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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鎮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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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恰到好處的涼、恰到好處的暖,為溫婉柔情的江南憑添了些許生機,衛安長街上依舊是如常的喧囂。然而在望江樓,衛安街第一酒樓的最高層雅間裏,卻是寧靜淡雅,絲毫沒受外界的打擾。

三個男人圍桌而坐。

上位的男人暗紅色錦袍、上鑲銀絲祥雲,公子冠配朱紅寶石,腰間掛翠手持千骨金扇,不怒自威又偏偏透著一股子瀟灑;他上手邊的男人一襲白色布衣,袖口、前襟手繪著墨色竹林,米黃色發帶束發,腰佩普通白玉環,見人不語三分笑,無論是眼眸還是那份笑意,都澄澈的不摻分毫做作,頸間若隱若現的一截紅繩,將衣著素雅的男子襯出別樣生機;他下手邊的男人深藍色的發帶、深藍色的素色長袍,周身全無配飾,不茍言笑、少年持重。

這最後一人便是回到江湖的梓江,上位的是他大哥,對外是販藥材的龍三爺,實則是天子直屬親信、隱閣閣領;另一個白衣男人則是走方郎中,因為喜歡在藥效不沖突的情況下加一劑甘草,而被大家戲稱他為甘草郎中。

他們三人年紀上相差無幾,但龍三卻好像一個年長許多的老大哥那樣,處處照顧兩個小弟的周全。龍三手中的千骨金扇亦是他的武器,他對兩位弟弟沒有藏私,坦言自己師從大家。梓江自然是看的出他所言不假,從氣息吐納上來看雖然算不上一流,但也絕對好過整天吹噓自己武功蓋世,但實則連三腳貓都算不上的二哥甘草。

整日一襲白色布衣的二哥甘草郎中家中世代行醫,到他這輩已經是第九代。他本名就為甘草,不單是他,幾乎他們家族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以中藥命名,尤其是他,簡直是人如其名,味甘性平,是個永遠都在笑著的家夥。

販藥、賣藥、買藥,三個原本在茫茫人海中毫無交集的人,卻因著一個“藥”字而相識、進而相知,六年前三人因一場打擊藥材走.私案成為莫逆,彼此交換了生辰,沖北磕頭,成了真正的異姓兄弟。

“大哥,您來說說三弟,他好歹也是個生意人,怎麽就一點兒生意人該有的圓滑都沒有呢?”三人久別重逢已經快半個時辰了,席間甘草和龍三話題不斷,唯獨最應該負責炒熱氣氛的藥鋪掌櫃——梓江,卻端坐著只顧喝茶,甘草實在是有些無語。

聽說這幾年梓江幾乎掌控了江南及其周邊幾大城鎮的藥鋪,甘草以為許久不見,這個大掌櫃的應該是比以往要善談的多了,可如今一見,才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古人誠不欺他。

聽到在談論自己,梓江很給面子的放下茶杯看向甘草。在安樂宮時刻都要笑著實在是太累,若非他需要太多的特征來隱藏自己的各種身份,他早就冷著一張臉面對世界了。好不容易出了安樂宮、做回平凡無奇的藥鋪掌櫃,梓江才不會繼續為難自己、四處賣笑。

況且,食不言、寢不語,才是義父自幼便命他養成的習慣。

龍三放下筷子,笑著打量了打量從衣著到表情都平凡無奇的梓江。按說三弟長相不俗,稍加打扮就會引得路人競相回望,可偏偏的,富甲一方的這位大掌櫃總是一身近乎黑色的深藍長袍,周身沒有半點裝飾。見穿衣知為人,這個三弟的性子實在也是爽直的不帶半絲遮掩,也不怪二弟說他不像街上那些能言善辯的買賣人,但龍三對此卻是頗為欣賞,三弟年紀輕輕便沈穩持重實屬難得。

“三弟不善言辭,但為人實在厚道,就憑這些足夠有能力經營藥鋪了,太過圓滑了倒顯得虛偽。”

聽到大哥幫腔,甘草撇撇嘴,戳著面前瓷盤裏的一顆小白菜,“唉,小白菜啊小白菜,可憐你就是因為什麽都不說,才被人端上了餐桌。”

“它就算說了,還是一棵菜,要被人吃的。”梓江終於開了金口,看甘草還要說話,又開口補充,“我就算不說話,也不會有人會蠢到吃了我。”

唉,雖然是在跟自己嗆聲,但好歹老三也算是開了口了。甘草戳著翠綠油亮的小白菜吃進肚子,白了梓江一眼,“回去我就去問師祖,看有沒有一種藥專治悶葫蘆。”

