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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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烏蒙貴的問題,顧生玉悠閑的被幾個人圍觀。

方乾用第一次認識他的態度說道:“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居然能用幾句話就把在蠱術下都能梗著脖子寧死不從的人逼得妥協, 回想烏蒙貴當時蒼老頹廢的模樣, 這人也太喪心病狂了點兒。

魔剎羅也很是驚疑不定:“你……說要殺他女兒的事情不是真的嗎?”滅人滿門啊!五毒教也沒這麽兇殘的!這麽兇殘的多是隔壁唐門, 她懷疑顧生玉是唐門出來的絕對有理有據。

顧生玉對此倒是坦然:“我說說而已。”

方乾啞然片刻,道:“那你說會比他想象的更惡劣?”

顧生玉笑道:“難道不惡劣嗎?”

方乾:“……”

魔剎羅:“……”

鳳瑤:“……”

納羅:“……”

你都要惡劣死了!X4。

顧生玉無奈聳肩:“辦法雖老, 管用就好,”說完湊到心上人身邊,伸手揩油, “葉英, 咱倆等會去看苗疆的奇花異草吧, 剩下的就讓五毒教處理。”

葉英正安靜的呆著突然被顧生玉伸胳膊攔住肩膀,有些奇怪不愛和人接觸的顧生玉怎麽會變得如此熱情, 他好脾氣的道:“這樣離開可以嗎?”他們可是沒有摸到半點兒屍人的影子。

顧生玉嘿嘿笑道:“你覺得要把苗疆的消息傳到中原需要多少時間?”

葉英思考, 要是藏劍山莊的話……“一月有餘。”

畢竟遠隔千山萬水, 要想傳遞消息回去, 排除意外,也要足足一個多月。

顧生玉笑道:“對啊, 所以我們現在把這邊兒的安排都給端了, 那邊兒需要反映最低也要半個月, 有這半個月的時間, 我們做什麽都夠了。何況屍人對於我們終究是不明所以的東西, 留給五毒教處置則剛剛好。”

葉英一聽確實是這個理,但是他怎麽知道幕後之人來自中原?

跟顧生玉相處這麽多時間,自己也算明白了顧生玉看似大大咧咧, 萬事隨風,但實際上最是有掌控欲,要想幹什麽事情,期間的絲絲縷縷他都會安排清楚。

例如今次事件,他來找方乾,通過間接插手苗疆內務的方式沒有引起五毒教的敵視,成功處理掉了在此地頗有人望的烏蒙貴。中途有玉蟾使保駕護航,確保無論出現任何情況都可有名德高望重的本地人調解,不會浪費多餘時間。

想想要是沒有這些布置,光是五毒本地的排外就足夠兩個中原人喝一壺,更別說能夠這般輕易的得到五毒教教主認可,保下納羅。

諸如此類的事情,顧生玉做的不少,但奇異的居然很少有人發現,是他表現的太雲淡風輕,還是世人有眼無珠?

葉英想可能都不是,這般思索的他瞥了嘻嘻哈哈笑個不停的顧生玉一眼,垂下眸子,長睫顫動。

此人,大智若愚。

顧生玉:“阿嚏!誰罵我!”

葉英若無其事道:“生玉接下來有何打算?”

顧生玉仔細想想:“吃飯睡覺好好養身體。”吃飯睡覺養身體,這分明都是養葉英。

葉英聽的默然無語,停下離開五毒教總部的腳步,黑發被一縷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斜斜挑上半空。

“生玉,我想和你交心。”

顧生玉呼吸一滯,但他還是保守道:“怎麽個交法?”

