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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吾願傾盡,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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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沈音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根本挪不開目光,“那為什麽不穿衣服?”

“魚為什麽要穿衣服?”對方理直氣壯。

“那你為何要幻化成玄墨長老模樣?”顧沈音加大聲音。

“你心裏想的誰,我自然變的是誰。”鮫人勾起唇角,舌尖輕舌忝猩紅的嘴唇,眼神誘人,“不過現在看來,我本來的模樣,也是不錯的。”

“孽畜!”帶著冰碴子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顧沈音擡頭,只見自家長老站在二樓窗邊,手持銀劍,淩然躍下。

“玄墨長老,別來無恙啊~”鮫人柔媚眨眼,指尖勾起一縷艷紅如寶石的頭發,目光流轉,對顧沈音一笑,驚艷至極。

“十年前我放你一條生路,今日,是來送死的嗎?”玄墨面色沈沈,手中提劍,一身寒氣。

“自然不是。”鮫人輕盈躍下圍欄,毫不掩飾的展露自己身體,看的顧沈音臉上發紅。

“這是你新收的弟子嗎?”鮫人微擡下巴,示意顧沈音,“小色胚子,盯著我不放,讓給我好了,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讓這小家夥知道什麽叫厲害。”

顧沈音努力偏頭,玄墨清絕面容又映入眼簾,海風吹動墨色外袍獵獵作響,月光下烏發飛舞,又是一副人間絕景!

“怎麽,是我不如你師父好看?”鮫人不願放過顧沈音,眼中紅光微閃,聲音婉轉動人,“你剛剛,是如何看出我不是你師父的?”

“玄墨長老……”聽了鮫人的話後,顧沈音腦子有些迷糊,一字一句毫無意識,“我做了錯事,他眼裏會有厭惡,你沒有。”

“我從沒有!”玄墨幾乎是瞬間轉頭回應。

鮫人一楞,歪頭看向玄墨眼睛,認真盯了半晌,一下子笑出聲,“這不是厭惡,這是仇恨。”

玄墨蹙眉,看向鮫人,鮫人一聳肩,“要不我給你拿面鏡子來,你自己瞧?”

看玄墨半晌不出聲,鮫人在顧沈音耳邊,一手輕觸,冰涼的指尖撫過顧沈音臉頰,音調嫵媚,添油加醋,“你仔細看看,他眼裏有著對你的仇恨,這起碼是殺親起步,屠門封頂,小心他哦,要不然你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顧沈音一緩過神來,就聽到鮫人在耳邊煽風點火,玄墨一把將顧沈音拉到背後,一點額間,顧沈音聽覺立即被封。

世界沒了聲音,顧沈音靜靜看兩人針鋒相對,大多是鮫人在說,被玄墨不鹹不淡一句話頂回去,鮫人眉毛一挑,又說出一大段話來,玄墨身上冷氣四溢,薄唇微動,顧沈音緩緩後退幾步,下一刻,鮫人猛地亮出真身,巨大的魚尾帶著勁風掃過玄墨,玄墨竟也不忘拉著自己躍過,身後圍欄與甲板遭了殃,被一尾巴拍出一條深壑來。

鮫人怒氣不減,表情猙獰,兩手一拍樓船,玄墨一手提起顧沈音後領,似覺不妥,幹脆一把攬住顧沈音的腰。

兩人站上銀劍,浮於空中,船上的弟子們遭了殃,一個個從艙中出來,只見樓船已經被摧毀大半,海水不斷上漫。

顧沈音看著玄墨唇瓣一張一合說了什麽,底下眾弟子一臉無語,緊接著,玄墨禦劍向北方飛去,鮫人在下面窮追不舍。

玄墨禦劍極穩,顧沈音被封了聽覺,一點點也聽不到海浪聲與底下鮫人的怒吼,被玄墨一手攬著,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竟有了睡意,鼻端有股淡淡的奇特香味,催人助眠。

顧沈音再清醒時,天已放亮,自己靠著的,依然是溫暖堅實的月匈膛。玄墨擡手,在自己額間一點,顧沈音這才聽到風浪聲。

“醒了?”

顧沈音呆了片刻,深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倒計時,沒有起身。

這懷抱,也從未有過。

“沈鐵應是被那孽畜毀了,我們如今在負界龜之上,也還趕得上海市開放。”玄墨平靜安然。

“負界龜?”顧沈音左顧右盼,發覺兩人正在一小島上,有荒草雜樹,土丘水窪。小島緩緩移動,絕對的穩當。

“那白師兄他們……”

“在土丘另一側。”

顧沈音沈默片刻,擡頭看著玄墨線條流暢的下巴,凸起的喉結,“長老,你為何不看我?”

玄墨低頭,坦然對上顧沈音的雙眸,“我對你絕無厭惡之情,但你所說的眼中有仇恨,我不知為何,也控制不了。”

顧沈音有點想笑,悠然起身,“這世上,原來也有玄墨長老不知道的事情?”

沈默許久,玄墨盯著顧沈音,慢慢頷首,“有。”

“巧了,這個事情我知道。”顧沈音面帶笑容,“你恨我恩將仇報,占了你首徒之位;你恨我無能愚笨,毀你名聲;你還恨我為何不死,又來糾纏,對不對?”

玄墨直直看著顧沈音,眼睛一眨不眨,“我自救你那刻,便知你無法修煉,你以為顧家,真能強迫我收你為徒?”

看顧沈音不言,玄墨起身,低頭看著曾經的首徒,“我若不喜你,自有千萬種方法讓你離開棲道山,你說我惜名,那為何還能留你在我身側十年!”

