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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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至,隆冬的水汽陰寒濕冷,前些日子降了大雪,固執的不肯化去,被細細密密的雨奚落了一天又一天,顯得泥濘又臟亂。

冬至已過,顧栩腦中空當,還沒想出可去的地方,便駕車離開了N市。

顧栩並不是N市人,仔細一想,說要回家,但竟也找不到家的定義是什麽。鄰市,江南水城,運河旁,他在那裏長大到18歲。那是他父親的家,離開家以後,顧栩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他想摒棄這一切過往,拼了命的拒絕和忘記發生過的一切,卻忍不住想念那抽絲剝繭中的一點甜。

那個穿著背心和襯衫,在大雪紛飛的夢裏才能遇到的人,顧栩從未去想過他。卻在此刻擔心他墓前的草高不高,在另一個世界好不好,虛偽又自私,人好像總是在尋求慰藉時才去感念那有過的暖。

通往鄰市的高速只有一條,他不緊不慢的往那裏開,卻也就只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墓園的掛牌早已斑駁,曾有過的鐵大門早已銹跡斑斑倒在泥土裏,墓園很小,既無人管理,更無人祭拜,這裏只是一群孤魂野怪罷了,靠山腳下的一點靈氣,養的這裏枝繁葉茂,雜草叢生。

早已不記得這片破敗的荒草中,哪塊慘白的墓碑,寫著那人的名字。明明不是個平凡的人,卻依舊荒蕪的像一粒凡塵。

“子不教,父之過。”

不孝亦是父之過,為什麽不多教教我呢。為什麽走的那麽早呢。空氣裏的水珠淅淅索索的凝結成珠,從鬢角額發掉落。顧栩終於蹲下來,一點點尋找那早已陌生的名字。

“餵,你在哪裏啊。”

“開了很久的車,有點餓,還很累,真想早點找到你。”

“爸爸,別讓我找了。”

“你很久都不肯去看我,所以這麽多年我也不想來看你。”

“這麽多年你在這裏,一個人怕不怕。”

“孤獨嗎。”

“為什麽不去看看我,回來看看我吧。”

“爸爸..”左手邊不遠處的一株長藤植物落下半堆殘雪,輕輕砸在了草叢裏悄無聲息,帶起藤蔓晃了晃。顧栩楞楞的將它拂開,險些笑出眼淚來。

他伸長手指拂開碑上的藤蔓,綠色苔蘚沁入半塊墓碑,沒擦的凈,手指便移動到那模糊到看不清面容的遺像上。

恍然間,他竟然再也記不起這個人的樣子了。

“爸爸….”

他輕輕喊了一聲,這份慰藉像是有了著落。

墓碑下立碑人是他的名字,顧羽。

“真好,只有我們倆。”幹幹凈凈的。

他在山腳的墓下靠碑而坐,伴著遠山,圍著雜草。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翻了翻口袋,找到了錢包。

錢包有極正式的免冠2寸職照,他取了出來,毫不顧忌的將照片放進碑上半損的塑料壓片裏。

顧栩的臉清晰的出現在墓碑上,他想,顧至遠該也是長這個樣子的,他們本來就是該一模一樣的。

他輕輕碰了碰墓碑,像是真的碰到了一個有溫度的肩膀。“又見面了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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