葉英微微一笑,風華絕代。

“將你所想的,統統告訴我。”

顧生玉:“……不好吧,我們關系有這麽親密嗎?露底是需要勇氣的,最起碼我現在沒有。”

葉英也不逼他,僅僅是個提議,但就這個提議,弄得顧生玉緊張的半死。

有關於毒屍,屍人的事件停止在兩人都出了五毒教,他們兩個暫歇在鳳瑤給他們安排的苗家竹樓,方便魔剎羅和方乾找到線索後聯系他們。

剩下時間,他們兩個確實都在吃吃睡睡加養傷。

實際上顧生玉看似無事,其實為葉英吸毒也仍是感染了一部分屍毒,之前用內力強行壓制轉化,時事後也是要喝藥清毒的。

大白天的,苗疆濕熱滋養蠱蟲,但對中原人來說就不怎麽好受了。

顧生玉挽著袖子,搖著大蒲扇,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嘴裏都在發苦。

葉英正巧從門口路過,看到這副場景,笑道:“原來生玉也是要喝藥的,我看生玉天人之姿,一直以為你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邁步進去,得來顧生玉一道白眼,葉英在桌旁坐下。

顧生玉一口悶掉湯藥,苦得咋舌,含糊道:“你說的那是石頭雕像,不是人類,藥喝了嗎?你身上餘毒不少,需要喝幾天清非散調養五臟。”

葉英不置可否的點頭:“自是喝了,倒是生玉,你準備怎麽處理納羅?”

顧生玉奇怪道:“當然是帶回去。”

葉英搖頭:“我的意思是你要收她為徒嗎?”

顧生玉連忙扇起扇子,“別嚇我,我就一個徒弟,那還是個坑師的小兔崽子。”

葉英一楞,沒想到會引出有關於對方過去的話題,要知道顧生玉雖然和他親近,但提起以前倒是言辭匱乏的很,他知之甚少,故而提了一句。

“你有徒弟?”

顧生玉搖扇的手一頓,非是因為這個問題觸動什麽心事,而是聽出葉英話中的小心。

略帶自嘲的在心底諷刺一句,我給人的感覺已經如此脆弱了嗎?

自從失憶後總有幾分放棄治療的顧生玉掛著玩味的笑,瞇著眼睛說道:“有一個便宜徒弟。”

葉英道:“沒聽你提起過,是感情不好?”

顧生玉裝作回憶一下,挑了幾個李世民小時幹的蠢事說了起來。

“不算吧,只是孩子大了,總要展翅高飛。我跟你說我那徒弟可蠢了,小時候我說月亮不是圓的,他一本正經反駁我說當然不是圓的,陰晴圓缺嘛,然後我對他說,笨徒弟,我說的是滿月,他又說滿月是圓的,然後你猜我說什麽了?”

葉英體貼的說道:“怎麽了?”

顧生玉嘿然笑道:“我說你可以量量看是不是圓的。”

葉英奇道:“那怎麽可能,月亮在天上。”

“是啊,所以我說等到滿月時候你下水量量水裏的月亮不就好了。”

葉英:“……”

顧生玉彎眸說道:“那蠢蛋居然真等到那天跳下水去,然後差點兒淹死,還是我晚上沒睡覺起來看月亮發現他在池子裏撲騰給救起來的。”

葉英:“……”

啞口無言是一個詞。

顧生玉忍不住哈哈大笑。

“現在回憶起來真是樂死我了,他怎麽就能這麽傻,我說什麽信什麽……”說道這裏,他表情略微悵然,“算了,再怎麽傻也是回憶裏傻,再也看不見蠢徒弟的傻樣了。”

葉英道:“……呃……抱歉。”

顧生玉一楞,立馬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呃……可能也是?總之,你放寬心就好。”

李世民即使死,他也是死的圓滿,自己一個過氣老師講講過去的趣事調解身心就不要累人難過了。

想到這裏,顧生玉恢覆原本話題:“納羅跟著我過而已,以後想離開自然可以離開,我不拘束她,如字面意思,家人家人,我就是她一個家人不拘泥於具體是誰,她要是想一直跟著我,我也不會趕她走。”說道這裏哂然一笑,“對於年輕人來說,跟在一個逐步老去的老頭子身邊太過無趣了。”

