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道絕命題。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姑姑的火眼金睛。

姑姑雖然疼愛她, 事事都依順著她, 但是對於所謂正常人來說, 這種帶點畸形的戀愛，她拿捏不了, 姑姑對她們到底會是什麽樣的態度。

不管是什麽態度，她沒辦法決定, 至少她要努力爭取, 生活是自己的, 幸福是自己的，不能由任何人左右。

爸媽不行, 姑姑也不行。

但是, 姑姑一直是家裏的老大，就連爸媽都聽姑姑的，林笙選擇老老實實交代, 對姑姑和盤托出。

猶豫了一下，林笙還是沒敢擡頭, 依舊埋在林夙的軟腹, 悶聲道:“姑姑, 我老實跟你說，你別打我。”

“即使你不跟我說，我也知道。”林夙斂下面容的笑意，眼底泛起清幽，用陳述的語氣, 戳破小侄女的心中的秘密，“笙笙，你喜歡許楠。”

姑姑是何等聰明，她逃避不了這個問題，也隱瞞不住，索性也就不隱瞞了，林笙輕輕“嗯”了一聲。

“姑姑，我喜歡她。”

話落了，林笙似乎是怕姑姑不相信，又加重語氣補了句:“很喜歡，是那種想跟她永遠在一起的喜歡。”

得到小侄女親口承認，這個結果林夙絲毫不意外，她並沒有生氣，擡手輕輕撫著小侄女的後背，手心的溫熱暖意緩緩傳送她，仿佛是在給她積蓄勇氣。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林夙輕聲問道，“為什麽要瞞著姑姑？”

林夙波瀾不驚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生氣惱怒的跡象，這讓林笙有些詫異之餘，又微微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姑姑的意思。

姑姑問得不是跟許楠從什麽時候開始，而是問得她的性取向。

“三年前開始。”林笙悶聲道，“我瞞著姑姑，是怕姑姑會生氣。”

“你總不能隱瞞一輩子。”林夙輕聲細語，“你不跟姑姑說，怎麽就知道姑姑會不會生氣。”

林笙仰起臉，看著姑姑平靜的臉，頗有些躊躇，又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出聲問她:“姑姑，你同意麽？”

林夙淡淡道:“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林笙挪著身子，爬上林夙的肩頭，環住她的脖頸，聲音嬌柔撒起嬌來，“姑姑，這都什麽年代了，思想還這麽保守呢。”

“笙笙，不是我思想保守。”林夙無奈地嘆氣，“我都這麽大歲數，經歷的事情多了，什麽都能看得開。”

“什麽大歲數。”林笙將臉貼上姑姑的臉，聲音甜甜地哄她，“我家漂亮的寶貝姑姑一點也不老，永遠十八歲，永遠是一枝漂亮的玫瑰花。”

“好好說話，不許撒嬌。”林夙彎了眉眼，卻擡起手，輕輕推開用臉親昵地蹭著她臉頰的小侄女。

“姑姑。”林笙稍稍直起身，對上林夙淡淡的目光，神色即堅定又認真道，“我是真心喜歡許楠，真心想跟她在一起。”

“你喜歡她，她喜歡你麽？”

“喜歡。”林笙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撥了撥後腦勺的長發。

就算沒有正式在一起，她跟許大BOSS都親吻過了，算是彼此喜歡。

看著小侄女面紅耳赤的樣子，林夙有些恨鐵不成鋼，又想起宴會上，小侄女在許楠面前，居然這麽沒出息，就像是砧板待宰的羔羊。

林夙擰起眉心，嚴肅地問道:“你們已經發展到哪一步了？”

突然聽到姑姑這麽問，林笙猝不及防，臉更紅了，雙手攪著手指，磕磕巴巴地回道:“該做的都做了，就是，就是，也沒到最後一步麽。”

林夙面色凝重，聲音清冷:“沒到最後一步，那就還有回頭的機會，你們點到為止，也適可而止。”

