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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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斷脈之法破開原本愈合錯亂的經脈,再輔以內經走穴之法將藥物精華融於空心針內, 一發連隙, 針密如雨, 幾乎把葉煒紮成個針人。

待到顧生玉下到最後一針收尾,然後大功告成, 他接過裴元早有準備遞過來的布巾擦擦手。

“接下來是你的事了。”

裴元接過他的班,按照分配好的內容,以混元內功刺激葉煒體內枯竭的氣海, 爭取讓它能生出那麽一絲拉的內勁, 再以此內勁匯湧百穴……

自動退到後面的顧生玉坐到桌邊兒給自己倒了杯茶, 看著裴元忙忙碌碌的身影,漫不經心的說道:“葉煒也是蠻有骨氣的, 被紮成這副樣子還能一聲不吭。”

裴元嘴角一抽道:“你忘了在開始之前給他灌了三碗麻沸散了?要是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說不定一下子急火攻心就這麽……咳咳, 你這些金針都是哪裏弄來的?能在這麽細這麽軟的針裏打造空膛, 這手藝可真不簡單。”

某人臨時轉移話題的方式太僵硬了,顧生玉臉上仿佛寫著這一排字, 不過裴元也看不見, 他保持這個鄙視的表情一陣子就無聊了, 懶洋洋的說道:“怎麽, 想要?”

“嗯。”

“我做的。”

“……”裴元沈默一陣, 大大的嘆了口氣,“好吧,我知道了, 想要你這個懶家夥出手,我還是別做夢了。”

顧生玉嘲諷的笑笑,“你知道就好。”然後看向站在門前一會兒的葉英,要不是他來了,裴元這個毒舌才不會改了口風,停下當面嚇唬病人的舉動。

裴元瞅著眼珠子瞪的賊大的葉煒,壞壞一笑,一針戳到他眉心。手離開時,金針搖晃著立在原地。僅僅是刺破皮脂,分毫未動皮下血管。

葉煒眼睛裏閃過難以置信,仿佛沒想過居然還會有這麽惡趣味的大夫。舌頭在藥效下麻木了,這種情況他連想叫人來阻止惡毒醫生殘害病人都做不到。

意識到自己的情況,他頓時一臉悲憤欲絕,但這個樣子的葉煒可比前幾天哀莫大於心死的冷硬模樣好多了。

“葉英,我們出去聊,別打擾他們,”顧生玉拂了下下擺,起身走向門口。

背對著葉英的裴元壓根不擔心會被發現自己欺負葉煒的事情,但顧生玉的好意他心領了。

葉英讓開身,看了眼床幔後面安靜躺著的葉煒,便和顧生玉齊肩離開,壓根沒想到“安靜”更多是迫不得已。

走到一棵長勢不小的花樹下面,顧生玉第一時間找處石臺坐下。

葉英則抱劍站在距離他不遠的位置,低低說道:“這些日子裏,葉煒多謝兩位先生費心了。”

“每次見面都是這句話你也不嫌煩,”顧生玉已經接連治療葉煒半月有餘,如今更是聽膩了葉英每次來時的開場白。

他兩手支在身後,埋怨兩句葉英的不懂變通就將頭仰起,細細瞧著不知名花樹綻開的花苞。

粉瓣紅蕊,沿途漸變,色澤可人迷幻,仿佛身處夢境之中。

葉英垂眸說道:“葉英口拙。”

顧生玉淡定道:“今天天氣不錯。”

葉英:“……是啊,很好呢,”說著和他一起望向粉色花樹後面的背景,湛藍的天際恰是這姚粉夢境最好的底色。

他想,確實是很好的天氣。

既不會讓粉色感到孤單,亦不會令蔚藍顯得清寂。

兩者合二為一,景色才是既溫柔又暖心的色調。

不自覺的勾起嘴角,顧生玉縮著肩膀低低笑出了聲。

“看花,看人,如夢如謎,君今日看的是花還是人?”

