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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看到的那一幕, 說實話，周笑容當時的心裏是震驚的。她畢竟是一個小女孩, 在見到那種場面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呆掉了。可章陽或許做夢都沒有想到, 這個一直被他視為二貨的人會那麽冷靜帶著林宇去看醫生。

從來被人照顧的周笑容, 第一次去照顧別人。在醫院裏窗口四處奔走，搞不清方向, 最後還借錢將醫藥費繳清。誰都不能說誰絕對是無能的, 在某個時刻這個人爆發的時候，你真的會顛覆自己的感官。周笑容當時心裏想的是能幫章陽補救一點是一點，在她的眼中章陽絕對不是一個壞人, 最多是情勢所迫。

此時此刻周笑容看章陽的表情是嚴肅的, 她臉上沒有笑容，只是靜靜看著他。

章陽在這樣的眼神莫名其妙有些羞愧。

“你是要我道歉？”章陽挑眉。他的神情足夠一副小混混的樣子, 年紀輕輕不學無術。

周笑容搖搖頭，略顯感傷道：“道歉沒用的。”

道歉的確是沒用的。很多時候對不起三個字反而會讓人尷尬。

“那你想怎麽辦？”章陽有些惱火。他最見不得別人臉上這種讓人參不透的表情。

這一吼，周笑容就被嚇到了。原先止住的淚水這時候又嘩嘩地流。她真不是一個愛哭的女孩子，只是章陽此時的表情不由讓她聯想到關依新，一想到關依新就怕。等會兒回家要怎麽面對？

章陽見周笑容哭也有點慌, 畢竟女人是個棘手的動物他從小就太明白。

周笑容仰著腦袋眨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章陽，她的眼裏不斷不斷的流眼淚, 也不知道這些淚水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怎麽可以那麽多？

“別哭了。”章陽有些不自然地拿起一旁的紙巾盒遞給周笑容，“你哭什麽。”

周笑容抽了幾張紙巾擦擦眼裏又吸吸鼻涕，幹脆坐在地上哭。

她也不知道委屈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就覺得特別難過，特別傷心，幹脆就把那麽多年的眼淚都流光好了。

這晚上，周笑容足足哭了半個小時。

這是章陽有生以來頭一次見一個女孩子哭成這樣，也是最後一次。

最後，哭夠了的周笑容起身準備回家。章陽在她身邊“餵”了好幾聲她都當做沒有聽到。

周笑容下樓章陽也跟著，因為實在不放心這個幾乎連魂魄都飛遠了的人。她哭什麽？不至於因為林宇的事情哭成這般吧？

或許是節日要到的原因，這個時間點的小區內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像以往那般少。

高出周笑容一個腦袋有餘的章陽就默默地走在她的身後，見這個人雖然停止了哭泣卻還是一抽一抽的心裏也五味雜陳。

於是就這樣，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章陽一直將周笑容送到家門口。

兩個人的家實在是近，周笑容八幢五層，章陽在六幢六層，奇數的那幢房子在另外一面，所以六幢和八幢幾乎就是挨在一起。

說周笑容全程無視章陽吧，她開鎖進門的時候還知道跟章陽道別。

沙啞的嗓音加上受傷的舌頭，“晚安”兩個字也不知道怎麽章陽就聽得特別清楚。

返程的路上章陽的腦袋暈乎乎的，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現在是什麽狀況，只覺得心情低落到不行。本來今晚回來這裏是要將幾只貓帶到大宅裏的，誰知道會碰上周笑容受傷事件。不僅如此，他原先打算早點回宅子裏的計劃也泡湯。因為實在很想知道明天她的眼睛是否還會那樣紅腫，那軟軟的小舌頭是否好了一些。

章陽不由自主想到了剛才的那個吻。

一切的發生都是他料想不到的，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怎麽，突然腦子一熱。直到現在嘴裏似乎還有點血腥的味道，卻並不覺得排斥。

這幾年章陽在外頭瘋多了，出去玩的時候難免會碰到一些小姐，但他是一個潔身自好的人，通常情況下只看看就好。不能說對女人沒有興趣，畢竟年齡擺在那裏，生理需要擺在那裏。可就是覺得不行，他就想找一個能一生一世的人。想想覺得幼稚，可不就是這樣麽？

