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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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之中的巨龍因天地變色而微微睜開眼睛,僅僅是一道縫隙就粉碎了觸目所及的一切現象。

這已經不能算是武力, 而是單純的“天力”。

就算是顧生玉自己也會覺得, 這樣的力量不像是武俠世界能夠承載下來的, 這更適合高武與玄幻,仙俠的類別。

最起碼在已知的範圍內, 從未有人可以徒手接住雷霆,將狂風電響貶做齏粉,但他就是可以做到。

被他輕易抵擋下來的力量應該是無形之物, 是電力這樣在視覺聽覺上存在, 卻只能帶來觸覺層面的間接影響。

來自科學世界的顧生玉很明白, 可是為什麽他卻能接住從天空蜂擁落地的閃雷,也能拂袖間化解形態不定的電蛇。

烏雲密布深處, 仿佛電蟒雷龍身軀般的金光時不時閃動, 在他的反抗之下, 連帶著整片天空背後的陰影都在擴大。

最後甚至覆蓋十幾裏, 將整個天色變為暗沈。

烏叢叢的雲壓並非呈現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反而十分靜謐。除了那些雷暴風邪, 電蛇閃影, 它靜悄悄的恍若背景。

而就在這時, 這天終究在凡人的挑釁下變了。

沈靜存在的雲層看似不起眼, 但當它動彈起來, 風雷電閃盡皆淪為陪襯,而且無比乖順。

顧生玉仰頭看天,可人, 阿薩辛也仰頭看天。

他們都知道,之前的序幕結束了,此時才是動真格的時候。

關於紅衣教的殘局浩氣盟的俠士收拾起來利落幹脆,一見就非常有經驗,倒是一直劃水的純陽道長們突然出走殿外,和在外圍看守俘虜的藏劍,天策等弟子一起遙遙望著遠處的天穹異變。

“咦,”純陽道長面色凝重,大拇指跳轉在指節形成一定規則,他呢喃自語道:“這不是一般的天氣變化。”

萬花名士“唉”了聲,若有所思的道:“曾聞純陽道宗呂洞賓仙人引劫飛升,今至逍遙,不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沒給他說完的機會,純陽這位道長眉峰上挑,正氣的眉目隱帶不入俗世,修身養性的超然,“祖師飛升,我等並非親眼得見,但前輩們有留下誡言,明說天家飛升,五雷十落,延一線生機,過者白日成聖,失者魂斷地府。”

“……這樣嗎?”萬花名士不知想到了什麽,看向遠處風雲變幻的景象,心有餘悸道:“這雷……不止十落了吧?”

純陽道長的話證明了他的想法,“五雷十落,總共五十道天雷,若算上這密集的餘響應有五十道了。”

旁聽半天的藏劍弟子忍不住問道:“要是不算呢?”

純陽道長眼底再覆之前那般凝重,“十五道。”

“嘶!”

藏劍弟子倒抽口冷氣,轉頭看去,明知看不清對方處境,還是努力睜大眼睛。

十五道……可還差三十五道呢。

顧先生這是要白日飛升嗎?

……

白日飛升……被困在落雷之中的顧生玉要是知道有人這麽想,他會抽著嘴角吐出最犀利的一句話。

你家飛升被雷霆打成孫子?

好吧,一般飛升都要被天道打壓一陣,不成功便成仁,不少前輩同輩都要習慣了。

但是!

他算是怎麽回事?

顧生玉隨手撚住一道劃過眼前的雷閃,覆手間碾碎成屑。

金燦燦的雷電在手中消失,萌生一股荒謬感。

他到底是什麽了呢?

神?人?還是……顧生玉望向天際,轉成巨大漩渦的烏雲仿佛無窮無盡,不斷有雷暴被生成,電蛇在狂舞之中拖拽著回旋著的雲圖,黑灰兩色畫面突然間像是被人為拉扯一樣陷下一個倒漏鬥般的形狀,而他自己正在這漏鬥的正中間。

隨時可能會再來一發巨雷的天色暗沈的可怕,雖說沒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仔細向上看,會發現雷暴電蟒居然正在減少,但這可不是好消息,在巨變之前有這般變化只給人風雨欲來的不祥。

距離天變開始,阿薩辛和可人兩人已經退出原本位置數百米遠外,原本的雲層擴大了十倍有餘,整個洛道都仿佛被囊括進去。

可人眉目蹙緊,低聲說道:“能引發這番變化之人,不是天欲除之的大惡,就是救世濟道的聖人。”

阿薩辛動動耳尖,聽到她的話竟是冷笑道:“這人可不是什麽大惡人和聖人。”

可人清澈無垢的目光轉向他,凜冽的聲音透著好奇。

“那他是誰?”

