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薇薇安將菜一盤一盤端上了二樓，馮楠楠仍舊在曬太陽，陽光下的她看來是是那麽充滿青春的氣息。

我一直覺得有些人的少女感是天生自帶的和年齡無關，而像我天生就具有滄桑感，少女感為何物？十幾歲時的我也不具備。

“準備開飯吧。”我把正在曬太陽的馮楠楠叫了回來。

薇薇安做了左宗棠雞，毛血旺，新鮮的蔬菜沙拉還烤了蘋果。烤過的蘋果順著已經炸裂開的蘋果皮滲出絲絲汁液。空氣了彌漫著幸福的味道。

已是中午時分，家家傳來蔬菜與油碰撞的嘶嘶聲音，這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安逸，滿足，片刻安靜讓我的心有了緩沖。

薇薇安打開一瓶紅酒，給我和她倒了一杯，因為馮楠楠不能喝酒於是薇薇安特地為她調制了百香果汁。

“喝一杯吧？”薇薇安提議。

“好啊。”清脆的玻璃杯在空中碰撞發出聲響。

“馮楠楠啊，出院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你要記得，什麽時候安全感都是自己給自己的，不要迷失方向啊。”

我沖馮楠楠說。

馮楠楠點點頭”我知道了姐。”

“大中午吃飯，你給人上什麽思想政治課，什麽毒雞湯，有空不如多喝酒。”薇薇安拿起酒瓶再次給我添滿。

“這麽美好的午後時光，不要辜負這陽光，就安靜吃飯不行嗎？”薇薇安教訓起來我，我拿起酒杯一口將整杯紅酒吞進肚子裏，“好，什麽也不想，就往前看，享受當下時光。”

整個飯時，我們聽著王菲唱一首又一首的老歌，曬太陽，看貓咪舔著自己的爪子梳理毛發。

快樂的時光總是這麽短暫，兩點後的陽光沒有中午那麽溫暖，桌上已是殘羹，薇薇安再次點燃一根香煙，動作緩慢，神情仍舊自得。

我好奇的問“薇薇安，你有煩惱嗎？”

她輕輕吐一個煙圈，“讀過赤壁賦嗎？其中有一句是：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能坐下來看植物生長，枝繁葉茂，造物者給了我們這麽多寶藏我為什麽要有煩惱，你所謂的煩惱不過自擾罷了。”

她將煙頭按滅“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不可能長久，每個人都只能陪對方走過人生的一程而已，你會經歷和父母別離和孩子別離，甚至和這個世界別離，為什麽要用有限的時間，去糾結這些問題呢？遵從你自己的內心，做你最想做的事情不好嗎？”

我將酒瓶中最後的酒都倒入酒杯，是啊，遵照自己的內心就好了，只有遵照自己的內心才不會後悔，才不會有遺憾。

我和馮楠楠離開了薇薇安的酒吧，準備回去。因為喝了酒，沒辦法送馮楠楠，只好打車回去，等車的過程中，我從兜裏拿出一個信封交在馮楠楠手上。

這是我那天取錢的時候一並取出的。“馮楠楠，這個你收好，裏面有一些錢，你要拿好，今後要好好努力下去，只有自己努力爭取到的才能吃得香睡的踏實。”

馮楠楠說“姐，這錢我不能要，之前是我沒走正道，我不能要，你已經替我出了住院費我怎麽能收你的錢。至於住院費，等我家人給我打錢了我一定還給你。”

“得了吧，你和你家人關系怎麽樣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爸給你打錢能打多少，而且你剛做完手術，難道要你去做兼職嗎？馬上快該準備考試了，你有時間嗎？”

“我，我，”馮楠楠一時說不出話。

“如果不是林嘉定力不好，也不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傷害，這裏是十萬塊，你一定要收好，你能叫我一聲姐，能讓我在手術上替你拿主意，我就得管你。但是今後的路怎麽走，姐，替你做不了主了。”

馮楠楠突然哭了起來“姐，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要你這麽難過，姐對不起。”

我拍拍馮楠楠的後背“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你現在不是沒事兒了？一切重新開始了，從零開始了，你要重新站在起點上，把每一步都走的踏實啊。”

我拿出紙巾遞給她，希望她能擦擦眼淚“從等下你走了開始，我們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如果有機會，咱們有可能會做同事，當然，我更希望你有更好的發展。接下來的時間，你要加油啊。當然我也要加油，我也不能倒下，因為我們都有自己所要背負的東西啊。”

“姐，你再陪我待一會兒吧，我不想那麽快自己一個人回去。”

我看了看表說“好啊。”

就這樣我們站在巴士站，沒有再說話，看著周圍飛奔而過的汽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馮楠楠突然轉頭向我微笑“姐，是時候說再見了吧？我要走了，這一次我真的要和你說再見了，這一次的再見是再也不見的意思。你是我的姐姐，一輩子都是，請原諒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所以還是再也不見的好。”

我再次抱住她“學會心疼自己。”我偷偷將錢放在了她的外衣兜裏，朝遠處的出租車揮揮手。

“再見，馮楠楠。”

馮楠楠上了車，沖著我說“再見，姐。”

看著漸行漸遠的出租車，我捏了捏鼻梁，紅酒的後勁兒和這幾日的困意讓我無法支撐著回醫院，我就順勢打了出租車，決定回家休整一天。

強忍著在出租車上未睡的我，回到家裏竟然困意消失了，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腦袋裏不停的想著林嘉，芒果，小奶油，想著我和林嘉沒有結婚的日子姐，想著馮楠楠住在家裏的晚上，陪她住院的這幾天。

幾天時間而已，我遇見她又告別她。我曾以為我和林嘉可以走到老走到死，但是他卻中途休息讓我措手不及，差一點兒因為我步伐太快就將中途休息的他弄丟了。

突然讓我覺得這世間所有的人，仿佛都是上帝手中的木偶，遇見誰，怎麽遇見都是已經定好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配合表演。

吞了一片安定和美托洛爾，希望自己的神經不再那麽緊繃，換上新睡衣，用了一點檀香，放了一首《downbythesalleygarden》躺在溫暖的羽絨被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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