“不行。”林笙脫口而出。

“嗯？”林夙擡眸看她。

林笙鼓起勇氣，直視姑姑深邃的眼眸，堅定道:“我不回頭，跟誰在一起，這是我的自由，姑姑，我不奢求你支持，只希望你能不反對。”

林夙點頭道:“好，我可以不反對，你考慮清楚沒有，許楠她親人呢，你知道她們是怎麽想，也不反對？”

林笙噎了一下，啞口無言。

“好，我們先不說家庭。”

林夙擡手揉了揉小侄女的頭發，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我是你姑姑，站在你的立場，為你考慮的更多，你想跟許楠在一起，姑姑不會成為你們感情的阻礙。”

“真的麽。”林笙雙眼登時發亮，摟住姑姑的脖頸，傾身過去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興奮道:“謝謝姑姑！”

“你別高興的這麽早。”林夙輕輕笑了笑，擡手刮了刮小侄女的秀挺的鼻子，斂下笑容，很快板起臉。

”但是，許楠是什麽樣的女人，姑姑最清楚，像她這種事業型的女人，肯定以事業為重，你跟她在一起，以後承受的壓力，會比普通人多。”

林笙搖頭道:“我不怕。”

林夙語重心長:“你不怕，我怕，我會擔心你，你是姑姑心裏最重要的人，笙笙，我怕她照顧不好你。”

“我能照顧好自己。”林笙認真道，“姑姑，你不用擔心我。”

林夙頗為頭疼，小侄女的性子，有時候認定了一件事，或者人，是倔強到底的，又不可能放任不管她。

企圖用威壓脅迫小侄女，彼此靜靜對視著，小侄女看著她的眼神，不躲不閃，透著異常的堅定。

就像在三年前，要從她身邊離開的時候，小侄女也是這麽跟她對峙。

三年後的今天，小侄女堅定地望著她，在她的目光中，依然沒有表現出一絲絲的退縮。

林夙蹙起眉心，改變攻略，直接提出一個致命的問題:“你連我都說服不了，你怎麽說服你爸媽？”

“這還不簡單。”林笙輕笑起來，“只要說服姑姑，姑姑一定能說服爸媽，所以，我只要把姑姑搞定就好。”

林夙終是沒忍住失笑，捏起小侄女的臉頰:“你個小滑頭啊。”

“我不是小滑頭，我是姑姑的心肝寶貝，姑姑疼我還來不及呢。”林笙撅了撅嘴，心裏開心極了。

傾身撲進林夙的懷裏，雙手攬著她的腰肢，聲音嬌柔，自自然然，大大方方，輕聲表白:“姑姑，我愛你。”

林夙眼底溢滿了柔情，輕輕擁住小侄女，淺笑道:“我也愛你。”

就在林笙心底冒著幸福的小泡泡，林夙低下頭，在小侄女耳邊輕語:“關於你辭職的事，我還沒收拾你。”

“姑姑你說什麽，”林笙裝傻到底，埋進林夙懷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困啊，我要睡了，晚安。”

林夙淺聲道:“晚安。”

小侄女又來這套，偏偏林夙就被她吃的死死的，心頭頗有些無奈，擡手揉揉小侄女的頭發，輕推著她下來，也沒真的收拾她。

就是心裏那股養了二十五年的白菜，要被豬拱了的感覺更強烈了。

小侄女剛推下去，打幾個滾翻身過來，又攬上她的腰，聲音懶洋洋的:“姑姑，我抱著你，你快睡覺。”

林夙輕拍拍小侄女的背:“你先乖乖得睡，我處理一下公司事務。”

“都這麽晚了，姑姑還這麽忙。”林笙嘟囔道，“女強人天天忙來忙去，葉大佬說的很對，女強人真累。”

林夙拿過床櫃的手機，隨口問道:“誰是葉大佬？”

提到公司大佬們，林笙瞬間沒了睡意，興致勃勃介紹起來:“葉大佬是我們財務部的總監，對我特別照顧，名字叫葉彤，是個很溫柔的上司。”