葉英聽到這裏,拿起桌面上的茶壺茶杯,為顧生玉續了一杯,“你啊,太想當然了,而且生玉正是盛年。”

恐怕外人眼裏淡泊矜持的葉大莊主,從不會表現出這般無奈的模樣,就算是他的幾位弟弟對他應也是極為尊敬憧憬的,所以也不會看到這般放松的葉英。

但是顧生玉是個例外,在莊子裏,冷靜尊貴的大莊主和他亦師亦友,在外,因為暧昧糾纏身周,彼此之間相處總有那麽幾絲不同味,說破之後,更是令他們的關系變得微妙。

就像是葉英也會出言調侃顧生玉一兩句,形象驟然鮮活。

顧生玉聞言僅僅一笑,端起葉英給他倒好水的茶杯抿了口。

門外,抱著雙腿蹲在窗下的納羅淚流滿面卻強忍著哽咽,不發出一點兒聲音,聽到顧生玉說和她是家人的話,她眼裏閃過解脫,也流露出痛苦。

可能來自宇文世家的影響,還需要很多時間才能從她心底消退,但她已經能哭出來了,這便是好消息。

五毒教主魔剎羅順著烏蒙貴這條線,一舉鏟除寄生在教內的叛徒。

宇文世家的先不說,隔壁唐門是幾個意思?

一陣子不打,這是來討打嗎?

她怒氣沖沖喚來五聖使,以及最信任的右長老艾黎,和她們商討起有關唐門臥底的事情。

五聖使對這方面不太了解,還是艾黎出言道:“咱們大可靜觀其變,唐門想做什麽全是仗著聖教內對其警覺不足的便利。但現在陰謀敗露,我們不僅不會被他們耍的花招誤導還能知曉他們的真正目的。”

魔剎羅聽聞後覺得有理,這畢竟是小事,轉而談起怎麽處理宇文世家。

當時五毒教首次進行這般大規模的行動,雖說人員錯亂參差,但因為進攻的突然,仍是將整個宇文家族平安拿下。

這個說是世家,實際早無世家底蘊的苗族群落被抓後還莫名其妙,一副普通苗人的做派,還是現任風蜈使妗娜心眼多,炸出了真正包藏禍心的宇文家人,放走了那些真正不知情的苗人。

妗娜畫著深紫色眼妝,妝容濃淡,頭上戴著華麗的銀飾,兩邊兒尖尖翹起垂掛著零碎的瑣片,貼身的深紫色服飾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整體風格都是尖銳的,妖嬈的。

她開口為的不是別的,是她家那個蠢徒弟。

“納羅是宇文家的人,從小被宇文家的蠢貨洗腦然後也被洗成個白癡,教主看在她沒有釀成大錯的份上求你饒她一命。”

風蜈使不知道顧生玉已經出言保下納羅,她只以為納羅臥底身份敗露現在被壓下等死呢。

魔剎羅看出她冷艷下的焦急,也不難為自家這個為教裏盡心盡力的聖使,將納羅現在跟在一個中原人身邊的事情說了出來。

沒想到妗娜不僅沒有松了口氣,反倒緊張起來。

“中原人!”

冷淡有如風笛的聲線驟然尖銳起來。

魔剎羅這才想起,自家風蜈使最是討厭中原人,暗道失策。

經過和顧生玉的短暫接觸,再加上事後自情人那裏得來的了解,她認為顧生玉絕對不是個好對付的。

在剛見面時候就知道通過鳳瑤影響她的判斷,看似囂張,實則處事有方,輕易避開會激怒她的情況,僅在必要時候做出提示。

例如烏蒙貴的處置就被他全權交到自己手裏,半點兒沒有逾越。在屍人的問題上也沒有摻和進五毒教內務,而是適當的退後一步,避開所有的敏感狀況,使得他的處境越發超然。

可真是狡猾的很呢!魔剎羅光是以自己的位置出發考慮都能想到這麽多,事後方乾再度整理過顧生玉的做法之後,更是對此大加感嘆。

顧生玉雖然游離在事件之外,實際上牢牢把持著關鍵走向,確保每個事項的處理都是在他的影響下產生的。

方乾為疑惑的魔剎羅特意解釋起他間接行動起到的作用,首提到的就是顧生玉第一次出手,喚出方乾與魔剎羅代為交流,很顯然比起陌生的中原人還是心愛的情人更值得她信任,也更能改變她的想法。