吐出這句話之後,顧生玉又開始笑了起來,他本沒想會得到答案,卻沒想到……

葉英淡泊的雙眸映出被自己心情蠱惑的失笑不已的顧生玉。

“葉英今日看的是先生。”

“若先生是謎,葉英願做解謎之人。”

顧生玉有一瞬間楞住了,眸瞳深深,倒影出眼前男子清瘦高挑的身影。

他恍惚覺得眼前這名青年就是一棵正在花開的大樹,蔥螢卓立,枝垂花夏。

“……我今日……恐怕看的是‘花’。”不自覺吐出這句話,顧生玉眼中帶著不自覺的溫柔,仿佛沁人心脾的花香,笑意繾綣,暖入心扉,他望著葉英,誠摯的說道:“真是一樹好花,讓人覺得傾盡心血都無所謂,只願守著它——花開花落。”

話落,是葉英靜靜的回視,青年神情有如謝庭蘭玉的風貌,不喜不悲,靜水流深。

“你瞧,聊天不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嗎?”顧生玉錯開目光,很快便收拾好心情,笑呵呵的說道:“你啊,就是太嚴肅了。”

葉英垂眸再次淡道:“葉英口拙。”

顧生玉說道:“那我們繼續天氣真好的話題如何?”說罷,自己先笑了笑。

悠閑夏日,陽光明媚,令人只想說歲月靜好……

就在這時,煞風景的人來了。

原本姿態閑舒的顧生玉和葉英都看向同一個方向,耳邊傳來的刀兵聲越來越響,顯然有人闖入了藏劍山莊。

“先生。”

“嗯。”

不需要多餘的交流,兩人第一時間翻越障礙,頗有顧生玉粗暴風格的走起直線。

蹲在圍墻上面,俯視下方和藏劍弟子糾纏到一起的闖入者,顧生玉挑眉問道:“他們的身份你有頭緒嗎?”

葉英低低應是:“這些外來人應該是覬覦藏劍名器的宵小之徒,雖然聚集到一起,應該也只是烏合之眾。”

“我猜就是這樣,”顧生玉搓搓下巴,“家大業大,就要整天防著賊惦記。看樣子也是你們之前遭遇大敵的消息不知怎麽傳了出去,才引來這幫人趁火打劫。”

說到這裏,他趣味的吔了聲。

“時機把握的不錯,若是再早一點兒,藏劍山莊因為葉煒受傷的事情全莊戒嚴。再晚一些,遇襲的影響也就過去了,他們來不來都會變得尷尬。所以說,半個月的時間剛剛好,這群烏合之眾還不算是真蠢。”

“先生。”

“好好,你說,你說。”

顧生玉攤開手,看向葉英死死握住劍鞘的手掌。

“下去看看吧。”他妥協道。

葉英立刻跳下這處隱蔽的圍墻,從栽種的林花異草後現身。

闖入者不見得認識葉英,但看所有人都在拼殺,只有他獨一個身旁無人,立時就有不長眼的向他襲來。

藏劍弟子有見到這一幕的,立刻驚呼出聲。

“大少爺!”

有人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撲上來打算以身相替,就怕自家大公子因此受傷。

顯然這群弟子雖然聽說了之前公孫大娘對葉英實力的肯定,但該寶貝還是寶貝,當場就有人紅了眼睛。

而晚一步推開樹枝走出來的顧生玉,將這些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心底微哂,看到葉英受襲的情景也只是波瀾不驚的一挑眉。

“唉,等等,他可不能讓你傷到。”也不知是怎麽做到的,顧生玉輕飄飄的從原地出現在葉英身前,一拂一擋。

葉英被拂退到他身後,一擋則攔住了來襲者的刀劍。

被直接推開的葉英皺緊眉頭,似乎想要出劍般將右手落到劍柄上。

顧生玉若有所感的回頭,淡道:“你做好出劍的準備了嗎?”

這一句,生生將葉英定在原地。

“這不是還有迷茫嘛。”

若無其事的回過頭,內勁鼓動,流雲飛袖!