偶爾幾個人私底下談起的時候都會講到選擇女人的標準，章陽也想過，至少應該像他母親這樣的吧。知書達理，懂得禮數。可是為什麽偏偏會對一個小二貨有感覺？這才幾天功夫？日久生情談不上吧？一見鐘情也不可能吧？

這晚章陽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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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依新坐在沙發上。幾乎是周笑容一進門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門口邊上的章陽。

周笑容哭夠了，也累了，原先不敢進門是因為害怕見到關依新的臉色，可進了門之後倒也不覺得什麽。她那雙紅成兔子的眼睛與關依新對視了幾秒，隨後一言不發進了自己的房間。

周笑容從來沒有這樣哭過，從來沒有。她這個人就像她的名字，從來都是滿臉的笑容，就算父母離婚她都樂呵呵安慰自己那是天意。可今晚就像是統一爆發。先是下午去找媽媽的時候人不在，後來撞到章陽在欺負人，再來手忙腳亂送林宇去醫院……

大概是嘴裏的傷口讓周笑容害怕，自以為身上沒有傷口就是沒有受傷，卻不知道其實自己的內心深處也有一塊小傷疤。

沒有洗臉，沒有刷牙，沒有戴保持器的周笑容沾著枕頭就開始呼呼大睡。

累了，哭累的。

可關依新卻沒有一點睡意。

這個早熟的人早已經可以被稱之為男人了，如果生在七八十年代，這個時候的他再怎麽說也該有一個小奶娃叫他爸爸。關依新想到今天導師問他的問題：未來。

其實這個問題關依新無時無刻不在想，終於有了自食其力的本事，終於可以展翅。

導師介紹的工作室開出來月薪近萬的價碼。這對於一個在讀大三學生來說無疑是被天上的金子砸中。關依新權衡再三，告知導師中秋過後再給答覆。導師語重心長拍拍關依新的肩，說這事哪裏需要多想。

今晚回來關依新本是想將這件事情告訴周笑容。他活到這個歲數從來沒有與人分享過自己的心情，卻在那一刻特別想與周笑容分享。

匆匆趕回家，豈料面對的是一整室的黑暗。

頓時想到每天的這個時候，周笑容是否都要面對這樣的黑暗？

周笑容從小到大像是一個野孩子，因為父母經常不在家，她無時無刻不在別人家過夜。周笑容不像她那個姐姐周芷蓉一樣會挑地方，她只需要一張床，倒下去便可以呼呼大睡，從來不計較任何。今晚關依新見到的那位邢頡便是周笑容從小到大長期借宿的那家兒子，一年多不見，沒想那人愈發高大。

邢頡與周笑容同歲，邢家與周家不同，邢頡的父母都是教師，所以對管教孩子很有一套。邢頡更是別人家口中的學習榜樣，從小到大成績優異，獲獎無數。可也不知怎麽，關依新卻並不是特別喜歡這個男孩子。按理說關依新大人邢頡好幾歲，又與人無緣無故，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用得著小氣吧啦總是看人不順眼？後來關依新自我安慰，可能是羨慕人家家庭美滿。

關依新從來懶得找什麽借口自我安慰，他習慣性冷漠看待一切，從小到大過於獨立的個性使得他比一般同齡人要成熟太多。只是這樣拼命找借口也不知道為那般。

周笑容是從來不敢過問關依新身世的，她也不知怎麽的就以為關依新的父親早已經去世，所以這麽些年不敢觸碰關依新的“傷口”。

其實說到身世，關依新自己也未見得清楚。但是清楚又如何，那麽多年，他的世界裏有無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都無關緊要。小時候不懂事時或許問過自己的父親是誰，但記事之後的關依新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他成長的環境不似其他人，雖從來衣食無憂，但也沒有任何隱私可言。倒是關芳霞嫁給周雲後，關依新才脫離了一直以來想要擺脫的那個地方。

關依新很想看看周笑容的傷勢如何，雖然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無礙，卻特別想仔細看看。

到底傷到哪兒？為什麽會傷著的？這事是否該怪他？

畢竟是他沒有照看好她。或許他不要走那麽快，或許他當時應該等一等她。

只是這個夜晚關依新怎麽也不可能想到，他走得那麽快，早已經將這個妹妹遠遠丟在了後頭。即便是想要回過頭來找，但也找不到了。即便找到了，也不再屬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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