反正已經逗著老三開了口,甘草完成了不知道誰給他布置的這項任務之後,就完全無視了梓江,轉頭繼續跟龍三閑聊。甘草不愧是走方郎中,四野八鄉的家長裏短,可謂是無所不知。不知話題怎麽就引到了最近銷聲匿跡的笑魔身上。龍三話裏話外都表示出了想要探查的意圖,是以甘草講的那叫一個眉飛色舞,仿佛傳說中的笑魔跟他熟稔的如兄弟一般。

梓江因為喝茶喝的太多告欠離席,等他解決完內部矛盾、又順便在街上轉了轉回去之後,那邊關於笑魔的話題都還沒有結束。

這兩年我歸隱還歸出了錯?在聽甘草猜測說笑魔一定是在籌劃什麽陰謀詭計的時候,梓江又給自己灌了半杯茶,暗自不悅。反正正教也不是善類,今晚我還是過去替武林除除草、殺殺蟲好了。說到興頭上還手舞足蹈的甘草萬萬不會想到,身邊這個榆木疙瘩一樣的家夥就是因為聽了他的話,正在暗搓搓的籌劃今晚的“除害”大計。

“要我說,如果當年的鎮北將軍鬼面羅剎和他的兩個副將還在的話,那什麽笑魔哭魔的,都不是個兒。”提起鬼面羅剎,甘草還頗為自得的哼了一聲。看他那一副與有榮焉的小表情,就好像轉瞬之間他又成了鬼面羅剎的好哥們似的。

鬼面羅剎?哼!梓江又一次不開心,好端端的拿他跟個死人相提並論,這不是觸他黴頭麽?算了,被這個二哥這麽一說,今晚除了正教,再去一趟凈光寺活動活動筋骨、消消氣好了。

“鎮北將軍。”龍三猛地聽到這個久遠的詞匯,不覺自己又重覆了一遍。他低著頭把玩茶杯,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但轉瞬覆又擡起頭依舊是原本的那副沈穩模樣,“鎮北將軍已經戰死三十年,真難得二弟這個年紀卻還知曉。”

三十五年前,朝都內天子大權旁落、朝都外邊疆煙火四起,整個騰遠王朝在風雨中飄搖。奸臣當道、天子昏庸無道、不思朝政。當時的二皇子睿親王以輔政名義,帶自己的兵馬一舉奪宮、取昏君而代之。

重生的騰遠王朝更改國號為天數,寓意此舉實為順應天意而為。新王文治武功、高瞻遠矚,一上位便大刀闊斧的進行鐵腕改革,一邊籠絡著原本就歸順的民心,一邊則選派精兵強將外抗賊寇。

新王上位僅僅兩年,騰遠王朝就煥然一新,天下有識之士莫不驅而向之。這些人中,便有一個年僅24歲的小子,江湖混號——鬼面羅剎。

疆場上刀劍無眼,更是實打實的實力主義,年紀輕輕的鬼面羅剎就是憑借一桿□□,僅用三個月就從馬前卒升到了副將的位置之上。

在那場曠日持久的平北寇戰爭中,副將鬼面羅剎在將軍重傷之際臨危受命,帶領五千精兵奇襲北寇大本營。北寇天生的粗狂野蠻,更是有兩萬騎兵、五萬步兵坐鎮後方,面對如此懸殊的實力對比,原本大家都已經做好了要去鬼面羅剎收屍的準備,卻僅在十天之後,便聽到了從前線傳來的己方大勝而歸的消息。

鬼面羅剎只身深入敵方腹地,在勘察好地形、掌握了敵軍作息規律之後,又獨自遣返回五千精兵的藏身之地。他將五千精兵兵分三路,在他潛入敵方首領大帳、殺掉了首領之後,三路兵馬誘敵、包抄、奇襲,各自為戰卻又緊密配合,把敵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擒賊先擒王,當他們把敵方幾個頭目都俘虜之後,剩下的五萬大軍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擺設。

一代江山舊貌換新顏、此時正急需沒有任何舊政.治背景的新鮮血液。年紀輕輕的小子帶著北寇首領的首級回來覆命,新王連誇了三個“好”字,把一個小小的副將一下子提到了鎮北將軍的位子上,並封一字並肩王、賞良田、良駒,賜可攜兵器入宮面聖的恩賜。

年輕的鎮北將軍有勇有謀,而他的手下也有了一支三百餘人的鐵血隊伍,人送稱號“地獄之門”,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整個天數王朝人民心中的依靠。然而,就是這樣意氣風發的鎮北將軍,卻在25歲生辰當日死於江湖仇殺。

僅在一夕之間,鬼面羅剎便成了歷史中的一段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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