襲擊葉英的人連聲呻吟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袖打出老遠,直直撞到紅墻上才順著餘力滑落。

顧生玉漫不經心的道:“既然不到時候,那就莫要讓劍鋒蒙塵,當你的‘廢物’去,這裏有我。”說完整個人飛了出去。

葉英目光閃動,追逐著留下這句話便閃身直入敵人之中的身影,久久不語。

看似柔軟的袖擺在顧生玉莞爾一笑間,攜有千鈞之力,“啪啪啪”甩飛一片人,藏劍弟子得了支援,重劍舞得更是虎虎生風。

“慢點兒,可別誤傷到人。”顧生玉餘力充足,在制敵的同時,還不忘拎住幾只轉過頭飛錯方向的“雞”。

這是他和裴元閑聊時起的外號,只因為裴元曾嫌棄的說起天策府那群為了馬草能賣身的軍爺,說那就是一群忠犬。

提起忠犬,顧生玉腦子裏反射性冒出“哈士奇”三個字。原因不明,但他大致能猜到是過去的記憶。

習武一息,百年之身,人生再無退路,過去……忘了也好。

以後遺癥來說,系統脫離後為了實現他的願望消除他大半記憶真是不錯的方法。

最起碼他現在腦海裏除了偶爾會冒出一些不明的記憶,其餘時候過得也真是輕松。

哦,對了,小黃雞就是繼哈士奇之後冒出來的詞組。

顧生玉事後想想藏劍山莊的著裝風格,默默覺得真是形象。

又攔住一只“雞”,略煩的扔到後面,顧生玉略微展袖,氣機張開,每一個外來者具被鎖定。

安靜站著的葉英在這一刻又一次感覺到了顧生玉身上散發出的奇異氣息。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這正是大宗師自帶的心靈傳感,類於天人感應。

葉英此時修為雖未達宗師,但他心境極高,已是劍心通透,乃是道劍境界,所以自然的能夠察覺到顧生玉無意中洩露出的大宗師氣場。但由於未曾真正踏入大宗師之境,故而感覺也只是模模糊糊,不能徹底領悟這到底是怎樣的境界。

將在場敵人統統鎖定,顧生玉這下可不怕誤傷的隨手一揮,蓬勃內勁穿身裂石,隔著無數弟子狠狠擊中到他們身上。

“唔!”

一時間,到處傳來痛苦的嗚咽聲,他們齊齊被一股力量震退到墻角。

內勁餘力不絕居然就此將他們釘在墻壁上面,過了幾分鐘才緩緩滑下。

顧生玉做完這一系列駭人聽聞的舉動,雲淡風輕的道:“解決了,我真是幹得漂亮。”

被這一幕驚駭到的弟子,剎那間覺得為自家三少爺療傷的大夫說不定是什麽隱世高人!

感到身上目光一下子多出好幾倍,顧生玉在心底自豪的想著,我這一生就不怕萬眾矚目!

然後施施然轉身,擺足了高人的架勢,留了一道仙風道骨的背影給眾位藏劍弟子。

他來到葉英身旁,葉英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顧生玉在他眼前揮揮手:“怎樣?還好嗎?”

葉英擡起頭,看著他不答反道:“先生幹得確實很漂亮。”

“……”顧生玉這才想起自己之前說的話,頓了一下,才道:“沒想到你聽見了……”略有些害羞。

葉英淡淡道:“事實如此,先生何必自謙。能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不傷藏劍弟子一人,將其餘數十名敵人盡皆制服,其手段堪稱利落。”

他越是這麽說,顧生玉越覺得難受。

單手捂臉,他突然感到難以言喻的羞恥,頓時虛弱的說道:“別說了。”

你一本正經的我更胃疼。

葉英不著痕跡的在顧生玉註意不到的地方勾勾唇角,笑意深入眼底。

攏攏袖子,今天的顧生玉仍然身處藏“雞”山莊。別懷疑,這“愛”稱都是二少們自己作出來的。

二少:“哎呀,這不是顧先生嗎?這是來自峨眉的碧潭飄雪,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先生快請用!”

謝謝,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捧個茶杯堵在這裏,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二小姐:“呀!顧先生!我看您骨骼清奇,真不打算加入我們藏劍山莊當個客卿嗎?別的不說,咱們不缺錢!”

我看你畫風就夠清奇了,還有用金錢來誘惑我太老套了,十動然拒。

嘰蘿:“顧先生!”巴巴跑過來。

顧生玉揉把小蘿莉毛茸茸的腦袋瓜,遞上糖葫蘆,果然聽到小嘰蘿甜甜的——“先生最好啦!”

嗯,這才是享受。

嘰蘿:“顧先生你真不打算留下來嗎?前些日子多虧您伸出援手,山莊才轉危為安。師姐師兄們都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們都不希望您離開呢!”

