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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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飛草長,陳伯種的兩棵樹熬過了寒冬,生命力強悍,竟早早的透出了鮮活。陳伯時常照看它們,非常欣喜。

溫鳴的事情一出,公司一時間被捧成了媒體開年來的第一波熱潮。這波熱潮連帶著各個督查部門盯緊了江合,江崇律為此更是忙碌上火。

感到自己真正能在江合插手的事情已經不多,顧栩遂他的意按部就班的在每個周末輕松放假。

開了春,但寒氣更甚,尤其是早晚間的半山上,成片的霧氣籠罩,屋內溫度過高,玻璃就形成水霧朦朧,顧栩近來總覺得胸腔心口間沈悶墜重,藥吃了不怎麽管用,常常下樓在院子裏或者山路上散散步透氣。此刻覺得呼吸輕松了些,便端著茶杯看那兩顆銀杏。

“小…”

顧栩偏過頭,陳伯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失措,他沒忘記江崇律交代過的事情,但每當顧栩站在窗子前,他看著相似的背影心裏總是酸澀的緊,偶爾一出口就是念錯了名字,這種事情發生了不少回,卻不知道顧栩聽見了幾次。

“對不起,顧先生。”

顧栩心情算不上好壞,他其實不僅聽陳伯念錯過名字,還知道陳伯有時候會悄悄的彈奏一段參差的鋼琴。

他並不願意為難一個老人

頓了頓,他把眼神放在了窗外更遠些的地方“跟我講講他吧。”

陳蒙有些猶豫,直到顧栩在窗邊坐下,他才拿著毛毯走過去。“窗子旁邊涼。”

“你以前也是這樣照顧..溫嶼的嗎。”

提起這個幾乎要被塵封的名字,陳蒙心中滿是遺憾,他輕嘆口氣,露出了一絲苦笑“誰說不是呢。”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很可憐的人,一個可憐的孩子”

腦子裏出現了那孩子嬌貴單純的一張臉,陳伯的神色都漫上了久遠的溫柔,他挑了幾處生活的細節娓娓而談,記憶沒有顏色,但飛揚的眉毛彎起的嘴角無一處不盡是長輩的憐惜和疼愛。

“他過得好嗎。一直以來”

陳蒙搖搖頭“哪裏會好呢,得了這樣的病,這些年就全身的血都不知道被洗了多少遍,更別說吃過的藥,挨過的針,哎,雖然生在了有錢人家,受的苦不比任何人少啊。”

也會很疼的吧,杯中的水突然就涼了下來,雖然從未有人對他提過溫嶼的名字,可再次回到這裏,卻能感覺到江崇律明顯的壓抑了這個名字,這個人不會再出現在世上上,這個名字便也被藏了起來。

也許自己是真的自私吧,顧栩閉上了眼。

知道他過得也並不好,知道他也在痛苦中求生,知道他這麽多年來同樣的茍延殘喘,他第一個感覺竟不是同情,而是深深的安慰,一種被平衡的滿足。

啊,原來他也過得不好。

可他走後,自己又每每會在相同的靜夜裏屢屢聽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小心輕聲又帶著討好的。聽上去有些可憐,有些難過。

如果從沒有分開過,會是什麽樣子呢。

有個真正疼愛弟弟的哥哥,是什麽樣子呢。

會像愛哭的溫嶼一樣捧著他的手掉眼淚,還是會像卑鄙的溫嶼一樣慷慨就義不留餘地。

如果曾有一個人讓另一個恨到骨頭縫裏疼,但這個人明明無辜又弱小,最後還因自己而死,那這個人就應該愧疚反思,就應該感動感恩嗎。

應該。

但是不會是顧栩,他被動的人生,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被感動。

太容易被感動的人,下場都是很慘的,他的慘已經足夠了。

當顧栩意識到自己嘴巴裏出血並不只是在刷牙時出現時,他只是發了會兒呆。

江崇律打了個很長的電話,眼神溫柔,語帶笑意。他沒有避開顧栩,而是跟顧栩談起許止縈又去了美國看望她新出生的小侄子。她說美國的天氣很好,空氣也很清新,去了那邊整個人都會輕松很多。

說這些話的時候,顧栩正在系江崇律的領帶,那極寒地區的雪松氣息拂面而來,明明是近在遲尺的眼睛卻遲遲落不到重心。

江崇律偏愛窄一些的領帶,看上去很是清爽整潔,非常貴氣,顧栩拉好節扣,笑著問道“你是喜歡許止縈還是想去美國?”

江崇律擡起的眼睛,一怔之間,竟忘了說話,他偏開頭碰了碰顧栩額邊碎發。“我只喜歡你。”

顧栩又笑了笑,好似對江崇律楞怔的表情和說了的話全不在意。“我知道。”

“顧栩”江崇律皺了皺眉,因為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然而顧栩也沒有看他,他背著身,在櫃子裏拿出大衣,套在空曠的襯衣外面,邊整理自己襯衫的袖口邊說輕松的說道“沒關系”

他的沒關系是指,我知道你只是喜歡我,只能到喜歡我為止,但是沒關系。喜歡我沒關系,喜歡許止縈也沒關系,喜歡誰都沒關系。

江崇律卻有些緊張到發汗,他走過去扳過顧栩的身體,企圖在他臉上找出些傷心難過或者違心的情緒。然而都沒有,他拍拍江崇律的手說“該上班了。”

江崇律覺得什麽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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