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些天就是為了這個？”憐星問道。

邀月點頭，又搖頭。那日去尋母親，確實是為了這事。

“為什麽突然想一起同我辦了笄禮？”

邀月沈默了很久，才道:“女子許嫁前，都該行笄禮。”

過了十五再行笄禮，不是二十，便是女子待嫁。

表示成年身有所屬。

憐星眼神微閃，道:“我記得你說過，一輩子也不加笄的。”

邀月道:“我說過，然而現在才明白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

“因為怕你嫁不出去，除了我沒人要你。所以我只好自己不嘉禮，勉強等等你。”邀月低聲道。

“誰要嫁給你！”憐星說著，偏過了頭去。

憐星沒留神，聲音自然就大了些，引來一陣意味深長的眼光。

邀月毫不在意，笑起來道:“誰叫，你是我的呢。”

……這話，殿中幾個人也是同樣都聽到了。蘇螢嗆了一口酒，滿臉通紅的咳嗽著，宮主只略略看過一眼，而後註意的是蘇螢。

這兩個人固然是蜜裏調油，另外兩個孤家寡人顯然就不這樣想了。

隱隱約約的，宮主好像懂得了什麽，可卻始終隔著一層霧，叫她看不清楚。

此刻蘇螢眼中盈了些淚水，大抵是嗆的。本就如江南煙雨一樣的眸子，更顯迷蒙動人。

蘇螢沒用口脂，此刻那唇的顏色卻顯得極深。

她又喝酒了。

即便是嗆過難受了一回，她仍是沒有停下。

蘇螢也總是這樣，不想笑也會笑，想哭也不會哭，難受到了，卻還是繼續喝下。

“少喝些。”她輕聲道。

蘇螢聽到了，笑望她一眼，道:“好。”隨後當真是停下了，連杯子都置到了一旁。也沒再看她，看著空茫茫的地方，眼神迷離。

她在望些什麽？

宮主是真覺得不對勁起來，畢竟喝酒這事，蘇螢從未聽過她的。

待到這席結束後，正要喚人送蘇螢回去，蘇螢卻說和她有事要說。

於是偌大的殿中，便只餘她們二人。

已是長夜漫漫。

殿中仍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她卻隱隱不安起來。

“我要走了。”蘇螢輕聲道，聲音是同從前任何時候一樣的溫柔。

“你要去哪？”她聽到自己很快問道，完全出於心底最深處的反應。

蘇螢還是很溫柔，目光溫柔，言語溫柔，道:“你記得從前麽？”

“從前？”

蘇螢還是笑，道:“對，從前。”

“我從前最喜歡的，心願所在，都同你說過的。”

她記起來了。蘇螢從前最喜歡的，最想做的，便是踏遍那千山萬水，海河山川。她竟忘了，她的心不在這裏。

“當真要走？”她聽到自己又問。而她分明不該攔著她的，分明不該問出這句話，出於某種她也不知道的心慌。

蘇螢笑得更厲害了，道:“怎麽，宮主舍不得我？不想我走？”

“你想去哪裏？”並沒有回答蘇螢玩笑的話，她又問道。

她是真的不想她走。

蘇螢的面色僵硬了片刻，好像她自己還有些疑惑，而後道:“四海為家，浪跡天涯。”

因為沒有想停留的地方？不，大抵是沒有能夠停留的地方。

宮主並不知道這些，道:“好，你何時啟程。”

蘇螢的笑又變得有些難過起來。她已做好了準備，要離開這個人。提出的時候還是不舍，也以為這人會不舍。

誰知她是那般的幹脆利落，女中豪傑。

看到那兩個孩子在一起了，她曾經不甘心的甘心又被重新推翻。她原以為，只要在她身邊守著她一世就好了。可是看到真有這樣的可能時，真有這樣的戀情時，她終究還是不能甘心。

但她也知道那人絕然對她是沒有半分那樣情意的。

如今她的孩子都幸福了，她相信她也會一直幸福下去，即使沒有她的陪伴。

或者說，本就是多餘的，她一廂情願的陪伴。

她不想破壞她在她心中的位置。

她不想在她心中的痕跡一絲不剩。

所以，就這樣吧。

至少讓她記得她，餘生用懷念再不相見的故友的姿態。

“明天。”

她又聽到那人說好。這樣也當真是最好。蘇螢笑著，拒絕了她送她的好意，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回去了。

明明該是漫漫長夜，時間卻是飛逝起來。

很快到了第二日，宮主前去送蘇螢。

“蘇螢。”她輕聲喚道。

那人什麽也沒有收拾，什麽也沒有帶。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點歡喜來，微小的希冀著她不要離開。

“後會有期。”

然而她仍是聽到那個人道，原來竟是什麽也不帶走。也對，沒有什麽能束縛住她，何況是一堆俗物。

“後會有期。”盼與你再早日相逢。

天很冷，已是飄飄落了一層雪，早晨開始下的雪。

那個人走了，回過一次頭的走了，眼裏卻沒有任何留戀的意味，好像只是想看她一眼。

宮主捂住心口，看那個人消失在雪中，移花宮少有下雪的日子，這些年卻規律極了，好像都是在分別的時候。

只是這回好像不再有重逢的時候。

大雪蒼茫，她好像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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