唐僧肉，最有可能的下場就是一輩子被關在一個研究所裏“為人類做貢獻”。到時候就算傅寒生本事再大也很難保證什麽，畢竟這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他肯與世界為敵，卻終究沒有這份實力。

傅寒生能做的只是將喬羽藏好，他的特殊性越少人知道便越好。

而喬羽一路上一直在看傅寒生，他微微蹙著小眉頭，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傅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我？”

回到他們下榻的地方，喬羽終於忍不住了，拽著傅寒生問道。

傅寒生頓了一下，目光很溫柔道：“嗯，是有一點。”

喬羽怔了一下，雖然他這麽問了，但完全沒想到傅寒生會這麽直截了當的承認，他立即就好奇了，道：“那是什麽啊？”

傅寒生摸了一下喬羽的頭發，道：“就是不要在病人面前唱歌。”

傅寒生看著喬羽迷迷糊糊地樣子，笑了笑領著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然後道：“好好休息。”

“誒？”喬羽被推進門的時候頓了一下，想了半天就在仿佛就要意識到了什麽的時候，“鈴鈴鈴”自己的手機鬧鈴就又響了起來，一下子打斷了喬羽的思路。

喬羽楞了楞，連忙拿起電話來看，卻發現是張夢甫。

“喬喬……”張夢甫的聲音又很著急，他心裏也有愧疚，這兩次跟喬羽打電話總是說些憂愁的事情。

他頓了很久才聲音沈痛道：“喬喬，工作室這邊出了點難事，你那邊的專輯可能沒有錢去投入了。”

喬羽懵了一下，道：“啊？什麽意思？！”

喬羽這邊新專輯到今天基本已經錄制完畢，就等著做後期然後就可以做市場上市了。

“對不起啊喬喬……”張夢甫也內疚地不得了，他道：“你能抓緊時間回國嗎？現在能救工作室的也只有你了，能不能考慮進行商演走穴？或者我們做網紅視頻接一些廣告？”

喬羽這下才意識到了張夢甫的工作室看樣子是真的出了大問題了，他問道：“到底是怎麽了？”

喬羽知道張夢甫給自己設計了一條接地氣但卻不世俗的路線，他曾經說過，既然做網紅，那就不要在走商演圈錢路線，最好也不要接廣告，畢竟這些都是最傷粉的事情。

但是現在，張夢甫說出這話，怕是到了十分為難的困境了。

張夢甫抿了抿唇，道：“好像是吳銳那邊一直在動作，傅家目前在娛樂圈最大的投資《輝煌》影片被攔截住了，所有流動資金都在裏面，現在全部被套牢了。”

張夢甫嘆了口氣，道：“喬喬，工作室還有傅總都要面臨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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