“一個不老之人。”

一句話,無名所有盤算毀於一旦。

可人呢喃:“不老?”看向在雷雨中身形不定的那個人,疑惑著,“世上真會有不老的人嗎?”

也許是因為可人是名女子,還是他喜歡的那種純潔的女子,阿薩辛有心多說幾句。他看著已經踏入另一個層次的顧生玉。處在自己的位置分辨不出這個人在面對天罰時會有怎樣的表情變化,但他就是知道,此人一定神鬼不驚。

“原本我是不信的,”阿薩辛沒說自己後來怎麽又信了,他僅僅是直白說起他這時的內心想法,妖媚華世,霸氣側漏的紅衣教教主久違的感受無能為力的苦澀。

“我現在能肯定的是,不老,不老,真正不老的人……遙不可及。”

如此情景下,再多野心,再多貪婪,都比不過上天發怒。

人力在面對天地時是何等弱小他算是知道了,也因此更加清楚能在老天爺的怒火下依舊昂首挺立的人和自己有多麽大的差距。

比之天塹,比之海闊,比之之後,自慚形穢。

遙遠的距離,拉長他們的視野,任憑阿薩辛和可人的眼神再好,也沒辦法從驚雷落閃之中看清顧生玉面對這副盛景會有怎樣的表情。

天罰威力之大,將顧生玉腳下這座大殿旁的建築盡皆打散成殘戈斷壁,能在颶風雷暴下生存的可以說就只有他一人。

所以懷疑自己什麽的……誰都會吧?

“系統離開前到底留下了什麽?”

顧生玉不解的看向自己雙手,五指修長,骨節有力,蘊含著龐大力量的手掌,他從未全力以赴過,蓋因他清楚自己動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但當他不過稍微洩露出自己的氣息就引來天罰,他才發現自己還是稍欠考慮,真正的後果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沈重。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在鬧市之中放開“破碎虛空”的氣息會如何,那想必會釀成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慘狀。

猶記上一次引來天雷,是他剛到這個世界,一朝清醒,屍橫遍野,那時起他就知曉,這個世界對超越“規格”的武者不算友好。

可是看到自己在聚雷下毫發無傷,他還是忍不住驚愕。

可想而知,他身邊唯一超規格的存在就是宗師位面系統。

難不成,那不僅僅是位面系統而是修仙系統嗎?

心亂如麻,出手倒不曾淩亂,每一道猛雷都在擡手間消散,渾厚的內力在天雷的擊打下越發凝實,以至於最後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氣罩,將他整個人掩護在下,並且在不間斷的雷電錘擊下仿佛冶煉中的鋼鐵越發適應起來,瑩潤光華蛋白晶瑩。

顧生玉發現有這層氣罩在,就算自己一動不動在雷暴中也可安然無事,也就更加凝神觀察起天空的變化。

那倒漏鬥一般的雲層深處翻卷湧動著不安的氣息,哪怕周圍的雷電交加已經足夠可怕,但自那裏面洩露出的遠古氣息,才是真正驚動顧生玉警覺的存在。

“來了!”

冥冥有感,顧生玉擡頭,正見一道粗如龍蛇的金色雷電猶如天罰使命,精準的沖著自己降落,攜帶萬物滅絕的氣勢,是真真實實想要抹殺他的存在。

提起足夠與之相抗的內力,不知不覺間,氣罩瑩白如玉,貼合身形,內力過身過渡成真力,將被護持住的顧生玉襯托的宛若天人下凡。

不是風流飄逸的逍遙散仙,不是持酒宮闕,坐殿堂,賞百花的逸仙,而是銀冠高束,面白如玉,手持天兵言可點將,腳踏碧水騎震四方的天神大帥。

正所謂,聲落耳間,妖邪退,寒光閃爍,百妖惶,天兵天將鎮守南天,天神大帥服壓四方。

面色一正,能震四方的壓力迅速提升擴展,護住立足之地的同時還和天空深處那個恒古不變的意志對上。

金雷降落,滅絕五行,肉掌破空迎上,削金斷玉不過爾爾。

兩者相碰,轟然一聲巨響,常理上不能聽見的人居然也捂住耳朵,感覺自己的神魂在激蕩,眼睛卻不約而過的看向同一個方向,仿佛被無名的力量牽引,下意識知道了造成這般異樣的來源。