顧生玉笑瞇瞇的再揉了兩把藏劍萌妹的小腦袋瓜。

“小妹妹,我教你一件事。”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所以——”

“不如不報。”

藏劍蘿莉一臉懵逼。

來自三個世界的三觀沖突,小嘰蘿恐怕需要消化一段時間。

顧生玉不等她弄明白這裏面的無恥條款,笑呵呵的拍拍她腦袋,慢悠悠的繞過好幾個拐角,消失在視野範圍。

對他圍追堵截的那群人,沒一個發現他是怎麽走的就已經找不到人影了。

躲那群“二”少們,自己都躲出經驗了,顧生玉無力的想著。

不知不覺間,景色漸變,他擡頭望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踱步到九溪十八澗。

顧生玉原地停步,深吸一口氣。

一入其間,水汽漫身,說的就是這裏。

他四顧望看,搜腸刮肚的想要找出個好詞來描繪下眼前山景,但最後悻悻放棄了。

“溪流道萬山中,山不峭而塹,踵趾錯互,蒼碧莫辨途徑。沿溪取道,東瞥西匿,前若有阻而旋得路。水之未入溪號皆曰澗。澗以十八,數倍於九也。”

葉英現身於水溪之間,用詞典雅,語韻疏凈,有琉璃落石之感,將顧生玉想說卻說不出的內容輕緩道來。

顧生玉沒等聽完就樂了,沖站在溪澗石上的人招招手。

“葉英,你居然會來這裏?”

葉英遠遠看著他,等到他靠近自己,才從溪上鶴步過石,來到岸邊,安然的等著他來到自己身邊。

“我並非只拘泥於天澤樓。”

顧生玉幾步來到他一旁,撩起衣擺蹲下,瞧著小溪款款流過的水道,再目測一下下一個轉角的距離,悠悠說道:“是嗎?我還以為,天澤樓的方寸,就已經裝得下你了呢。”

葉英垂眸淡道:“裝得下葉英,裝不下劍心。”

“我心藏劍嘛,我知道,”顧生玉仰頭伸手,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朵花。

幽藍的色澤,淺粉的紋路,看起來不像是花反倒更像是藝術品。

“送你。”

葉英:“先生何意?”

顧生玉揚眉道:“讚公子人比花嬌,所以送上‘淡彩’悅其好。”

水霧之中,葉英眉間好似輕擰,他搖搖頭:“裴元先生說的沒錯,先生有時確實口無遮攔。”

顧生玉不樂意了。

“你沒事別聽裴元瞎說,他從來見不得我好!”

葉英道:“我看不見得。”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勾結到一起的!”

顧生玉心累的拍額,“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的好不好?”說著就想把手收回來。

葉英目光一動,探手出去從顧生玉手裏捏過花枝,拿到自己鼻尖輕嗅。

淡淡的香味幽靜而不甜膩,好似霜雪凝結,又有夏光的溫倩,難得……真是難得,若是入土培植,價值千金都是少算了,此花類可謂異種。

低下頭,正對上顧生玉似笑非笑的眼神,聽到他說道:“怎的?不是不想要嗎?”

葉英答:“我若不取,先生打算如何待它?”

顧生玉輕飄飄的道:“當然是隨波逐流,與水遠去。”

“落花有情……流水無情嗎?”葉英緩緩道,先生你都在想些什麽呢?

顧生玉邊聽邊搖頭,好像對葉英所思無感一般說道:“那是薄情,不是無情,真正的無情人豈會允花相戀。”

葉英握著花莖,垂眸凝視著手裏這朵開得太過美麗的花朵……“先生好似在說自己一樣。”語氣又輕又淡。

顧生玉沈默下來。

葉英撚著花道:“先生對我似乎總是特別好。”

顧生玉平靜看他,眸心一時間深邃難言,但幸好周圍薄薄的水汽擋住了他表情上的變化。

“我說了,我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他的語氣十分玩世不恭,聽不出他心底所想。

沒想到葉英聽到這句話,反而淡淡笑道:“如果真是如此,先生為何不自比流水,只因流水薄情嗎?”

