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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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離奇奧不到兩個小時車程,費城的一座房子前,許慕對他說,你不能再往前了。

是啊,他想著顧栩是不想見他的,他怎麽能惹他生氣呢,只要找到他,只要看得見..只要….

“小律,是許景行不讓你見他,他什麽也不知道,而且,他看不見了。”

“他還好嗎..”江崇律狠狠咬了咬唇,江崇敘陪他站在院外,屋內窗明幾凈,江崇律眼神一瞬不移的看著那扇透明的落地窗,企望看見半片身影,可突然,窗簾就被拉上了。密密實實的,像是惡作劇一樣阻斷視線。

“他還好嗎。”他又問了一遍

許慕靜靜的靠在墻上,目光中有許多不忍。“小律,我姓江也姓許,這麽多年沒有回你身邊,我很抱歉,我平庸的過著生活,但你卻把一切都做的很好。”

“我不想聽這些。”

“好,那就說一些你想聽的吧。”許慕輕聲嘆氣道“我找你,是許景行同意的。”

“顧栩快要不行了,他看不見,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長”許慕長長的出了口氣,不自覺移開了留在江崇律臉上的目光。“他也不能再走很多路了…”

“我能見他嗎。”

“你知道,他應該不想見你的。”

“我可以不發出聲音,也不說話,我只想見見他。”江崇律站在院門,許慕不知道說什麽好,屋子裏的門從裏打開,倆人擡頭,許景行沈著臉,不甚好的臉色顯出疲憊。

他含著煙,還是那副邪性的樣子,見到江崇律總是標志性的發出一聲嗤笑,他踱步到門口,用腳踢開木門,像是提早知道這個時間點江崇律會出現在這裏,他啪嗒點了火,彎腰從長靴抽出了把短匕首,扔在江崇律面前。

“你欠我,你記得嗎。”

許慕向前走了兩步,剛要動手去撿,被江崇律擋住,他俯身拿起匕首,對上許景行戲謔的臉。

“肩胛骨向下,兩寸位置”

江崇律眼也沒眨,他似真的行屍一般,刀尖入骨,臉上也不顯半分痛色,深灰色的襯衫立馬被染深了一片血色,許慕著急的來搶,江崇律再次伸手擋了,他看向許景行,刀柄沒有放開,而是繼續向內旋了半圈。

“夠嗎。”

血沿著手柄,沿著衣袖直直的水線一樣往下掉,他的唇有一些蒼白,眼睛卻認真的盯著許景行,許景行笑了笑,慢慢上前將匕首拔了出來。

“夠不夠,不是我說了算的,我只有一把匕首,你卻有刀,我只紮你一下,你卻是在殺人,江崇律,你聽說了沒,他這下真的快死了。”

濃煙散在空氣,江崇律蹙起眉,他什麽也不知道,連反駁都做不到。許景行拿匕首劃木樁,一劃就是一塊碎屑。

“我是害了他,我找了整個地球上的黑庫,弄了顆心臟,還要被我大哥打劫。我被我大哥打的慘,老本都被坑光了,但我認了,我欠顧栩半條命,我要想辦法還。”

“江崇律,你欠他嗎。”

“欠的。”

“嗯,那你也今天還了吧。”

“好”

許景行冷笑一聲“好?呵,你可能不知道你欠了他什麽吧,我挑點節選,你姑且聽吧。”許景行吸了口煙吐出來,靠在墻上低聲道“我從哪裏說呢,從一根斷指吧。”

“我叫他給我彈琴,他不願意,他啪嗒一聲就給我把手指掰斷了,狠嗎,不狠,他第一次來茂雲那家小醫院時,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神志不清,我用食管灌他,用冰塊凍他。半點用沒有,灌多少吐多少,膽壞了,吐黃水,我有的是醫生,24小時待命,隨我怎麽玩,壞了就叫醫生給他修,醒了還能繼續玩,但還是屁用沒有啊,這家夥實在兇得很。”

江崇律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牙齒繃緊,花了極大的力氣忍著,他看著許景行目光暴戾,許景行抽空看了他一眼,又毫不在乎的露出嘲諷笑意,可他微顫的手影響了煙灰墜落的弧度,他也渾不在意般繼續說道

“我那時候想,這人可真行啊,於是我又灌他食糜,他還是吐,又給我把胃吐壞了,江崇律,你可能不知道一個人能往外吐多少血,我都害怕了,我真的害怕啊。”

“你大概也不知道一個人能承受多少痛吧。”

“我在把顧栩送給你之後,真的還去查了下,一個人類能一次性承受的最大痛苦是90del,這只是個指標單位,到達這個數字,人會昏迷。”

“氯kb訓練制劑是亞洲地區特種部位訓練用的,是你們曾經產過又被禁用的,但你可能不知道5ml註射用可以造成約100del的感覺,這個感覺呢,相當於你從十層樓掉了下來,把你所有帶關節部位的骨頭都摔成了粉碎性骨折,但你沒有死,你只是不能動。”

“......”