裹挾無數雷蛇電蟒的雲層從邊緣散開,不過片刻,天空一片朗朗。

顧生玉眼也不眨的盯著還未消失的漩渦中心,那道意志無比清晰,無比可怕,它在對他傳達警告。

這警告十分直白,金雷劈落,既是催促,也是驅趕。

抖抖失去知覺的右臂,與天罰相撞的那一刻,從未有過的感受萌生心頭。

他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也終於知曉自己為什麽會被這個世界這般排斥。

當一個修仙之人誤以為自己在習武,恐怕就會出現他這樣可笑的情況。

顧生玉一眨不眨的望著最後一點烏雲消失,隨之消散的則是那道意志。

略微呆滯一陣,他心懷寬大的放下心底那點兒無措,歸根到底,他有何好驚慌的?

面對天罰,他可以堂堂正正說一句。

“我贏了。”

顧生玉伸出能動的左手,對著天空比了個中指,露出個極端欠扁的笑容。

之前的陣仗已經嚇到不少人,尤其是金雷帶著萬物絕滅的氣勢落下,空間都在壓力下層層崩塌,以至於除了顧生玉腳下那所大殿,周圍的建築物殘戈盡皆在巨大的壓力下崩毀成齏粉。

阿薩辛和可人一陣逃竄,堪堪在天威掃射的邊緣躲過,但即使如此,他們腳步前一米處的土地仍是被雷暴犁了一遍。

半個時辰前還金碧輝煌,猶帶異邦風格的詭譎建築群倒塌成渣,那是真的渣,要不是雷暴重點在顧生玉身上,顧生玉還總是在躲避人群所在的位置,恐怕受害的就不止是房屋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

但光是眼前這些殘戈斷壁組成的誇張場面,就已經足夠讓隨後趕來的人油然而生出自己命大的慶幸。

一些堅固的物什還是在天罰下保存住了實體,之後前來探索的人伸出手,在它們上面輕輕一碰,這塊好像是大殿房梁的巨石瞬間散落成灰,這回真是連個渣都不留了。

看到這一幕的人心有餘悸,專指純陽的人。

純陽宮出過仙人,仙人又是他們的祖師爺。

祖師升天的時候,聽前輩們說,整座半屏山都被雷暴狠狠轟擊了個遍,至於口口相傳的論劍峰上升仙傳說,那真的只是個傳說而已。

真正情況是呂洞賓將純陽宮掌教一職交托給大徒弟李忘生隨之逍遙塵世,縹緲江湖,然後在某一個時間點若有所感,回到純陽迎接天劫。

仙人與長生,雪崖處飛升,半屏山中起,雪積屏半邊。

真正有仙人飛升的半屏山因此成形,山上半面積雪,半面荒蕪,雷電之威仍殘留其上,至今仍是純陽弟子的禁地。

與今日情景何其相像!

純陽小師妹小心的走過一處地面,但還是小小的“啊”了一聲,擡起靴子,覺得腳掌麻麻的,她被此地殘餘電力打麻了腳。

“師兄,小心一點兒,這裏到處都是雷電。”

聽到小師妹嫩嫩的聲音,純陽師兄即使焦急但也是矜持頷首,一舉一動頗有風儀。

“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沒有!其他人那邊兒呢?”

“我去問問!”

藏劍弟子們焦急的在坍塌的大殿之中走來走去,時不時聽到類似問話,但得到的都是相同回答。

浩氣盟俠士來到現場,看到這一片慘狀後紛紛撅起眉頭,分別找起可人的身影。

剛剛的巨變如此可怕,前往這邊兒追擊紅衣教教主的可人小姐也不知怎麽樣了。

之前沒有阻止可人離開的萬花俠士有些後悔,他身旁的天策將軍見狀拍拍他的肩膀。

“別擔心。”

有唐門身輕如燕,自覺早習慣高來高去所以也就沒在意純陽之人的警告,一踮腳跳到一處略高的碎石上面,登高遠眺,方便找人……

“唉呀!”

人沒找到,腳下一空。

他的驚呼落到純陽人耳朵裏,實在是好笑。

純潔的小咩們指著從一堆齏粉裏爬出來的唐門,童言無忌道:“不聽話!不聽話!”