第二次出手,可當做證據的手冊,最絕的還是上面記錄有屍人的制作方法,這可是能將世間變為焦土的大殺器,魔剎羅不傻就會跟著他的節奏走。

第三次,借助養傷為借口退出局面,以此觀察在場人是否有不可信之人,擋住納羅的殺招,展現出武力震懾,實在是心思縝密到可怕的程度。

此等城府,無形中就已累積出壓力,魔剎羅不知不覺間被他牽著鼻子走,甚至在場人都在被他牽著鼻子走。

在展現一定程度的智力後,再展現絕對強度的實力。

這幾張牌打的可謂是妙極,起碼顧生玉徹徹底底在魔剎羅這個可以說至關重要的人物心底紮根,說話的分量遠遠超過進門之時。這之後他特意提出保下納羅的條件,說不定這也有著別的深意。

魔剎羅聽方乾講解完畢,她對中原人狡猾詭詐的印象再度翻新。

她疑惑的問過方乾,保下納羅能有什麽深意,方乾當時似乎也沒有想好,只說先靜等下去吧。然後現在看到風蜈使儼然一副要找上門的態度,魔剎羅心底咯噔一下。

想想對他好感度不低的玉蟾使,再想想被整垮的左長老,看看這滿殿的女人和顧生玉那張俊美如斯的俊容。

他……他的目的不會是這個吧!

魔剎羅腦洞大開,慌忙阻止下風蜈使想要找上門的舉動。

難不成五聖使都要被一個人拐走?

不行,我不同意!

危機感爆發,魔剎羅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許風蜈使去找他。

也就是這般態度令自己的心腹艾黎誤會起來,認為那個叫做顧生玉的男人一定有什麽特殊之處才會引得教主這般維護。

魔剎羅要是知道恐怕會和烏蒙貴一樣噴出一口血。

還記得他刷完烏蒙貴,全場人都跟飄魂一樣看著他,這麽一個滿肚子黑水的男人,魔剎羅警惕還來不及,還維護……艾黎長老你腦洞開的有點兒大。

顧生玉和葉英聊得好好的,今日久違的談論到有關過去的話題,無論是葉英還是顧生玉都產生了別樣的感覺,好似更加融洽了一些。

但偏偏這時候就總有人來破壞,方乾來到顧生玉他們寄居的竹樓下偏偏不上去,而是隔空傳話,硬是將顧生玉呼了出來。

由於顧生玉已經想到這次會談論些比較私人的話題,所以阻止了葉英一起跟去。

陣陣內勁束成線,將語言封存再從目標耳邊釋放出來,這技巧神乎其神,也就方乾這等高人能夠辦到。

顧生玉出門直接自二樓翻下來,苗家竹樓從來都是雙層的,臨水而居,他沒有走好好的樓梯,而是順手擼了把埋頭哭的納羅頭毛,然後躍下身。

衣袂飄飄,氣度不凡,風骨二字融入言行舉止之中,他不需要做什麽,僅僅是站立,就已是一副絕世的風景。

方乾見他如此,眼裏閃過一絲激賞,隨即沈入眸心深處,不著痕跡起來。

顧生玉一看到他就說:“既然來了,我們換個地方談談。”

方乾不知他要說什麽,但思及自己查到的內容,內心一凜,難得沒說反話的跟著他來到僻靜的地方。

竹林小道,片片竹葉翠如玉雕,在清風之中瀟灑的發出沙沙聲。

深吸一口竹林裏的空氣,仿佛能夠嗅到泥土的味道,靈臺清明,想說的話也因此變得更加順暢,思路明確清晰。

方乾眼睜睜看著顧生玉轉身開口,天雷擊震。

“九天裏有叛徒,你知道嗎?”

