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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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怎麽不跟我說?”祝深問鐘衡。

鐘衡垂眸盯著他被繃帶纏繞的膝蓋, 語氣低沈:“你受傷了怎麽不跟我說。”

冷不防被鐘衡拿話一堵,祝深頓時心虛地摸著旁邊的支撐架,想了想, 又說:“不是很疼。”

鐘衡緊盯著他:“怎麽弄的?”

“摔的。”祝深輕咳一聲, 不願再細說了。若說是為了找個七年前的盒子,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他對著鐘衡實在有些說不出口。

知了鳴個不停,風至,心簾被撩動, 裏面的秘密好歹能重見天日片刻。

兩人站在林中仰望著星空。

祝深偏頭悄悄打量著鐘衡的側臉, 遼遠的天幕就像是鐘衡的眼睛一樣深邃, 一顆星星就是一個秘密。

翹著嘴角,手中的畫筆還殘存著鐘衡手心的溫度, 祝深突然問他:“你為什麽來?”

鐘衡看了他一眼,“你想吃糖。”

祝深皺眉:“就為這個?”

當然不止是為這個啊。

只是能說出口的大概也只有這個而已。

見鐘衡不答,祝深心裏頓時起了不少猜測。

卻都不是好的。

先前湧上心頭的潮水,緩緩退去, 連狡黠眨眼的星子都好像在嘲笑他又自作多情了。

祝深低下頭, 托起調色盤,漫不經心地開始調顏色。

鐘衡看了他腿上纏繞著的繃帶一眼, 抿緊了薄唇。

調出了滿意的顏色,祝深便握著畫筆開始畫畫了。

鐘衡站在他身邊,像是一堵沈默的高墻, 祝深手上動作嫻熟,可嘴裏卻惡狠狠地嚼著逐漸喪失甜度的泡泡糖。

像是一場星夜下的角力, 兩人背對著對方,各執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繩子的最中心掛著一面鏡子,可鑒人心。

於是他們紛紛使力,想要將鏡子拽到自己的面前,想要透過鏡子來探尋對方的真面目。

也別怪一切這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實在是兩人都覺得自己輸不起。

忽然,鐘衡開了口:“是我。”

祝深的心跳慢半拍,上色的手微顫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鐘衡說:“是我想來送糖。”

祝深不禁一笑,將畫筆給了鐘衡,暗想這個人真是好狡猾啊。

鐘衡拿著畫筆微微一楞,祝深問他:“你會畫畫麽?”

鐘衡搖了搖頭。

“想跟我學麽?”

鐘衡近乎癡迷地看著祝深,輕輕點了下頭,喉結一滾。

站在畫架前,鐘衡的手剛剛握緊畫筆,就被祝深的手掌給包合住了。

祝深的手比鐘衡的手略小些,帶著鐘衡用筆沾了些許顏色,然後揮上了畫布。

手掌覆上來的一瞬間,鐘衡看見了祝深手心的傷口,微微皺眉:“怎麽傷的?”

這是他前天在倉庫摔下來時弄傷的,在醫院包紮好了腿,等回家時才後知後覺發現原來手心也磨破了。

沒有疼到不能動彈的地步,便沒做處理,任由其野蠻生長了。

沒成想,鐘衡竟一眼就看見了。

“專心點。”祝深手指用力:“我在教你呢。”

挑亮了畫布上的兩顆星子,鐘衡忍不住回頭看向祝深,又問:“疼嗎?”

祝深一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鐘衡抽出了手。後者放下了畫筆,將他的手給伸直了,然後輕輕地捏住了他的指尖。

祝深眼瞧著鐘衡低下了頭,嘴唇輕輕地貼上了他的手心。

還沒等他說話,手心就被鐘衡吹了一口氣。

祝深下意識躲閃,卻被鐘衡捏緊了指腹。

緊接著,鐘衡又往傷口上吹了一口氣。

祝深不敢動彈,整個人都僵住了。

很難說清那溫熱的氣流吹拂在自己掌心時他的感受,畢竟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等鐘衡擡起頭時,祝深卻緊緊地扣住了他的手。

掌心貼掌心,指縫對指縫。

祝深漸漸用力,扣住了鐘衡的手,兩人的手像一只合攏的貝殼似的,雙雙貼緊。

鐘衡眉頭皺深:“你會疼。”

“可我想記住。”

月下,祝深用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鐘衡,不管你是為什麽而來,”聲音又低了些,他說:“見到你我很高興。”

其他的還管他幹嘛呢。

鐘衡的心像被捏住了,有些恍然而不知所措,明明是暗夜,可整個人卻像暴|露在日光之下。

他的秘密生根發芽,迎著日光將將要破土而出。

凝望著祝深含勾的眸子,他無法做出理智的風險分析,甚至覺得盤亙在心中數十年的秘密已經被掘出了。

“嗯。”鐘衡低沈地應了一聲。

這一個晚上,好像有什麽悄悄變了。

“那幅畫,你喜歡麽?”祝深是問那幅桃花圖。說來,那天他接到吳緒的電話便有些六神無主,再沒顧上別的了。

送畫人甚至連收畫人的一句評價都沒有得到。

“喜歡。”鐘衡的聲音有些喑啞。

祝深在鐘衡耳邊吹了一個泡泡,呼出的溫熱氣息也無聲地打落在他的耳旁。餘光瞥到畫筆好似掉落在草叢裏,隱隱約約露出一角黑藍,將綠草賦予新的顏色,不過那些都好像不重要了。

祝深拿紙吐出了那個泡泡糖。

他說:“嗯,我要獎勵你。”

話音剛落,他的唇就印上了鐘衡的唇。

那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兩人一觸即分,可蜜桃的甜香卻在兩人的唇齒間綻開了。

月光之下,黑衣緊貼著白袍,蟬鳴不絕,恰似一曲月光奏鳴曲。他們從陰差陽錯的時光中分頭走來,終於在這一晚,短暫地相逢了。

分開時,祝深低下了頭,鐘衡收回了目光。

誰都沒有出聲,誰都沒再看對方。

臉頰上藏也藏不住的淡紅在明明亮亮的星子被照得若隱若現。

又是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祝深朝天上指了指:“快許願。”

見鐘衡一動不動,祝深又說:“我剛剛許了。”

鐘衡的聲音更啞了:“許的什麽?”

祝深彎了眼睛,“我不告訴你。”

【如果今晚我能看到他,一定要吻他。】

鐘衡只好閉上了眼睛。

【保佑今晚不是一個夢。】

他睜開了雙眼。

“許了什麽?”

鐘衡學他:“保密。”

“無聊。”祝深輕輕地踢了踢鐘衡的鞋尖:“背我回去吧。”

“不畫了嗎?”

“明天再畫!”

鐘衡將祝深背上了自己的肩頭。

祝深很輕,雙手輕輕箍住了鐘衡的脖頸,朝鐘衡的耳畔吹了一口氣。

鐘衡背脊明顯地僵硬了:“小拾,不要鬧。”

祝深雙腿不老實地蹬了蹬,“要鬧。”

鐘衡拿他沒轍,只得小心地捧住他的腿,將他整個人上托。

祝深膝蓋還隱隱作痛,可人卻還在笑,問鐘衡:“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任性?”

“沒有。”

“真沒有?”

鐘衡對他說:“我希望你能一直任性。”

祝深將額頭抵在了鐘衡的肩頭,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鐘衡無聲地笑了起來,眼神比月光還要溫柔。

流星劃過,成全了今晚兩個人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最最最想寫的場景終於寫到啦,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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