不知道是不是林笙的錯覺，她抱著姑姑的小蠻腰，就在她說出“葉彤”兩個字，身子竟微微顫了一下。

林夙眼底掀起了小小的波痕，很快又歸於平靜，似很隨意般應道:“既然她對你這麽照顧，有時間就約出來，姑姑請她吃飯，好好感謝她。”

“行，回公司我問問。”林笙仰起頭，一眼不眨望著姑姑，“不過能不能約到人，我可就不敢保證。”

見小侄女又擡起腦袋，林夙輕拍了拍她的腦門，淡淡地笑了:“約不到就算了，也不是非要約到，你代替姑姑說一聲感謝也行。”

“好吧。”林笙摸了摸被打的額頭，“姑姑，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怎麽了，怕姑姑賴在你這裏，打擾你們，所以不方便談戀愛？”

“姑姑要是真賴我這裏不走，我還不信呢。”林笙小聲嘀咕，“姑姑你多忙，幾天不回公司，公司那些人就得跳腳了。”

林夙淺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會待太久，公司催得急。”

“那就讓他們急著先。”林笙輕哼，又搖動著林夙手臂，“姑姑，你留下來多陪我幾天。”

林夙沈吟了一下，望進小侄女那雙幹凈明亮的眼眸，輕聲問道:“笙笙，你確定不跟我回去？”

“姑姑，我在這裏很好。”林笙狂搖小腦袋，“真的不想回去。”

“三年前為一個人離開姑姑，三年後又為一個人離開姑姑，你什麽時候才能乖乖的回到姑姑身邊？”

林夙捏起小侄女的臉:“嗯？”

“我長大了麽，不能這麽依賴姑姑。”林笙撅起嘴，“我翅膀硬了。”

林夙松開手，登時哭笑不得:“所以，你就飛得頭也不回？”

“好馬不吃回頭草。”林笙輕哼一聲，頭枕在姑姑的軟腹。

“嗯，對，說的有道理。”林夙輕笑道，“好馬不吃回頭草。”

話音一轉，林夙面容嚴肅起來:“但是笙笙，我把話先跟你說明白。”

“姑姑你說。”林笙輕應道。

“如果你真的想與許楠在一起，最後你還是要回來，XM集團在S市，LT集團也在S市，而許楠是XM集團的總經理，她不可能長時間留在Z市，等她回S市，你怎麽辦？”

“這個......”

這個確實是個問題。

許楠是集團的大BOSS，日理萬機，不可能只待在XS公司，她遲早是要回去屬於她的地方。

她暫時還沒考慮到，這麽遙遠的事情，畢竟許大BOSS還沒追到，還沒正式在一起呢。

“還有，雖然姑姑不反對你們發展關系，但是笙笙，姑姑還是希望你可以足夠強大，足以跟許楠站在同一高度。”

林夙意味深長:“這樣，你們的路，真的會好走一些。”

聽了姑姑的這番話，都是很有道理，也很值得考慮，不過，林笙心裏嘀咕著，她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姑姑似乎有點反常？

“姑姑，你說的這些話，我差點就要懷疑你是不是走過，不然，姑姑怎麽會有這麽深刻的感悟呢？”

遲遲沒聽見姑姑作聲，林笙擡起頭，卻見姑姑的神情似有些恍惚，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很快又恢覆如常。

林夙看著小侄女，輕語道:“姑姑活了三十多年，什麽路沒走過。”

姑姑這話說的有些模棱兩可，林笙眨了眨眼，剛想再問問。

姑姑淡淡的目光掃過來，語氣含著不容置疑:“好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快睡覺吧。”

“好吧。”林笙乖巧應聲，沒敢違逆，閉上眼睛，“姑姑晚安。”

“晚安。”

林夙靜靜坐著，聽著小侄女的呼吸聲漸漸平穩，目光溫柔地落在小侄女的睡容，纖柔的手指把玩著手機。

最終，點開那封XM集團的合作邀約，簡單回覆過去: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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