“……”

冷場了足足半刻鐘有餘,方乾托起想象中掉下來的下巴,高人氣度全無的他氣急敗壞:“胡說什麽,這怎麽可能!”

顧生玉幽幽嘆道:“你們為什麽就不相信真相呢?次次‘什麽什麽’的,我也很煩好不好?”

他是真的膩歪這樣的交流,所以他才會和沒有廢話的王遺風交好。

明白人,聰明人,這兩者果然還是比旁人問題要少。

方乾也是個聰明人,但他對九天的信任程度明顯比顧生玉這個臨時充數的要高。

想想看,暗地裏平衡天下的組織,這層次要有多高?看他們一個個以君自稱就知曉,這些人不是一般二般的自信,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有實力規劃時代的興衰,全然沒想過禍起蕭墻一事。

顧生玉出言的何止是九天內部出現了叛徒,而是挑戰九天成立至今的信念和權威。

甭管這個組織有多少荒誕的地方,目的總還是出於無私的。

代代人努力下來,為的就是天下太平。

太平這兩個字,不是太輕,就是太重,顯然對九天來說是極重的。

方乾無聲松開攥緊的拳頭,在顧生玉的打岔下他保住了冷靜。

“你有人選了嗎?”

顧生玉訝異的一挑眉,“喲呵,不問我證據嗎?”

方乾瞥他,“你的行動總讓我看不到目的性,但你不是最可疑的哪一個。”

顧生玉毫不掩飾心中愉快的說道:“怎麽?難不成你也有類似發現不成?”

方乾沈聲道:“我從宇文世家那裏發現了隱元會插手的痕跡。”

顯然,幽天君插手屍人一事絕不是為了組織,然後問題就來了,以和平為目的的九天之一著手制造屍人這種生化性武器是為了什麽?

顧生玉替他補充道:“但這還不足夠證明‘他’是叛徒。”

方乾:“沒錯,但在臺面上,他比你可疑。”

顧生玉不在意的笑笑:“還真是多謝,在你眼裏我不是叛徒。”

方乾皺眉:“說到底,有沒有叛徒也只是你在說,不過……你應該是正確的,九天內部確實有不穩的跡象。”

顧生玉揚眉,內心倍感意外,他以為方乾不會察覺,因為他來自海外就已經註定比其他九天在中原的根基淺薄。

沒想到方乾說道:“九天數人代代輪換,皆需通知同志,唯有幽天君神秘莫測,就算由其他人替代也不會有人發現。”

顧生玉張張嘴,笑道:“你是懷疑幽天君換人了?”

方乾沈默,明顯是這樣認為的。

顧生玉搖頭道:“這我倒是不認為,你以為隱元會是怎樣的組織?若不是有上代人士手把手教導,換個生手冒然加入進去只會使得塔鏈崩毀。”他比劃出一個金字塔的形狀,指指最頂端,“幽天君就是這個塔尖,他需要將逐級傳遞上去的消息進一步確認,並非等待屬下篩選,而是自身也是篩選的一環,可以說整個隱元會的運作都在他的腦海之中。這樣繁瑣的工作,換個人露不露餡還好說,關鍵是怎麽能掌握這麽一個龐大的組織然後不出錯。”

方乾聽完認為有道理,但是……“我懷疑幽天君也是不可避免的。”

畢竟九天之中要是有人出事,無名嫌疑最大。

誰叫幽天君的更換不需要通知其他九天,而且本人還總是不露臉。

顧生玉不在這點兒上和他激將,反而說道:“如果是無名他為何要針對明教?”