“……”確實不聽話的唐門只慶幸自己戴著面具,回頭換個面具就沒人認識自己了,想著想著嘴裏有種異樣,他砸咂舌,“呸!”吐出一塊酥化的石子。

正如他的現身說法一樣,這裏的碎石還是斷裂的建築雕像,都已經酥酥的一碰就碎。身處雷暴中心的那些更是早早變成粉末,連點兒渣都不會留下來。

他們現在在的是當時雷變時的半中腰範圍,所以到處都是被打碎的石塊,已經被電酥的斷裂石壁。

純陽之人早有預料,盡量輕手輕腳,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東西僅僅能承受雪花的重量,再重一些都只會將殘留在世間的最後形象毀壞。

不遠處,浩氣盟,藏劍遍尋不到的兩人相遇了,他們的目標很一致,都是阿薩辛教主。

顧生玉在原地呆了不過半刻,身形一晃,仿佛瞬移一般出現在數百米之外。

等他趕到的時候,目標阿薩辛已經和個漂亮女子打鬥起來。

可人和阿薩辛可沒有什麽關系,當遠處狂雷電閃的景象平覆下來,這兩個勉強和平相處的人第一時間動起手來。

顧生玉一到場,可人憑借一柄細劍穩穩周旋在阿薩辛的雙掌之下,其身法實力當得人驚艷。

功力不凡的紅衣教主今日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敵不過一個小姑娘。

雖然這個小姑娘的身份也是不凡,她居然是劍聖的徒弟。

顧生玉偏頭看她一眼,長過腰際的黑發下面是一張清麗絕俗的美貌姿容,若有冰雪幻化成人,恐怕就是她這個樣貌了。

隨即目光一瞥,身形瞬間擋在可人面前,顧生玉手指輕輕一抵,阿薩辛暗中蓄勢的掌力就這般被化解無形。

阿薩辛忌憚道:“顧生玉!”

顧生玉莞爾回道:“一番算計盡歸虛無的感想如何?”說著,猛然一股巨力從他擋住阿薩辛的手指間彈出。

阿薩辛仿佛被燙傷一樣迅速後撤,面色忽青忽白,下意識握住左手,想要控制住陣陣凸起的經脈。可顧生玉打入他體內的內勁仿佛擁有靈性,肆無忌憚的沖入四肢百穴。

不過片刻,他整個手臂已經不能動彈,經脈根根粗壯的盤踞在皮膚下面,猙獰的景象令人駭然。

“你對我做了什麽?”眼見著變化突生,阿薩辛整個人都不好了。

被驚怒質問的顧生玉樂道:“你是我的敵人,我對你做什麽不都是理所應當的嗎?”說罷單手背負身後,緩步向他走去。

飄飛的衣袂透出漫不經心的弧度,顧生玉邊走邊道:“一開始我沒想到會這麽麻煩。”踩著阿薩辛心中底線,他已經來到阿薩辛面前,壓低上身,笑瞇瞇說道:“你可是浪費我不少時間。”

阿薩辛嗤道:“是這樣嗎?”冷漠的眼底深處燃燒著對顧生玉來說不痛不癢的冷炙火焰,連他說的話也是……

顧生玉笑了笑,神情恢覆平靜。

“就是這樣,能告訴我嗎?是誰將我的行蹤透露給你的。”

阿薩辛這時才發現顧生玉一直以來的神情是那般可笑。

多麽虛假的人啊。

“哈哈哈哈!!!!”

放聲大笑,笑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也笑自己被貪婪迷惑,霸業心血毀於一旦。

阿薩辛近乎於撕心裂肺的發聲已經不能歸類於“笑”了。

可是沒關系,在場唯二兩個觀者知道他在笑就足夠了。

披紗在雷擊中已經被燒焦了衣角,穿著打扮仍是那麽妖裏妖氣,但不知為何,此時的阿薩辛散發出的卻是不下於絕頂高手的氣魄。

這氣魄因笑聲而不斷升高,即使阿薩辛不再笑,也泠泠的掀起了紅衣衣角,露出他的身軀,露出他的相貌,黑發長落,說不出的宏圖,眼眸深暗,談笑間的生死……盡歸虛無。

阿薩辛:“顧生玉。”

顧生玉輕點頭,“說吧。”

阿薩辛嘴唇蠕動,想說我不是敗者,不要用這種態度對我!

但是體內的氣勁隱隱提醒他,對方可隨時掌控自己的生死,而這般處境僅在動手的一瞬間就造成了。

深吸一口氣阿薩辛道:“你在名劍大會上——留手了!”