顧沈音從未見過玄墨如此神態,像正在匯聚一場暴風雨,烏雲壓頂,讓人不敢直面。

“八千年前,宮家曾有一純血之人,試遍萬法無法修煉,被宮家取血整整三十七年,五家勢力爭奪此人,為煉破壁丹,無所不用其極!此人最後郁郁而終,留下三男兩女,皆不知所蹤。”

玄墨步步緊逼,顧沈音一步一步的退,直到退無可退,身後撞上樹幹。

“純血之人,本就無法修煉,我如何教?不過讓你徒增煩惱!

我護你翼下,不讓你參加任何試煉,就是怕你顯露純血,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混亂之中,首當其沖,你就是幾家勢力相爭的犧牲品!

十年來,我未敢遠行一次,看你成長,還想看你成家立業,子孫繞膝,無事終老!凡人之樂,我願讓你享盡,佑你安樂!

我若厭你恨你,怎會有這些心思?”

成家,立業?子孫,繞膝?顧沈音鼻子一酸,心臟收縮的厲害,他到今日,竟還說,希望看到我與別人恩愛無疑,生兒育女!

“那你可問過我一次,我想要什麽?”顧沈音仰起頭,眼中含著淚水怒意,“你把我當做什麽?寵物還是孩子?”

“你不過入世二十幾年,我已七千多歲,我所做所為,你日後自會……”

顧沈音不願再聽,踮腳堵住對面滔滔不絕的薄唇。

清冽的目光瞬間凝固,筆挺的身姿僵直,半晌未動分毫。

海風鹹氵顯,吹小島上荒草簌簌,雜樹晃枝,幾只小小的嚙齒動物立身遠看,警惕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顧沈音緩緩降下高度,唇瓣分離,想後退,卻忘了身後的樹幹。只能硬著頭皮仰頭,眼中是滿滿鎮定,“玄墨長老,這才是我想要的,若你不是傻子,你應該知道。”

“還有,你真的不會照顧人,你要是想養什麽,還是趁早滅了這個心思。”

玄墨一動不動,像尊石像似的立在原地。顧沈音受不了這氣氛,轉身跑向島邊,看著晃動的海面,表情逐漸凝固。

只見水面上映出的人,臉頰上被人畫了一條極其抽象的紅色醜魚,還有兩撇紅胡子。

那個鮫人!

顧沈音想起冰涼指尖掠過自己臉頰的時刻,再回想剛剛自己口勿上玄墨的姿態,簡直絕望。

用海水搓的滿臉發紅,才堪堪把紅色洗去,顧沈音咬牙用清水最後洗了一遍,方才好受些。

海水下巨大的龜足緩緩游動,顧沈音坐在岸邊,不由自主的從須彌戒中拿出一空木盒來,摸著木盒下淺淺的燙字,裏面還存有胭脂鵝脯的一點點餘味。

果然,做到了,是……真的香。

如今顧沈音才算是看清,玄墨把自己當做了寵物一般,沒有自由,沒有思想,沒有尊重,只要拴在身邊,等自己完成凡人應有的一切,負完他應有的責任,最後等自己老死就好。

哪能?

之前為葉寄秋入巫山取泉水時,舅母要玄墨帶上自己,那幾個月,自己所感受到的溫暖和愛意,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廂情願。

顧沈音心神恍惚了半晌,才發覺自己從前根本沒有如此清晰的向玄墨表達過自己的真正的感情。

那現在呢?足夠清楚明白!

他會怎麽想自己?自己剛剛竟然如此唐突!回想起那片刻柔軟,顧沈音後知後覺的用拳錘地,滿臉通紅,恨不得把自己埋入地縫裏。

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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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沈音收斂情緒,假裝無事的趕到小山丘另一面時,眾弟子已經烤起了魚,葉寄秋顯然是手藝最好的,也是最會講笑話的,言語間盡是挑逗意味,羞得兩女弟子臉頰飛紅。

顧沈音坐在白師兄身旁,這人竟也一邊吃烤魚,一邊被葉寄秋的笑話逗的傻笑。看顧沈音過來,白師兄方才放下烤魚,看起顧沈音情況。

“顧兄,可有損傷?”

“沒有。”顧沈音毫不客氣的拿起碟中一塊烤魚,想著那鮫人,狠狠咬了幾口。

“那玄長老可安好?”白師兄遠遠看了看,“分散時,玄長老與你是在一起的,怎麽不見長老?”

“我們就在負界龜另一側,我去旁邊洗臉時,看到你們,便過來了。”

白師兄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給顧沈音遞來一條剛烤好的海魚,“昨日長老臨走時,告訴我們已喚來負界龜,讓我們等候,我們抱著木板浮了一個時辰,才看到這小島移來。”

“喲。”葉寄秋和女弟子們說完了話,才款款走來,站在顧沈音身前,笑的放肆,“顧公子昨日可是唯一一位被騙出去的弟子,怎麽,鮫人好看不好看?”

“比你好看多了。”顧沈音笑意吟吟。

“你還真是有臉笑,你害我們在海水中泡了一個時辰!”葉寄秋指著那兩女弟子,“我們幾個男子泡鹹水也就罷了,這還有兩位美貌女子,你也忍心!”

顧沈音站起身來,保持笑容,“那葉公子如此,可對得起那位小蝶姑娘?”

葉寄秋臉色一黑,明顯是想起那日在留仙樓的情景。

“還有小蝶姑娘的姐妹?”

“對了,還有位宮姑娘。”顧沈音握緊拳頭,回憶了一下,“葉公子你還是自重比較好,否則再被踢出包廂,真的很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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