方乾一時語塞。

他們誰都記得最初發現不對時是在明教法王身上,那麽以無名貫來縝密的行事作風為何今次會這般莽撞。

顧生玉大膽猜測:“會不會還有一人在此作梗?”

方乾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他。

“九天一共九人。”

總共才九個!

要照你這麽說,光是叛徒就出來兩個了,四分之一了好嗎?

顧生玉聞言只是笑笑說道:“我也是猜猜。”

方乾:“……”

你猜的哪回不成真?

深吸一口氣,方乾覺得自己需要冷靜冷靜。

顧生玉瞧著風景,給方乾理清思緒的時間。

山谷中風鳴嗚咽於竹間。

竹骨節節生;

竹葉聲聲亂;

竹語鸞鸞音;

竹色茵茵然。

一曲出自苗家的竹山小調被顧生玉輕哼著唱了出來,合著拂過竹葉的風聲,真仿佛青竹低語,與游人同樂。

這情景使方乾激蕩的心情緩緩平靜下來。

顧生玉轉頭望他,笑道:“調整好了?”

方乾一時沒有回答,他怔怔的模樣好似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小心的眼神相碰,方乾不是第一次看到顧生玉的眼睛,但每次感覺到的不是玩世不恭的笑意,就是毫無波瀾的平靜。

若是要形容,那就是大河長江,永恒不變的湍流,偶爾的激蕩,帶著不休的執念與氣勢。

然而今次不小心的碰撞,他以為自己觸碰到了顧生玉心底,那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異樣,所以倍覺真實。

空。

非常非常的空。

能使人聯想到宇宙寰宇的那種空與深沈。

靜謐的眼眸乍看顏色會覺得黑的死寂,可同時又會意識到那裏面有非常多的東西。

就仿佛夜色還有群星與明月,他的眼睛裏也有除了黑與靜寂之外的東西。那些東西令這雙眼睛魅力非常,點綴著顧生玉整個人,也突兀著他的真實。

方乾曾經對他的全部印象都在這一刻被推翻,他猛然意識到這個人恐怕一直如此。

所有人看到的都不過是他想展露出的一部分,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顧生玉,但實際上“顧生玉”還好好的呆在某個觸手不及的地方。

他居然連這都沒有發現……方乾大感震動,被前所未有的真相擊穿了根深蒂固的傲慢巨輪。

那瞬間的心神動搖使得方乾臉色變得非常差,顧生玉註意到後,垂下眸子,將不小心流露出的氣息收斂的幹幹凈凈。

嚴格意義上,方乾不該會被影響,但他的境界可能比表現出來的還要高,雖然涉足繁華,但奇人應該一直在找回本心。

顧生玉畢竟是欣賞過至高風景之人,哪怕他不是有意的,專門修煉過的眼神也遠比同階段高手更有威懾力,更別說方乾這並未真正入武道至極的“後輩”。

方乾境界低一些,他不會被震動,再高一些,也仍是不會感覺到顧生玉雙眼中蘊含的破碎虛空氣息。

就是這麽一個微妙階段,居然會令方乾直接承受到顧生玉踏破虛空時那一瞬間的感悟。

顧生玉摸摸鼻梁苦笑道:“你還好嗎?”

方乾蒼白著臉搖頭,逞強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顧生玉道:“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方乾盯著他不眨眼的說道:“唐門。”

“如日中天,所以九天安排楓華谷一役,唐門丐幫必須休養生息,再難有之前霸勢。”

顧生玉說完,聽見方乾說道:“唐門唐簡。”

顧生玉立馬來了精神,那個正直熱血的老頭子到底是啥餡的如今終於有人知道了。

方乾意外的看著顧生玉裝滿期待的雙眼,啞聲說道:“唐簡與上代九天私交甚篤,時至今日,也仍是稍微了解九天內部逸聞,你要是知道他在哪裏,可以去問問他。”

“問問他幽天君的內情……以及朱天君。”

顧生玉高高揚起了眉梢。

朱天君?

這還真是出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懷疑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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