這突然冒出的一句話,就連不識人情的可人都忍不住訝異的看他一眼,然後轉頭望向顧生玉。

這個人她知道,她師父劍聖曾敗在他手下,他參見的名劍大會她也知道,她師父就是在那屆名劍大會上遇到此生第二敗的。

藏劍山莊第三屆名劍大會,有史以來的高資歷。

出場之人不僅有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各派掌門,還有些更是黑道白道都吃得開的霸主。

這麽一群人湊到一起居然沒有打成團的原因,都在當時在場的一個人身上。

僅此一人,敵破眾萬。

浩氣盟軍師素來足智多謀的翟季真在說起顧生玉此人時,曾出言感嘆,當時可人恰好在場因此記得。

要是有人說,誰能在第三屆名劍大會上留手放水,說的那個人一定會被打成豬頭。

因為這話太蠢了,蠢到什麽程度?

將武林頂峰高手視為無物的那種蠢。

蠢的反駁都懶得,唯有動手能讓對方清醒點兒。

但是現在說這話的人是持有名劍貼的參加者,是堂堂紅衣教教主,是和明教教主陸危樓一個等級的人物。

這等絕頂高手說出來的話,就算是蠢話也值得深思一番,更別說他口中那人向來不在常識限制的範圍內。

阿薩辛說出這話的時候也不知期待顧生玉會給他怎樣的回應,反正顧生玉本人倒是笑笑,無所謂的點頭。

“是啊,我留手了。”

“啪——!”

明明沒有巴掌,但阿薩辛就感覺有人扇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生疼生疼的羞恥。

當日他對顧生玉武力的誤判,全都是因為這個人覺得現場人不值得他全力出手。

顧生玉搔著臉頰無奈道:“餵餵,你是無視了我的問話嗎?”他聲線溫和,可阿薩辛體內的氣勁卻不溫和。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功法,竄脈過穴,冰寒冷意游遍全身,疼痛連著瘙癢,逼得人忍不住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再堅硬的骨頭被這般折磨都要被磨軟,隨著時間的增加氣勁越發壯大也越發生不如死。

阿薩辛居然還能堅持著沒有跪下,只是背後冷汗一層層冒,已經可以得一句了不得了。

這意志的堅強令顧生玉放緩了對他體內氣勁的控制,笑著道:“還是告訴我吧,這樣咱們兩個都輕松。”

阿薩辛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身體的顫抖,他狼狽的說道:“你既然會問我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你心裏已經有了人選了嗎?”

“是啊,”顧生玉微微彎眸,玉樹臨風,他道:“可我缺少證據,證據在你手裏,明白了嗎?”

阿薩辛無聲咧嘴,像是想要發笑,但被折磨過的身體卻不再允許他繼續那麽做。

“我如果不說呢?”

顧生玉理解道:“明白了,我會繼續折磨你的,直到你說出來。”

阿薩辛諷刺的說道:“你這樣像什麽正派人士?”

顧生玉頓時用奇異的眼神看他,隨即笑開。

“沒想到我是正派人士嗎?”他這麽說完搖搖頭,“王遺風可一直邀請我加入惡人谷來著,算了,題外話就不要說太多,關鍵是……你真不打算回答我嗎?幕後人又沒有給你什麽好處,你怎麽就和我這麽倔呢?”

阿薩辛對“倔”這個字眼不置可否,反正他是外國友人。

顧生玉看著一言不發的他,低低一嘆,“既然如此……”

阿薩辛渾身緊繃已經做好迎接接下來折磨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顧生玉吐出個意料之外的人名。

“牡丹,藏起來就要藏的嚴密點兒,你小時候一定沒玩過捉迷藏。”

樹林沙沙,顧生玉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地,紅衣男子就已經走了出來,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阿薩辛。

牡丹:“阿薩辛大人!”

顧生玉攤手。

阿薩辛看著意外出現在這裏的人,面部表情絕對算不上好。

“牡丹你……你怎會來此?”

牡丹一下子撲到他懷裏,忍不住哀戚道:“阿薩辛大人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您說過,永遠不會拋棄牡丹。”

阿薩辛痛苦的掙紮道:“牡丹,你不該來……”

旁觀的顧生玉心有所感的看向可人,可人正好轉過頭來。

兩兩對視,顧生玉感慨道:“真摯的感情令人動容。”

可人單純的讚同道:“讓我感覺我呆在這裏都很多餘。”

顧生玉:“……”

我能說你的想法和我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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