“是的,溫嶼就受過。”

“我那時候太討厭顧栩了,一個跟我一樣的卑微可憐,螻蟻一樣活著的人,憑什麽有著那樣清高幹凈的資本,憑什麽看上去純潔高貴,不說別的,就冷怡婷這個女人,為什麽會生出這樣的人?我要他像我一樣骯臟卑劣,我要他低賤,要把他按在泥土裏全身爬滿灰,我要他跟我一樣。”

“我騙他,我威脅他,如我所願,他抓住了一只空的註射劑。你別不信,他其實壓根不知道自己做什麽。”

“我要他看到溫嶼的樣子了,那麽疼的樣子,我問他的親身感受快樂嗎,問他痛快嗎”

“他還是只擔心那只被江合遺漏銷毀的制劑會給你帶去麻煩。於是我放走了他,但我又對他說,我說,剩下的你來把它用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這個東西了。”

“他立馬就答應我了。”

…..

他立馬就答應我了,許景行頓挫了一瞬,些許迷茫讓他的指尖被燙到,他卻沒放掉而是把燃著的煙頭直接抓在了掌心。

“是..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但我後來…其實我後來再也沒有想傷害他了…”

“我給他註射的是別的….”

“可能連我自己都不信,我是真的存心想放掉他的。但是他回來了,他突然靠近了溫嶼,他靠近了冷怡婷,他答應抽骨髓,他突然沒有任何原則的服從我了。

“他彈得鋼琴真好聽啊,真好聽啊。”

“江崇律你聽過嗎”

“江崇律,溫嶼去世的那天,你把溫嶼帶走的那天,你不知道吧,顧栩也在。”

“後來我聽說,你來找過他,你為什麽來找他呢,那你為什麽又不帶他走呢,那天你又殺了他第二次。”

“你知道9乘以100del是多少嗎。一個人連著被從二十層往下摔九次,斷的骨頭碎成渣,肉也會像沫一樣了。”

“他為什麽沒有死掉呢,那時候我都覺得我要死掉了。”

“他不會呼吸了,沒有自主意識。沒有一處器官不在每天持續的衰竭著,臉是青色的,嘴巴是紫色的,他看著都不好看了。”

“別說了…..別..”許慕握住許景行的半只臂膀,試圖讓他停下來,許景行顫著唇別過臉,抹了一把眼睛。他又問江崇律說“江崇律,我要不要繼續說?”

“說..。”

“好啊,那你撐下去啊。”

“顧栩那時候啊,離火葬場只差一口氣而已,心臟都差點炸了,口鼻出血,五臟盡廢,口吐白沫,全身痙攣。可是沒人能救。因為我窮啊,我什麽也沒有啊,江崇律你知道為什麽顧栩連回轉的餘地都沒得留嗎?因為你啊,因為你的溫嶼死在那裏讓你生氣啊,你聯合我大哥,驅逐我,綁住我,斷我手腳後路。我沒有能力找到他,我沒有錢沒有人給他治啊。”

“他像躺在保溫箱裏得了重病的早產兒,連氧氣罩都看不見他呼出的氣。”

“是我,我爬到他的保溫箱裏抱著他,我摟著他,我哄他,拍他的背,摸他的頭發,讓他蜷在我身邊用體溫留著他,我騙他,我每隔一個小時就告訴他一次,我是江崇律啊。”

“他不願意停止呼吸,我想他在等這句話,所以他不會死去。”

“等不到,他會哭的,會不知不覺得流眼淚,發不出聲音,沒有表情。。”

“那麽江崇律,我把他還給你之後,他半夜哭了嗎?”

許景行久久沒有再說話,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根煙,塞在嘴裏點了半天沒點上。

“江崇律,你欠他的。你還得起嗎。”

“你說你要見他,我現在讓你進去,你還敢嗎?”

江崇律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在許景行講話的某個時間裏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無法感知到他周圍的任何環境,他只能沿著顧栩這間院子的木樁緩緩往地面下降,他甚至會因為這是顧栩的院子而覺得這是一種恩賞。

他木木的發著呆,許慕擔心的蹲在他面前,直到許慕的手在他耳邊,他才看見原來他是在擦自己的臉。

臉上有什麽,是鱷魚在流淚。

“小律..”

“哦對了”許景行走了兩步回頭道“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

“你知道為什麽你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近在咫尺的顧栩嗎?”

“他叫顧羽。”

“跟你的那個小嶼不一樣,他本來就叫小羽,羽毛的羽。”

小羽,小羽….

江崇律拿手撐著額頭。他茫然而痛苦的撐著自己的額頭,顫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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