顧生玉側開頭,“何止是薄情,而是太多情。”

葉英這次真是大大的笑了起來,唇畔彎出異常美好的弧度。

“先生,這花可是你親自培育出來的,裴元先生管你要了你都沒有給。”

然而你卻將它給了我。

顧生玉轉過身,背對著葉英,聲音含笑:“是啊,我可不想把好好的‘美色’送去給裴元入了藥。”

葉英上前兩步,道:“真是這樣嗎?”

“當然!”

葉英呵笑:“原來是這樣,那先生為何不敢回頭看我一眼?”

“我怎麽可能不敢!”顧生玉不悅的扭頭,一下子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藍色花葉含苞待放,盛開葉瓣緊挨著黑發。

夾在耳上的這朵花,可比什麽金花銀飾都要奪目的多了……不,應該是這個人長得實在是太好,好到賞花都像是在賞人。

葉英將這朵幽蘭靜芳別在發上,但手法生疏也就是松松放置耳畔,看的顧生玉哭笑不得的伸手一順他耳側垂發,摘下此花拿在鼻尖輕嗅,目光深深的凝視著他。

“好香啊。”

不知是在說花香,還是發香。

山澗流水撞擊著河道下方的石塊,飛濺出不少水珠,有些過於細碎的則直接蒸騰成水汽,襯得整個九曲十八澗恍若仙境。

明色衣著因為水汽緊貼修長的身軀,明黃的衣料拂動空氣劃過優雅的弧度。

水影之中,倒映著一坐一站的兩人。

顧生玉撩著袖子,散開葉英的頭發,巧手挽出形狀將花苞固定,然後再把解下來的發飾系好。

“你們這頭發梳起來好麻煩。”

葉英面不改色的道:“在下有婢女服侍。”

“別說話!我心情覆雜!”

回想自己每次洗完頭都用內力烘幹的待遇,顧生玉內心呲牙,我要不要也找幾個美婢撐撐排場?

不過他也就是想想,給葉英束緊發繩的最後一圈,顧生玉按著他的肩膀將他壓向水面的方向。

“快看看,我弄得怎麽樣?”

葉英望著水中的自己,由於幽蘭靜芳實際上是被固定在後腦,所以前面……他是看不見的。

“……”

“說話!”

“呃……還好。”

這恐怕是葉英此生第一次撒謊,也是唯一一次。

顧生玉怎麽會看不出他的敷衍,但他心胸寬大,翻個白眼也就不再追究了。

在大唐雖說不像南北朝時期那般崇尚男子簪花敷面,但在世家大族的文化中,興致一起,戴花折柳也是文人間的雅事。

因此,藏劍山莊有文人底子,葉英做這打扮也並非衣冠不整。

就是……感覺比較特殊……

顧生玉望著驟然比他高出一個個頭的葉英,為了固定他特意將發髻梳高,但梳高之後的效果……呃,總之就是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

“壓力有點大……”他後知後覺的呢喃道。

葉英道:“先生有什麽不妥嗎?”

顧生玉搔搔臉頰:“沒,我在說你個子真高。”

葉英不置可否。

又看了一會兒流水,天色已然不早,顧生玉再次把葉英的頭發鼓弄一陣,梳回原本的發型。

摘下的那朵幽蘭靜芳則被他拿起送入水中,手掌浸入溪澗,透明的水波沖刷過指縫。恍若星沙的幽藍色在視野中逐漸飄遠,就這樣讓它隨波而去。

葉英靜靜看著,淡淡的說道:“先生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花也好,水也好,決定它們到底為何“物”的,分明都是人。

顧生玉聽到他這麽說,沈默著沒有回答。

葉英側開頭道:“葉英心中有情,以情出劍,以心藏劍,先生當初的點撥不敢忘,所以更加想知道,先生的情往何處。”

顧生玉這時才緩緩說道:“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他少見的露出自己心底的鋒銳,像是一把絕世之劍刺破迷障直沖眼前。

乍然生起的劍氣並非有意的分開葉英眼前碎發,但卻以尖銳無匹,鋒芒畢露。

剎那間感到被劍尖直頂眉心的壓力,葉英下意識屏住呼吸,如同被這劍動之後的聲色迷住一般。

哪怕危機感層層泛起,直覺不斷警告,他也未曾移開直視顧生玉的目光。

“我想知道先生你的想法。”

“所有的!”

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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